“什么情況？”

“放心吧，這個是被抓的，不是來自首的?！?br>
“你確定不是那些人？”

“唉呀，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聽到這話，卡特拍著自己的**，長舒了一口氣。

“呼，那就好，還就好?！?br>
“呵呵，看把你嚇得。

不是那些費腦子的，這個比較簡單。”

“我能不怕嗎？

那些來自首的都**是瘋子！”

“呦，之前你還稱呼他們是天才來著?！?br>
……卡特半信半疑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審訊室的日光燈管發(fā)出電流嗡鳴，在艾瑪頭頂投下青白陰影。

她的指甲縫里嵌著藍月亮潔廁塊的粉末，像嵌著碎掉的天空。

那是昨天凌晨三點，她蹲在超市倉庫補貨時，不小心蹭到的。

“姓名？”

卡特的聲音像塊冷鐵皮，劃破凝滯的空氣。

他的拇指摩挲著鋼筆帽，筆帽上有道齒痕，是去年抓酒駕時被醉漢咬的。

“艾瑪?！?br>
她的聲音發(fā)顫。

身上的藍白條紋工作服洗得泛白，左胸口袋別著工牌，照片上的女人嘴角上揚，比現(xiàn)在胖十斤。

卡特掃了眼檔案：45歲，超市理貨員，離婚獨居，女兒在外地讀大學。

檔案照片里的艾瑪戴著防曬袖套，站在超市貨架前，身旁是堆成小山的洗潔精。

“知道為什么叫你來嗎？”

卡特突然提高音量，鋼筆尖戳在審訊記錄紙上。

艾瑪渾身一抖，右手下意識摸向左手腕。

那里有條三厘米長的疤，是上個月整理貨架時被玻璃罐劃的。

“...知道。”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桌上的監(jiān)控屏幕，屏幕里映出她慘白的臉色。

卡特突然把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急診室搶救床，床上躺著位面色青紫的老**，鼻腔插著氧氣管。

“格蕾絲，68歲，廣場舞隊隊長，7月12日凌晨死于急性肺水腫?！?br>
他頓了頓。

“死前兩小時，你去過她家?！?br>
艾瑪?shù)暮斫Y(jié)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那天傍晚，格蕾絲開門時的笑臉，嘴角那顆痣上沾著飯粒。

“她說廁所反味，讓我?guī)壳鍧崉?..”她的聲音突然尖細。

“我哪知道84和潔廁靈不能混！”

“但你故意把兩種液體裝進同一個噴壺?！?br>
卡特翻開現(xiàn)場勘查報告。

“檢測顯示，混合液釋放的氯氣濃度達150ppm，是致死量的3倍?！?br>
他突然伸手抓住艾瑪?shù)氖滞蟆?br>
“而且你戴了橡膠手套，噴完后立刻洗手——監(jiān)控拍得很清楚。”

艾瑪猛地抽回手，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

她想起格蕾絲每周一在超市生鮮區(qū)挑揀爛菜葉，卻在廣場舞隊說她女兒“沒爹教”。

“那個女人該死！”

艾瑪突然大吼。

“說我女兒是‘野種’，說我‘克死老公’...”她突然哽咽起來。

“我女兒下個月就拿獎學金了，她憑什么...”卡特盯著她顫抖的肩膀，注意到她后頸有塊圓形曬痕，像是長期戴圍裙留下的。

“所以你故意制造‘意外’，甚至幫她撥打999……”他敲了敲監(jiān)控截圖。

“但你捂口鼻后退的動作，暴露了一切?！?br>
艾瑪?shù)难蹨I大顆落下，砸在工作服前襟，暈開深色斑點。

她想起格蕾絲被抬上救護車時，手里還攥著她送的噴壺，壺身上貼著“月亮”的標簽，卻混著84消毒液的刺鼻氣味。

“你知道氯氣會腐蝕肺泡嗎？”

卡特的聲音突然放軟，像在哄哭鬧的孩子。

“格蕾絲的肺像泡發(fā)的**，全爛了……但你更清楚，對嗎？

你在超市受過安全培訓，知道‘潔廁靈+84=**毒氣’?！?br>
艾瑪猛地抬頭，睫毛上掛著淚珠，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我沒讀過書。”

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來。

“但我知道，有些人的嘴，比毒氣還毒?！?br>
卡特沉默片刻，從檔案袋里抽出第二張照片：某小區(qū)單元樓前，一盆開著粉色花朵的夾竹桃，花盆上貼著“吸**”的手寫標簽。

“說說盧克索吧，你鄰居，7月5日死于心力衰竭……”卡特頓了頓。

“他的臥室窗戶，正對著你家陽臺?！?br>
艾瑪?shù)耐左E然收縮，指甲深深扎進掌心的舊疤。

審訊室的時鐘指向10:17，她想起每天清晨五點。

盧克索咳嗽著在樓下遛鳥，煙頭準確無誤地落在她晾曬的被子上。

火星子濺在女兒的粉色睡衣上，像綻開的血色小花。

“夾竹桃的葉子?！?br>
卡特突然說。

“磨成粉后，比咖啡粉還細。

你每天趁他給花澆水時，撒在他的盆栽里……”他敲了敲桌子上另外一張照片。

“這盆花原本在你家陽臺，7月1日搬到他家門口，正好對著他的床頭?！?br>
艾瑪?shù)暮粑蝗患贝?，她想起盧克索臨死前那晚。

她趴在陽臺上，看著對方捂著胸口在客廳打滾，像條被抽了筋的魚。

“他活該！”

艾瑪突然笑起來，笑聲里帶著哭腔。

“把我女兒的錄取通知書扔進垃圾桶，說‘女孩讀那么多書沒用’...”說著，突然壓低聲音。

“他老婆現(xiàn)在還在感謝我，說‘我送的花真靈，盧克索愛澆水，病都好了’。”

卡特的鋼筆在記錄紙上沙沙作響，記下“植物毒素心理誤導”等***。

他注意到艾瑪?shù)闹讣仔藜舻煤芏?，指腹有常年搬貨留下的繭子，唯獨右手無名指內(nèi)側(cè)有道新鮮劃痕，像是被植物葉片割的。

“最后一個問題?！?br>
卡特換上嚴肅的語氣，抽出第三份資料。

那是超市冷藏柜監(jiān)控截圖。

畫面中穿藍白工作服的女人正用注射器向真空包裝的腌肉里注入液體。

“威爾，32歲，超市經(jīng)理，6月28日死于亞硝酸鹽中毒……你給他注射的，是亞***溶液？”

艾瑪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恐，又迅速被恨意淹沒。

她想起威爾油膩的手搭在女兒肩膀上，想起他辦公室飄出的酒氣，和女兒哭著說“他說不陪酒就開除我”時的顫抖。

“他說‘你女兒挺漂亮，陪客戶喝幾杯怎么了’...”艾瑪?shù)穆曇敉蝗黄届o，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在他最愛吃的**里，注**50%的亞***溶液。”

卡特盯著她的眼睛，那里映著審訊室的白熾燈，像兩口深井，藏著暗涌的黑水。

“亞***能把血紅蛋白氧化成**血紅蛋白?！?br>
他的語氣很緩。

“所以他的血液呈巧克力色，尸檢時連法醫(yī)都以為是‘細菌性食物中毒’……但你沒想到，真空包裝上的**，暴露了一切?！?br>
艾瑪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首顫，眼淚再次滑落。

“現(xiàn)在好了?！?br>
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我進去了，我女兒再也不用怕那些臟手了...”審訊室的時鐘指向11:05，卡特合上檔案，鋼筆帽咔嗒一聲扣緊。

窗外的陽光終于刺破云層，在艾瑪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線。

左邊是市井婦人的滄桑，右邊是***的陰影。

“艾瑪。”

卡特站起身，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你以為用‘意外’當遮羞布，就能掩蓋惡意嗎？”

他頓了頓。

“但每滴不該存在的毒液，都會在人間留下痕跡。”

艾瑪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桌上的水杯，杯壁上凝著水珠，像她每天清晨擦貨架時，玻璃上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