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離婚

“張文東，你******？”

“上周就跟你說了今天是暖房的大日子，全家人都得提前到，你踩著飯點才來？一個破鄉(xiāng)鎮(zhèn)的組織委員，芝麻綠豆大的副科，干了幾年連縣城的邊都摸不著！今天這種場合你還敢給我掉鏈子，存心讓我難堪是吧？”

嶄新的獨棟別墅前，張文東剛從他那輛略顯陳舊的***鉆出來，劈頭蓋臉就迎來了妻子于曼春的怒斥。

“曼春，鎮(zhèn)上臨時有個緊急組織會議，確實走不開。”

張文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解釋。

“會議會議，你一個管人事檔案、搞黨員發(fā)展的組織委員，能有什么天塌下來的急事？比得上**他們？”

于曼春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說。

“人家**，縣委辦主任，表**，招商局局長，哪個不比你忙？哪個不比你位置重要？人家一早就到了，幫著張羅，陪著爸媽說話，你呢？當初我真是鬼迷心竅，放著那么多青年才俊不選，選了你這個窩囊廢！”

說著，她將手包砸向張文東胸口。

別墅門口進出的親戚和鄰居投來或嘲弄的目光，私語聲隱約可聞。

張文東胸口一陣憋悶，臉上**辣的。

倒插門女婿不如狗。

在于家這金玉其外的豪門里，他的地位甚至連狗都不如。

當初以為是愛情至上，沖破了門戶之見，誰曾想**褪去后，只剩下日復一日的羞辱。

在這個家，他呼吸是錯，沉默是錯，連存在本身似乎都成了原罪。

結(jié)婚三年，于曼春對他早已沒了新婚時的溫存，只剩下刻薄的挑剔。

張文東攥緊了拳頭，但他最終還是緩緩松開了。

于家老爺子，他的岳父，對他有再造之恩。

當年若不是那位已經(jīng)過世的老人，慧眼識珠資助他走出那個世代貧困的窮山溝，又在他國考全市奪魁后力排眾議招他為婿，他張文東絕不會有今天。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這情，他得還，至少不能撕破臉。

“曼春，真的是工作…”

他再次伸手，試圖去拉妻子的胳膊緩和氣氛。

“滾開！”

于曼春猛地甩開他，像甩掉什么臟東西。

張文東看著那決絕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快步跟上。

暖房宴早已開席，巨大的圓桌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于家在鳳山縣根基深厚，家族成員多在體制內(nèi)或商界頗有建樹。

今天喬遷新居，來的都是體面人，自然不會為了等一個不受待見的“副科級”倒插門女婿而耽誤時辰。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忙人張委員嗎？可算是踩著仙氣兒飄來了，我還以為您日理萬機，把咱家暖房的大事給忘了呢！”

說話的是個梳著油亮背頭、西裝筆挺的胖子。

他是于曼春的表**李廣生，縣委辦公室主任，位置關(guān)鍵。

“廣生哥，你這就不懂了?！?br>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接腔，他是于曼春的親**錢勇，縣招商局局長。

“人家張委員管著全鎮(zhèn)黨員干部的前途呢，組織工作無小事嘛！不過妹夫啊，不是**說你，再忙，這喬遷之喜，你遲到這么久，是不是有點太不把爸媽和曼春放在眼里了？要我說啊，你這芝麻官當?shù)靡脖锴蝗缭琰c辭了，專心在家伺候爸媽和曼春，也算物盡其用嘛！”

錢勇的話引得桌上幾人哄笑起來。

張文東目光掃過那兩張寫滿優(yōu)越感的臉，沒有吭聲。

這兩人，仗著于家的勢和自身的鉆營本事，早早爬上了不錯的位置，最擅長捧高踩低，把岳母李秀芝哄得心花怒放。

而自己這個只會埋頭苦干的鄉(xiāng)鎮(zhèn)組織委員，就成了他們最好的墊腳石和取笑對象。

他剛想走向唯一的空位，手臂卻被于曼春猛地一拽，一聲清脆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

**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張文東被打得偏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于曼春。

“你啞巴了？**表**跟你說話，你聾了還是瞎了？鼻子底下那窟窿只會出氣不會出聲？”

于曼春柳眉倒豎，仿佛打他天經(jīng)地義。

更讓張文東心寒的是，滿桌的親戚，對此竟視若無睹。

他們依舊談笑風生，互相敬酒，幾個不懂事的孩子甚至指著張文東發(fā)笑。

“行了，挨一巴掌就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于家**你呢！”

主位上的李秀芝終于發(fā)話了，她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滿是刻薄。

“來了就趕緊坐下，杵在那兒當門神，嫌我們于家丟人丟得不夠嗎？廣生和錢勇說得對，養(yǎng)你還不如養(yǎng)條看門狗懂事！”

張文東臉色瞬間煞白，但他還是強忍著屈辱，從懷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包，雙手遞向李秀芝說。

“媽，喬遷大喜，一點心意，祝您新居安康?！?br>
李秀芝斜睨了一眼，隨手接過來，兩根手指習慣性地在紅包邊緣捻了捻，感受了一下厚度。

下一秒，她的臉就徹底拉了下來，猛地將紅包摔在張文東臉上。

薄薄的紅包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露出里面兩張鮮紅的百元鈔票。

“呵！張委員，好大的手筆??！兩百塊？”

錢勇夸張地笑了起來。

“知道我和廣生哥送的什么嗎？我送的是一套大師手作的紫砂茶具，寓意‘安居樂業(yè)’，價值一萬八！廣生哥更實在，直接包了兩萬八的大紅包！你這二百塊，嘖嘖，是打發(fā)叫花子呢，還是存心給媽添堵？”

“勇子，別拿我跟某些人比，掉價?！?br>
李廣生慢悠悠地品了口酒，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個鄉(xiāng)鎮(zhèn)的組織委員，副科級，能拿出兩百塊，怕是牙縫里省出來的吧？不容易啊?！?br>
“媽……”

張文東剛想解釋，卻被李秀芝打斷。

“別叫我媽，我李秀芝可沒這個福分，有你這么個出息的姑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當初老頭子真是老糊涂了，非說你是潛龍在淵，逼著曼春嫁給你，潛龍？我看是條泥鰍！在泥巴里鉆一輩子吧！”

李秀芝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張文東臉上。

她從隨身的鱷魚皮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餐桌上說。

“張文東，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了，我和曼春，還有她哥嫂都商量好了，簽了它，今天就把婚離了！這套房子，還有于家的一分一毫，你都別想沾邊，拿著你的兩百塊，給我滾出這個門！”

紙上，赫然印著幾個刺目的大字。

離婚協(xié)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