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打在****，俞瑾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敲擊著講臺邊緣。

臺下坐著金融界最有權勢的面孔，而她知道，其中至少有三個人戴著價值超過她一年工資的手表。

"在現(xiàn)代金融體系中，面具不是偽裝，而是必需品。

"俞瑾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回蕩在會場中。

她點擊遙控器，幻燈片切換成一個帶著笑臉面具的人形剪影，"我們給風險戴上穩(wěn)定的面具，給貪婪戴上創(chuàng)新的面具，給掠奪戴上并購的面具。

"她的目光掃過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程昱正微微前傾身體，金絲眼鏡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五年了，他輪廓更加分明，曾經(jīng)陽光的氣質(zhì)被沉穩(wěn)取代，昂貴的定制西裝包裹著己經(jīng)成熟的身體。

"而當面具戴得太久，"俞瑾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有時候連佩戴者自己都會忘記，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

"掌聲響起時，程昱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人。

俞瑾微微頷首致意，收拾講稿時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完美的表演，她想。

會后酒廊里，香檳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俞瑾拒絕了三位獵頭和兩位基金經(jīng)理的搭訕，端著氣泡水走向露臺。

六月的夜風帶著城市特有的熱度拂過她的臉頰，她解開西裝外套的一粒紐扣，讓風吹進襯衫領口。

"分析得犀利，但結論未免太悲觀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她記憶中的那種慵懶語調(diào)，"金融業(yè)不是馬戲團，俞小姐。

"俞瑾沒有轉(zhuǎn)身，她知道程昱會走到她身邊來。

果然，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她余光里，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程副總裁。

"她終于轉(zhuǎn)頭，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社交微笑，"感謝您的批評。

不過在我看來，馬戲團至少承認自己在表演。

"程昱輕笑一聲，眼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五年不見，你更鋒利了。

"他隨意地靠在欄桿上，領帶被風吹得輕輕擺動，"聽說你在Marshall & Co做得不錯，華爾街的新星。

""比不上程氏集團的擴張速度。

"俞瑾抿了一口氣泡水，"上個月**華南制藥的案子，很漂亮。

"他們像兩個職業(yè)棋手，謹慎地移動棋子，試探對方的布局。

十五分鐘的寒暄里，程昱提到大學時光三次，俞瑾巧妙地全部繞開。

當程昱的手機第三次震動時，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變。

"我得走了，"他放下幾乎沒動的酒，"希望有機會再聊。

程氏正在組建一個新團隊，也許你會感興趣?""也許。

"俞瑾微笑，"晚安，程副總裁。

""還是叫我程昱吧。

"他停頓了一下，"就像先前一樣。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后，俞瑾的笑容立刻消失。

她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相冊。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程昱今天下午進入酒店時的抓拍，而相冊里還有幾十張類似的照片，記錄著他過去半年的一舉一動。

一小時后，俞瑾刷卡進入市中心一棟普通公寓樓的頂層。

門鎖是特制的，需要指紋和密碼雙重認證。

公寓內(nèi)部與簡陋的外表截然不同一一整面墻貼滿了照片、文件和數(shù)據(jù)線，中央是程榮光和程昱父子的合影。

俞瑾脫下高跟鞋，赤腳走到墻前，在父親的照片前點燃一支細長的香薰蠟燭。

照片里的俞明遠站在公司門前，笑容燦爛，那是他去世前一個月拍的。

"我找到突破口了，爸爸。

"她輕聲說，手指撫過父親的臉龐，"他們甚至不記得自己毀掉的是什么。

"五年前的雨夜閃回腦海。

畢業(yè)典禮結束后，她接到醫(yī)院電話，趕到時只見到了父親蒼白的遺容。

"突發(fā)心臟病"，醫(yī)生這么說，"很突然，但沒什么痛苦"。

那時她不知道，痛苦都留給了活著的人一債務、訴訟、被銀行接管的公司，以及父親名譽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污點。

蠟燭的光在俞瑾眼中跳動，她的倒影與父親的照片重疊在玻璃上。

從華爾街小職員到備受矚目的金融分析師，她花了五年時間編織自己的面具，而現(xiàn)在，是時候用它來揭開別人的偽裝了。

她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在程昱今天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讓我們看看，程副總，"她對著空蕩蕩的公寓說，"你的面具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