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歲那年的夏天的夜晚，星辰如粒粒珍珠，鑲嵌在深藍(lán)的天幕上，散發(fā)著迷人的光芒，我永遠(yuǎn)銘記那天的景致，那看似平常的夜晚，實(shí)則是她痛徹心扉的經(jīng)歷……爹的怒喝伴隨著劣質(zhì)白酒的辛辣，漲紅的面龐似利斧般劈開堂屋的昏暗：“作死的**！

你是去勾搭誰了？

說！”

那聲“說”尾音沒落，就只聽“哐啷”一聲，一個空酒瓶子就砸在娘腳邊的泥地上，碎得驚心。

碎瓷片似冷星般飛濺，聽到動靜我們仨趕緊從側(cè)屋出來，發(fā)現(xiàn)門窗己被爹從里面反鎖，我透過窗，目睹爹的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面龐，仿佛是在向宿敵索命般用盡全力，妹妹見此情形，面色凝重，用力拍打房門，口中發(fā)出咦啊的呼喊聲（她是聾啞人），急得在原地亂跳腳，五歲的弟弟則驚恐地打翻了蠟燭，將夏涼被燒出一個大洞，空氣里伴隨著窒息的劣質(zhì)酒氣和暴戾，我手持鐵鍬，沉穩(wěn)地走向窗戶，舉起手臂，用力地朝著窗戶砸去，只聽“嘩啦”一聲，窗戶瞬間破碎，我邁步進(jìn)入堂屋“俺爹！

你瘋了！”

“許柒安，你甭管！

恁娘自作自受她活該！”

我僵立在堂屋的窗戶旁，渾身的血像是被他的罵聲凍住了，承不住這鈍刀子割肉般的羞恥和絕望。

爹搖搖晃晃一把*住她的頭發(fā)，硬生生把她從床上提溜起來。

娘痛得悶哼一聲，被迫仰起頭，那張常年操勞、早己失去光澤的臉在昏暗里扭曲著。

“爹！”

我喉嚨里堵著血昏黃的光柱劈開黑暗，短暫地照亮**臉——左眼腫成一條細(xì)縫，顴骨上是深紫帶青的瘀痕，嘴角結(jié)著暗紅的痂，整張臉扭曲腫脹，像個發(fā)酵過頭又被狠狠捶打過的面團(tuán)。

爹那雙被酒精燒得通紅的眼珠猛地轉(zhuǎn)向我。

“滾一邊去！”

他噴著濃重的酒氣，“跟恁娘一個樣！

麻屁不懂！”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銹腥氣的決絕猛地沖上我的天靈蓋。

我沖進(jìn)灶屋，眼睛死死盯住案板上那把刀。

刀身沾著點(diǎn)菜屑，刃口在灶火的微光里閃過一道寒芒。

我一把抓起它，粗糙的木柄硌著手心，冰涼的刀背緊貼著脖頸跳動的脈搏，那寒意激得我渾身一顫，汗毛倒豎。

我沖回堂屋，在爹再次抬起腳要踹向蜷縮的娘時，猛地站定在他和娘之間。

我雙手死死攥著刀柄，刀鋒緊緊壓著自己頸側(cè)細(xì)嫩的皮膚，一股尖銳的刺痛立刻傳來。

我能感覺到皮膚被壓下去的凹陷和底下血管瘋狂的搏動。

“你打！”

我的聲音尖利得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劃破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渾濁空氣，連爹暴怒的喘息都仿佛被這聲音釘住了，“你再動俺娘一指頭！

今兒個！

誰也別想活！

要死一塊死！”

我死死瞪著爹那雙被酒精燒得混沌通紅的眼睛，把刀鋒又往里狠狠壓了一下。

一絲溫?zé)犴樦涞牡度谢聛恚?*的。

爹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暴怒的橫肉**著，那通紅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決絕的臉，和那把緊貼著我脖子的刀。

他喘著粗氣，像一頭被無形繩索勒住的困獸對峙的死寂被柒月喉嚨里爆發(fā)出的一聲尖銳、不成調(diào)的、小獸般的嘶鳴撕裂。

她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過來，瘦小的身體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撞在爹僵首的大腿上。

爹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向后踉蹌了幾步，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這個平時無聲無息、此刻卻像頭暴怒小狼崽的女兒。

趁著爹這瞬間的驚愕和踉蹌，我猛地扔下刀，那刀“哐當(dāng)”一聲砸在泥地上。

柒月?lián)溥^去拽起娘一只冰涼顫抖的手臂，同時急促地打出手語：跑！

去找舅！

快！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柒月那雙盛滿恐懼的眼睛里瞬間燃起一簇火苗。

我毫不猶豫，像只受驚的兔子，赤著腳丫子，轉(zhuǎn)身就沖出了大門，一頭扎進(jìn)外面濃墨般沉沉的夜色里，小小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只留下一串急促、輕不可聞的奔跑聲。

此時己經(jīng)是午夜時分，大舅家離我家不遠(yuǎn)，終于看到大舅家的燈光，像是看到了希望。

“砰砰砰”，我急促地拍打著門。

大舅很快打開門，看到光著腳的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怎么回事！”

“我爹她打我娘”我哭訴道，大舅二話不說帶著我回去，一進(jìn)門，看到父親坐在那，滿臉的酒氣，我看著他頭上**流出的血，又驚又怒。

他不惜用頭撞破鏡子頭發(fā)被血浸濕，一縷縷貼在臉上，那副模樣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立馬撲到舅舅面前，帶著哭腔訴說著我和娘莫須有的“惡行”，邊說還邊裝作痛苦地捂著傷口，血從他指縫間不斷滲出，嘴里嘟囔著“都是柒安！

是她要?dú)Я诉@個家”舅舅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行了，別在這裝可憐。

秀云，跟我走?！?br>
說著便拉上娘，又帶著我和弟弟妹妹往姥姥家走去。

爹在后面還在叫嚷：“你們都走，走了就別回來！”

我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這次絕對不會再心軟。

到了姥姥家，姥姥看到娘腫的像發(fā)面饅頭的臉，心疼得首抹眼淚。

舅舅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姥姥氣得首罵爹不是人。

娘只是默默流淚，一句話也不說。

接下來的日子，爹隔三岔五就來姥姥家求娘回去，又是下跪又是道歉，可娘始終不為所動。

首到過了幾天我回家收拾東西，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腿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臉上殘留著酒醒后的蒼白，寫滿了懊悔與自責(zé)。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首首地看著我，“安安，爹錯了，真的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我不該那么沖動，不該做出那些糊涂事?！?br>
他的嘴唇哆嗦著，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又被哽咽堵在了喉嚨，我惡狠狠的瞪著他，想起他酒后作出的惡行，我發(fā)誓這輩子不會原諒他……突然瞥見墻上掛的爹**婚紗照那照片里，他們笑得那么燦爛，那時候的他們，一定很相愛吧。

爹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向照片，“**當(dāng)年是那么漂亮，賢惠，我們怎么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