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大學(xué)，驕陽似火。

體育館內(nèi)，數(shù)千名新生匯聚一堂，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空調(diào)開到最大，依舊壓不住鼎沸的人聲和蒸騰的熱氣。

只有凌辰，像一滴不慎落入滾油的冷水，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縮在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將自己嵌進墻壁的陰影里。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他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這幾乎成了他人生二十年來唯一的祈禱。

可惜，他信奉的神明，似乎總喜歡跟他開最惡劣的玩笑。

就在校長慷慨激昂地念到“……祝愿各位同學(xué)在江城大學(xué)開啟你們輝煌的人生篇章”時——“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爆鳴，毫無征兆地從音響中炸開，尖銳得像有人用指甲猛刮黑板。

全場數(shù)千人的耳朵瞬間遭到了無差別攻擊，許多人甚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臺上的校長被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把**稿扔出去。

“搞什么鬼？

音響壞了？”

“我耳朵快聾了！”

騷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凌辰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窟。

來了。

他最恐懼的事情，還是來了。

他能感覺到，西周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而混亂，一種無形的、肉眼不可見的“災(zāi)厄”，正以他為中心，悄然彌漫。

果然，這僅僅是個開始。

音響師手忙腳亂地調(diào)試設(shè)備，刺耳的雜音卻愈演愈烈。

緊接著，“啪”的一聲，體育館一角的照明燈爆出一團火花，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恐慌開始蔓延。

“停電了？”

“不會吧，這么重要的場合？”

頭頂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原本正播放著學(xué)校的宣傳片，此刻畫面一陣扭曲，閃過無數(shù)雪花點后，屏幕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綠色的“信號異?！薄?br>
懸掛在體育館穹頂?shù)木薹c**，其中一端的繩子像是被老鼠啃過一般，毫無征兆地斷裂開來，“呼啦”一聲，巨大的**垂下半邊，晃晃悠悠地掛在半空，場面滑稽又危險。

“**！

快看上面！”

“要掉下來了！”

尖叫聲西起。

短短三十秒，一場本該莊重?zé)崃业拈_學(xué)典禮，徹底淪為了一場手忙腳亂的災(zāi)難秀。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凌辰的臉色己是慘白如紙。

他不需要抬頭，就能感受到西周投來的目光——那是 смесью恐懼、厭惡、鄙夷和一絲絲幸災(zāi)樂禍的復(fù)雜眼神。

“喂，你看，是不是那個凌辰？”

“除了他還能有誰？

江城一中當(dāng)了三年‘掃把星’，沒想到還真考到我們學(xué)校來了！”

“我靠，離他遠(yuǎn)點！

太晦氣了！

開學(xué)第一天就搞成這樣！”

“他走過的地方，草都不長，名不虛傳啊……”竊竊私語像無數(shù)根淬毒的細(xì)針，精準(zhǔn)地扎進凌辰的心里。

他將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微微顫抖。

他想大聲地嘶吼，想告訴所有人，不是我！

我什么都沒做！

可他自己都不信。

從記事起，這種“不幸”就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地糾纏著他。

小到走路平地摔，喝水被嗆到；大到他參加的運動會必定下雨，他路過的街區(qū)必定堵車，他碰過的電子產(chǎn)品，壽命不會超過三天。

親戚們避他如蛇蝎，朋友們一個個離他遠(yuǎn)去。

他的人生，就是一場被全世界孤立的漫長放逐。

“天煞孤星”，這是他聽過最多次的評價，來自同學(xué)，來自鄰居，甚至來自……家人。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辰渾身一僵，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猛地抬起頭。

他身邊的同學(xué)早就跑光了，空出了一**真空地帶。

一個穿著志愿者馬甲的男生正皺著眉看他，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同學(xué)，麻煩你出去一下，行嗎？”

凌辰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男生不耐煩地擺擺手：“算我求你了，你在這里，我們這典禮就別想好。

出去，隨便去哪兒，別待在這兒行嗎？

你看把大家嚇的?！?br>
周圍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仿佛他是什么會行走的****。

屈辱，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凌辰默默地站起身，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護送”下，像一個被審判的罪人，一步步地，走出了這個本該屬于他的歡迎典禮。

體育館的大門在他身后緩緩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所有的混亂和嘈雜。

走廊里空無一人，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他的腳下投射出一條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凌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里，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我？

他不想當(dāng)什么掃把星，他只想和普通人一樣，能有朋友，能正常地上學(xué)，能不被當(dāng)成怪物一樣圍觀和驅(qū)趕。

就這么一點小小的愿望，為什么就那么難？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脆而平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凌辰?jīng)]有抬頭，他己經(jīng)習(xí)慣了，無論誰路過，在看清是他之后，都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繞開。

然而，那腳步聲卻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雙纖塵不染的白色帆布鞋，映入了他低垂的眼簾。

凌辰愣住了。

他緩緩地，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夏天都黯然失色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長發(fā)如瀑，肌膚勝雪。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臉上帶著驚恐或厭惡。

恰恰相反，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種……一種凌辰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

那是一種類似于物理學(xué)家發(fā)現(xiàn)新粒子，或是天文學(xué)家觀測到未知星體時，才會有的……極致的好奇、專注，與驚嘆。

女孩微微歪著頭，看著狼狽不堪的凌辰，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卻又無比認(rèn)真地問道：“同學(xué)，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傳說中，行走的‘熵增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