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浸染天際時，白衡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家門。

玄關處散落著打翻的飲料瓶，褐色液體就剩印子黏在地板上“江浩，真的是不讓人省心”白衡搖了搖頭彎腰收拾時，后頸突然泛起細密的寒意——透過客廳落地窗，那個撐著黑傘的少女正立在街對面。

蒼白的手臂上掛著塑料袋上面因為褶皺而看不清字，就看好像寫著什么日什么官，她指尖勾著還在撲騰的活雞，手頸處纏著垂死掙扎的灰兔，她緩緩仰頭，蒼白的臉在傘影下忽明忽暗，嘴唇勾勒起一絲弧度，白衡踉蹌著后退，慌亂中撞上茶幾，震落的相框里，上周和周叔的合照突然裂出蛛網(wǎng)般的紋路。

白衡再定睛時，街道上早己沒了少女的蹤影。

正當疑惑時，玄關處突然傳來電子鎖的機械蜂鳴。

密碼鍵盤藍光閃爍，“滴——密碼錯誤”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炸響，在門口？

怎么上來的這個速度白衡呼吸急促立馬抄起一旁的實木凳子，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顫。

金屬鎖舌彈開的剎那，他高高揚起武器，卻在看清來人時僵在原地——江浩舉著手機站在門口，屏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的興奮近乎狂熱。

“我的天！”

白衡狠狠將凳子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跟著發(fā)顫，“輸個密碼還能輸錯？

你想嚇死誰！”

“瞧你這點出息?！?br>
江浩大笑著拍開他的手，相機帶子在胸前晃出歡快的弧度，“剛光顧著和****了。”

他得意地晃晃手機，聊天界面頂端的備注赫然是“墨香街白裙美女”，“猜猜怎么著？

她居然給了我****！”

白衡想起那個慘白的女：“你瘋了？！

你沒發(fā)現(xiàn)她渾身透著古怪？

那么白，而且我剛剛看見她買了雞買了兔子買......”他突然噤聲，喉結不安地滾動著，“你就不怕，她和命案有關？”

江浩笑得肩膀發(fā)顫，眼角的笑紋里還沾著巷口的灰。

他往前湊了半步，相機帶子在白衡肩膀上掃出輕響，像根調(diào)皮的尾巴。

“這會兒倒疑神疑鬼起來？”

他挑眉，指尖點了點白衡的胳膊，“而且你說啥呢，又白又買兔子買雞的什么東西就判定人家，是不是精神太緊繃了——”話鋒一轉，他忽然壓低聲音，嘴角勾出點促狹的笑：“新聞不是說案件早結了？

該不會是見人家姑娘漂亮，自己先陷進去了？”

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戲謔，連眼角的光都亮得晃人。

白衡的眼皮猛地往上一翻，眼白幾乎要蓋過瞳孔，像是被這通胡扯攪得太陽穴突突跳。

他沒多余的話，喉間擠出兩個字，帶著點被煩透了的咬牙聲：“**。

隨后彎腰撿起那張和周叔的合影時，鋒利的邊角瞬間劃破指尖。

血珠滴落在照片上周叔憨厚的笑容上，刺痛感讓他倒抽一口冷氣，讓他愈發(fā)不安就在這時，****突兀響起。

江浩瞥向屏幕上跳動的《小蘋果》，憋笑憋得肩膀首抖：“我說老白，這彩鈴能不能與時俱進點，笑死誰啊哈哈哈哈哈——切，老周還夸我那鈴聲好聽呢”白衡嘴巴翹了起來接起電話的瞬間，白衡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機“啪嗒”墜地的聲響，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臉色比墻還要慘白。

江浩慌忙抓住白衡劇烈發(fā)抖的肩膀：“你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了？！”

“老......老周......老周死了...不可能！”

江浩的吼聲撞在客廳墻壁上，他死死攥住白雨的手腕，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是不是電話里聽岔了？”

白衡甩開他的手，抓起沙發(fā)上的外套時帶翻了茶幾上的玻璃水杯碎裂的聲響刺耳無比。

他的瞳孔還在不受控地收縮，手機屏幕上未掛斷的通話記錄泛著冷光，話音未落，人己經(jīng)沖出門外，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浩咒罵一聲，也追了出去。

夜幕快降臨的街道空無一人，兩人開著小車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聲響，瑞澤市第一人民醫(yī)院的屏幕在夜幕中忽明忽暗，宛如一只半睜半閉的眼睛消毒水的氣味像鋼針般刺入鼻腔。

白衡跌跌撞撞地沖向走廊盡頭，帆布鞋在瓷磚上打滑。

閃光燈在慘白的墻壁上投下凌亂的影子。

當標著“***”的綠色門牌撞入眼簾時，白衡的膝蓋突然發(fā)軟，險些栽倒在地。

戴著口罩的醫(yī)生翻看記錄本，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鋼筆尖在紙頁上沙沙作響：“你們和周文州是什么關系？”

白衡喉嚨像被浸了血的紗布堵住。

他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我......我是他兒子?！?br>
這句話出口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我父親怎么回事？”

白衡的手指死死摳住金屬門框，關節(jié)泛出青白。

消毒水混著血腥味在鼻腔里翻涌，他感覺胃袋劇烈抽搐，喉間泛起鐵銹味的酸意醫(yī)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透著職業(yè)性的冷靜。

病歷本被翻得嘩嘩作響，圓珠筆尖懸在尸檢報告上方遲遲未落。

他立馬開口道：“很遺憾......死者體表無開放性創(chuàng)口，僅在脖頸側邊發(fā)現(xiàn)兩個間距1.2厘米的puncture wound（穿刺傷）——結合血液流失量超過90%、血管呈不可逆干癟狀態(tài)，99%概率可判定為吸血種作案?！?br>
江浩坐在地上一首發(fā)呆著，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事實白衡的后背狠狠撞上冰柜又是吸血種？

他想起了早上的那個少女，那詭異的笑容，“我能看看我的父親嗎？”

醫(yī)生突然合上記錄本，“啪”的一聲，干脆得像電路開關被切斷。

他抬眼，目光依舊沒什么溫度，公式化的語調(diào)從口罩后飄出來，像預設好的錄音：“這不符合規(guī)定?！?br>
沒有解釋，沒有多余的話，他頓了頓，又吐出下一句，同樣的平穩(wěn)，同樣的毫無感情，像是在念誦規(guī)章手冊上的第某條某款：“請您節(jié)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