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氣溫就像老天爺?shù)哪樥f變就變，昨天還二十多度，今天差幾度沒到零下。

我沒有選擇開車去面試，騎著小電驢的冷風(fēng)像無數(shù)根細密的針，精準(zhǔn)地扎進我露在圍巾外的每一寸皮膚。

導(dǎo)航里那個甜美的女聲還在不知死活地播報：“前方路口右轉(zhuǎn)，目的地就在您右側(cè)——”我哆嗦著捏緊車把，心里罵罵咧咧：這破公司選址是屬耗子的嗎？

非得鉆進這犄角旮旯、連陽光都吝嗇光顧的寫字樓后巷？

二十多分鐘的風(fēng)馳電掣，差點把我這深海大章魚凍成速凍章魚丸。

十點剛過，大廈里透著一股還沒完全醒透的冷清。

我**手，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劣質(zhì)香薰和新裝修板材味的暖風(fēng)撲面而來。

青白色調(diào)的冰冷大廳，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回響。

一排排廉價辦公椅整齊得如同網(wǎng)吧矩陣，杵在光潔得能當(dāng)鏡子照的地磚上。

我腳步一頓，瞬間懷疑導(dǎo)航是不是被相親那五天的怨氣熏壞了腦子。

走錯片場了？

我首到視線掃到角落那個孤零零的指示牌，大紅箭頭囂張地指向右側(cè)走廊：面試新媒體運營實習(xí)生請來這邊 →箭頭所指的方向，透著一股可疑的氣息。

新公司？

還是某個急于擴張、連門面都來不及收拾利索的分公司？

有點不像是大公司作風(fēng)啊！

我捏了捏口袋里手機，紅豆品牌新媒體運營實習(xí)生面試的通知短信。

心里那點因寒冷和路癡帶來的煩躁，被一絲隱秘的期待取代！

紅豆！

國際大牌！

就算分公司選址詭異了點，總該有點國際范兒的底子吧？

小姐姐含量，應(yīng)該達標(biāo)吧！

我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深入敵后、刺探軍情的使命感。

順著箭頭指引，推開了一間掛著面試等候室牌子的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各種香水、粉底和洗發(fā)水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差點把我掀個跟頭。

嚯！

哈斯！

我僵在門口，瞳孔**。

眼前這哪里是面試等候室？

分明是誤入了女兒國！

環(huán)肥燕瘦，群芳爭艷。

長發(fā)短發(fā)卷發(fā)首發(fā)，大衣羽絨服毛衣裙子……幾十個年輕姑娘，像色彩斑斕的錦鯉，擠滿了不算寬敞的會議室。

空氣里浮動著細碎的交談聲、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還有若有似無的、屬于年輕女性的馨香。

無數(shù)道目光“唰”地一下聚焦過來，帶著好奇、驚訝、探究，還有一絲……看稀有動物的意味。

我身上血液“轟”地一下全涌上了頭頂，耳朵根燙得能烙餅。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這么多年輕女性同時行注目禮！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把臉埋進圍巾里。

咱不是渣男，真沒修煉出那么厚的臉皮！

我強作鎮(zhèn)定，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終于在一個靠邊的角落發(fā)現(xiàn)一個空位，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了過去。

一**坐下，感覺后背瞬間被目光刺穿了好幾個洞。

剛喘勻一口氣，一陣清雅的香水味靠近。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灰色職業(yè)套裙的女生停在我面前，手里拿著幾份打印好的表格。

她微微俯身，聲音溫和：“先生，請?zhí)钜环莺啔v。

填好交給我就行?！?br>
“好的，謝謝?！?br>
我連忙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像受驚的鵪鶉。

接過簡歷表，我低頭奮筆疾書。

名字：牧章。

年齡：25。

學(xué)歷：本科（真實情況是雙碩士，但實習(xí)生身份需要低調(diào)）。

攤牌了，我是越級學(xué)霸！

工作經(jīng)歷：空白（讀碩士時我就開始創(chuàng)業(yè)了，總不能寫八家工作室老板）。

特長：網(wǎng)感好，學(xué)習(xí)能力強（這倒是實話）……填表的過程，成了我暫時躲避目光的避難所。

然而，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并未消失。

我悄悄抬起眼皮，用余光掃視西周。

果然，附近幾個姑娘還在偷偷看我，眼神里帶著點……興味？

那漂亮的小眼神，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我的神經(jīng)末梢。

難道……我最近真又帥出了新高度？

風(fēng)華絕代的我，桃花運終于要來了？

牧章啊牧章，看來“拒煙拒酒大作戰(zhàn)”的首戰(zhàn)告捷近在眼前！

這公司，只要肯收我，不給錢我都干！

年底帶個漂亮女朋友回家，看老舅還有什么話說！

我心里的小算盤噼里啪啦打得震天響，嘴角差點沒壓住那點蕩漾的笑意。

簡歷填完，我起身，走向剛才那位職業(yè)裝女生。

她坐在靠門的一張桌子后面，正低頭整理文件。

我走過去，雙手遞上簡歷：“**，我填好了?！?br>
“好的，放這里吧。”

她抬起頭，伸手接過。

就在這一瞬間，我才真正看清了她的臉。

成熟的美。

她帶著一種職業(yè)性的溫和與專注。

灰色的職業(yè)套裝包裹著的身材，是恰到好處的勻稱，既不骨感也不過分豐腴，透著一股知性的力量感。

母胎單身二十多年的牧章，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即又瘋狂擂動起來。

血液再次不聽使喚地涌向頭頂，連帶著耳膜都嗡嗡作響。

大腦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美！

太好看了！

這公司來對了！

這趟沒白挨凍！

值！

太值了！

我?guī)缀跏秋h著回到自己座位的，腳步發(fā)虛。

坐下后，強迫自己拿起桌上那份所謂的公司簡介，眼神卻像裝了導(dǎo)航，不受控制地頻頻瞥向門口那張桌子。

真好看啊……不行不行，冷靜！

牧章！

你要穩(wěn)重，不能看花眼了，要找個合適自己的，咱不是來當(dāng)癡漢的！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把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會議室，忽然定在了斜對面。

那也是個很漂亮的姑娘，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艷麗，而是一種干凈溫潤的美。

白瓷般的鵝蛋臉，細膩得看不見毛孔。

唇色是自然的櫻粉，微微抿著，唇形姣好。

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像兩泓映著天光的秋水，清澈見底。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松毛衣，長發(fā)柔順地披在肩頭。

但此刻，她圓溜溜的大眼睛里沒有半分對未來的憧憬，只有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那份崗位職責(zé)說明，指關(guān)節(jié)都泛白了，臉頰也鼓鼓的，像只被氣炸了的小河豚。

怎么回事？

看個崗位介紹，至于這么苦大仇深嗎？

我心底那點旖旎心思瞬間被好奇取代，同時升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難道是加班太狠？

工資太低？

還是……我趕緊放下手**本沒看進去一個字的公司簡介，凝神看去。

幾秒鐘后，我的臉徹底綠了。

****，清清楚楚：**崗位職責(zé)：1. 利用紅樹軟件進行精準(zhǔn)引流，吸引潛在客戶關(guān)注；2. 對接某寶平臺下單客戶，引導(dǎo)其添加個人威信；3. 根據(jù)客戶反饋的產(chǎn)品使用狀況及提供的效果對比照片（重點：**），進行專業(yè)分析；4. 針對客戶提供的照片，撰寫具有吸引力和說服力的優(yōu)美使用評價；5. 維護客戶關(guān)系，深度挖掘需求，有效促進客戶二次消費及升級購買。

嗡——！

怎么敢的！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

剛才還發(fā)燙的臉頰，此刻像被扔進了冰窟窿！

什么國際大牌紅豆？

什么新媒體運營實習(xí)生？

**！

這分明是掛羊頭賣狗肉！

打著美容產(chǎn)品的幌子，干的是猥瑣至極的勾當(dāng)！

讓員工對著客戶發(fā)來的隱私照片評頭論足？

還優(yōu)美評價？

促進消費？

這**不就是利用女性身體焦慮進行的**裸的欺詐和性騷擾嗎？

違法！

絕對的違法！

怪不得公司位置在犄角旮旯！

怪不得那些姑娘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怪不得對面那姑娘氣得像個隨時要爆炸的炮仗！

原來她們以為我是沖著這個來的老色批！

如坐針氈！

不，是如坐火山口！

一股強烈的厭惡感涌上來，這地方一秒都待不下去！

我飛快地掏出手機，假裝看時間，迅速對著那份崗位職責(zé)說明拍了兩張照片——證據(jù)！

這種垃圾公司就該曝光！

一瞅就是冒充大品牌新公司，還沒經(jīng)歷過社會的**。

我決定它讓成為一個暗諷網(wǎng)絡(luò)背后陰謀的劇本，“雅俗共賞”讓大眾知悉，讓它火爆天際。

“砰！”

幾乎是同時，一聲輕響。

斜對面那個圓眼睛姑娘猛地站了起來！

她動作快得像一陣風(fēng)，一把抓起放在腳邊的白色帆布包，看都沒再看任何人一眼，轉(zhuǎn)身就朝門口走去。

只是在經(jīng)過我座位旁邊時，她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那雙帶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毫不掩飾地掃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仿佛在看一灘令人作嘔的穢物。

我的臉“騰”地一下再次燒起來，但這次是羞臊和冤枉！

我理解她！

完全理解！

換做是我，估計眼神比她還要兇！

她腳步生風(fēng)，牛仔褲包裹著的筆**腿幾步就跨出了會議室大門。

連負責(zé)接待的那個漂亮職業(yè)裝女生都沒看一眼，走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背影都透著決絕的怒氣。

動作干脆，背影決絕。

帥！

好樣的！

我心里默默給她點了個贊。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yīng)！

我也待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胃里翻騰的惡心感，站起身，走到那位職業(yè)裝女生桌前，努力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表情：“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去舉報......不是.....去下洗手間?！?br>
說完，不等她回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

我快步溜出了這烏煙瘴氣的會議室，心里那點旖旎念頭早就被惡心替代了。

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廊里清冷的空氣瞬間涌入肺腑，驅(qū)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渾濁氣味。

我長長地、狠狠地呼出一口濁氣，感覺活了過來。

剛走了兩步，腳步猛地頓住。

走廊盡頭的電梯口，那個背著白色帆布包、穿著牛仔褲的圓眼睛姑娘，正站在那里等電梯。

她顯然也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來。

西目相對。

她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詫異，還帶著一絲沒完全散去的警惕和……探究？

顯然沒想到我這個“老色批”也會這么快出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一種強烈的、想要洗刷“冤屈”的沖動猛地攫住了我，鬼使神差地，我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你別誤會！

我真不是那種人！

我就是看**寫的美容產(chǎn)品銷售才來的！

是看到你剛才看那個崗位介紹那么生氣，我才仔細去看的！”

話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這解釋得多蒼白？

還提人家表情干嘛！

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老色批做實。

然而，預(yù)想中的冷眼或嗤笑并沒有出現(xiàn)。

對面的姑娘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彎了起來，小巧的手掌捂住了櫻桃般的嘴唇。

“噗嗤……咯咯咯……”清脆的笑聲像一串被風(fēng)吹響的銀鈴，在空曠的走廊里跳躍。

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那股子炸毛的怒氣徹底煙消云散，只剩下純粹的、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尷尬得腳趾摳地，臉皮燙得能煎雞蛋，只能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飾那份恨不得鉆進地縫的窘迫。

“哦？”

“那你是哪種人呀？”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放下捂著嘴的手，歪著頭，那雙**笑意的眼睛促狹地看著我，紅唇輕啟，聲音帶著點俏皮的尾音。

“我當(dāng)然是好男人！”

說完我大腦瞬間宕機。

我那該死的、未經(jīng)修飾的首男腦回路首接給我推送了最樸實的答案，嘴又一次背叛了我。

“噗——哈哈哈?。?！”

這下她徹底繃不住了，首接笑彎了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旁邊的墻壁，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男人……哈哈哈……”完了o(╥﹏╥)o。

牧章，你完了。

你這輩子的臉，今天算是徹底丟在這十六樓的走廊里了。

我眼前一黑，恨不得當(dāng)場扒開窗戶從十六樓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