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鬼的嚎叫像生銹的鋸子刮過耳膜。

林硯側(cè)身避開一只撲來的畸變體，指尖掠過對方腐爛的脖頸時，清晰地感覺到那層覆蓋著粘液的皮膚下，有某種金屬質(zhì)感在蠕動——這東西竟不是純粹的血肉生物。

“嗤！”

凝聚了微薄靈力的指風切開夜鬼的喉嚨，綠色的體液噴濺而出，落在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林硯皺眉后退，這液體的腐蝕性竟堪比蒼玄仙域的“化骨水”，只是少了那份陰寒的靈力。

更讓他在意的是，隨著夜鬼的死亡，那股混亂的能量涌入丹田時，竟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電流？

“不對勁?！?br>
林硯低聲自語。

他能感覺到這些夜鬼的能量核心并非妖丹或魔核，更像是某種被污染的“能源”，而剛才那絲電流，與鐵架上男人手里的金屬玩意兒發(fā)出的聲響極為相似。

“砰！

砰！”

脈沖槍的紅色光束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打在后面的夜鬼身上，炸開一團焦黑的煙霧。

林硯轉(zhuǎn)頭，看見三個穿著黑色裝甲的“巡邏隊”正舉著武器瞄準他，面罩下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放下武器！

立刻蹲下！”

擴音器里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震得人耳膜發(fā)疼。

林硯挑眉。

他手里連根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對方說的“武器”，難道是指他的拳頭？

就在這時，一只體型比同類大出兩倍的夜鬼突然從側(cè)面沖出，它的前爪進化成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鐮刀狀，劈開空氣時帶起刺耳的尖嘯。

這東西的速度遠超剛才的雜兵，竟讓林硯想起了仙域的“影狼”。

“來得好！”

林硯不退反進，丹田內(nèi)的靈力被強行壓榨出一縷，順著經(jīng)脈涌向掌心。

在蒼玄仙域時，他的本命神通是“玄冰訣”，可此刻靈力枯竭，冰系術(shù)法難以施展，反倒是最基礎(chǔ)的“燃靈指”還能勉強動用——以靈力為薪，點燃一絲靈火。

指尖騰起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呈詭異的青白色，既不灼熱，也不耀眼。

但當它觸碰到夜鬼的鐮刀爪時，那堅不可摧的金屬瞬間像黃油般融化，連帶著夜鬼半個身子都化作了灰燼。

“！”

巡邏隊的槍聲戛然而止。

三個裝甲兵僵在原地，面罩下的眼睛里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手里的脈沖槍打在這只“精英畸變體”身上都只能留下白痕，這家伙一根手指就給燒成了灰？

林硯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這點靈火最多能傷到對方，沒想到威力竟比預(yù)想中強了數(shù)倍。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縷尚未熄滅的青火，突然意識到：在這個缺乏靈氣的世界，純粹的靈力火焰對這些依賴“異能”的生物，或許有著天然的克制力。

“捕獲目標確認異常，請求支援！”

裝甲兵的通訊器里傳出急促的呼喊。

林硯眼神一凜。

這些穿著鐵皮殼子的人雖然攻擊手段奇怪，但他們身上有種讓他不安的氣息——那是一種高度統(tǒng)一的、近乎機械的冰冷感，不像修士的靈壓，更像是某種……**控的傀儡。

他不想被糾纏。

剛才那一下燃靈指幾乎抽空了他僅存的靈力，丹田內(nèi)的元嬰正發(fā)出疲憊的嗡鳴。

當務(wù)之急是找個地方恢復靈力，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

“走！”

林硯轉(zhuǎn)身沖向廢料區(qū)深處，腳步在堆積如山的金屬殘骸上輕點，身形借著復雜的地形不斷騰挪。

他能聽到身后傳來的機械運轉(zhuǎn)聲，那些裝甲兵的速度竟絲毫不慢，沉重的腳步聲像戰(zhàn)鼓般追在身后。

“滋滋——”一道藍色的電弧突然從側(cè)面的金屬堆里竄出，擦著他的腰側(cè)掠過，留下一道灼燒的刺痛。

林硯猛地回頭，看見一個半埋在廢料里的金屬人正緩緩站起——這東西沒有頭顱，胸口嵌著塊閃爍著電弧的核心，兩條手臂是旋轉(zhuǎn)的電鋸。

“機械畸變體……”林硯想起剛才734提過的詞，“原來如此，是被污染的機器?！?br>
他足尖一點，借力向后翻躍，避開電鋸的橫掃。

落地時指尖摸到一塊邊緣鋒利的鋼板，順勢抄起，靈力灌注的瞬間，凡鐵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

“鐺！”

鋼板與電鋸碰撞的剎那，火花西濺。

林硯手腕翻轉(zhuǎn)，借著對方的力道將電鋸引向側(cè)面，同時側(cè)身貼近，鋼板貼著金屬人的核心劃過——青白色的靈火再次燃起，沿著鋼板邊緣**上那塊核心。

“滋滋——噼啪！”

核心發(fā)出劇烈的爆鳴，藍色電弧瘋狂亂竄，金屬人的動作瞬間變得僵硬。

林硯趁機后退，看著那東西搖搖晃晃地倒下，胸口的核心徹底熄滅，變成一塊焦黑的廢鐵。

“好強的克制力……”他喃喃道。

這靈火在仙域只能用來輔助煉丹，到了這里竟成了破敵利器，倒也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但麻煩還沒結(jié)束。

身后的裝甲兵越來越近，更遠處的天空傳來了螺旋槳的轟鳴——那個叫“李頭兒”的男人說過，廢料區(qū)上空是禁止飛行器進入的，除非是……官方的特殊部隊。

林硯拐進一條堆滿廢棄管道的窄巷，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頓住腳步，看向管道深處——那里有個被油污覆蓋的金屬罐，罐口散發(fā)著微弱的能量波動，竟與剛才夜鬼體內(nèi)的混亂能量同源，只是更加精純、溫和。

“這是……”他伸手擦掉罐身的油污，露出上面模糊的刻字——“核廢料處理罐，危險等級α”。

核廢料？

林硯雖然不懂這三個字的含義，但能感覺到罐內(nèi)的能量雖然駁雜，卻比夜鬼體內(nèi)的更容易被元嬰吸收。

就像……提純過的廢丹。

“抓住他！”

巷口傳來裝甲兵的吼聲。

林硯不再猶豫，一掌拍在金屬罐上。

靈力催動下，罐口的密封裝置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一股淡綠色的霧氣緩緩溢出。

當霧氣接觸到他的皮膚時，丹田內(nèi)的元嬰突然興奮**顫起來，貪婪地吞噬著這些游離的能量。

“呃……”劇痛與舒暢同時涌上心頭。

這些能量雖然精純，卻帶著一種狂暴的“燥性”，涌入經(jīng)脈時像無數(shù)根細針在穿刺。

林硯咬緊牙關(guān)，運轉(zhuǎn)起早己生疏的“納元訣”——這是他剛?cè)氲罆r修煉的基礎(chǔ)心法，此刻用來緩慢煉化這些異能，竟出奇地合適。

“脈沖網(wǎng)準備！”

巷口的裝甲兵舉起武器，槍**開始凝聚藍色的能量光團。

林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的靈力在快速恢復，雖然距離巔峰時期還差得遠，但對付這些“鐵皮殼子”己經(jīng)足夠了。

“起！”

林硯雙手結(jié)印，并非什么高深法訣，只是將剛吸收的能量與殘存的靈力混合，猛地拍向地面。

堆積在巷兩側(cè)的金屬廢料突然像活過來一般，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下呼嘯著沖向巷口，瞬間將裝甲兵的身影吞沒。

“轟隆！”

金屬碰撞的巨響中，夾雜著脈沖武器失控的爆鳴聲。

林硯轉(zhuǎn)身沖進更深的管道迷宮，身后的火光映紅了他的側(cè)臉。

他摸了**口，那里的灼痛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充盈感——這些核廢料能量，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身后的動靜徹底消失，林硯才在一處廢棄的通風管道里停下。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上，開始梳理剛才的收獲。

首先，這個世界的“能量”與仙域的靈力截然不同，它們更狂暴，更依賴外在媒介（比如那些金屬裝置），但本質(zhì)上仍能被元嬰吸收轉(zhuǎn)化，只是需要特殊的心法引導。

其次，那些穿著裝甲的“巡邏隊”背后，一定有更強大的勢力。

剛才那個裝甲兵提到的“捕獲”，和第一章末尾那個神秘人的對話呼應(yīng)，說明他的存在己經(jīng)引起了注意。

最后，這個世界的“畸變體”和“機械”****，它們的能量核心對靈火有著明顯的畏懼——這或許是他目前最大的優(yōu)勢。

“編號9527……”林硯摩挲著手腕上那個早己熄滅的黑色手環(huán)，“看來這個身份背后，藏著不少秘密?！?br>
他想起剛醒來時腦海中閃過的手術(shù)燈和針管，那些碎片化的記憶不像是幻覺。

難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經(jīng)歷過什么特殊的“改造”？

就在這時，通風管道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硯瞬間屏住呼吸，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這是元嬰期修士的本能，即使靈力不濟，隱匿之術(shù)仍在。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管道口下方經(jīng)過，手里拿著個破舊的金屬探測器，嘴里還在低聲念叨：“734……734……你可千萬別出事啊……”是那個之前提醒過他的干瘦年輕人。

林硯挑了挑眉。

這個世界的人，似乎也不全是冷漠的。

他悄無聲息地從管道上躍下，落在734身后。

年輕人嚇得差點跳起來，手里的探測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是、是你？！”

734看清來人，眼睛瞪得溜圓，“你沒死？

巡邏隊說你被夜鬼撕碎了！”

林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734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碎石，“我想找你。

剛才混亂中看到你往這邊跑了，想著也許……也許能幫上點什么。”

林硯沉默片刻。

在蒼玄仙域，修士間只有利益交換，這種冒著危險來找一個“陌生人”的行為，他幾乎從未見過。

“這里不安全，”林硯道，“那些巡邏隊還在找我。”

“我知道個安全的地方！”

734眼睛一亮，“跟我來，是我們這些‘廢料人’自己找的避難所，巡邏隊一般不會去?！?br>
林硯看著他眼中的真誠，點了點頭。

目前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有個向?qū)Э偙让つ棵鲝姟?br>
兩人在迷宮般的廢料堆里穿行。

734顯然對這里極為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

路上，林硯旁敲側(cè)擊地打聽著這個世界的信息。

從734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述中，林硯拼湊出一個大概的輪廓：這里是公元2147年的“東亞聯(lián)邦第三隔離區(qū)”，百年前一場被稱為“大災(zāi)變”的核戰(zhàn)爭摧毀了舊世界，幸存的人類躲進由巨型企業(yè)“聯(lián)邦重工”建立的隔離區(qū)，依靠處理戰(zhàn)前遺留的核廢料和金屬殘骸生存。

像他們這樣的“廢料人”，都是沒有正式公民身份的底層，靠出賣勞力換取微薄的“信用點”，生死幾乎無人在意。

而那些“夜鬼”，是大災(zāi)變后被核輻射和化學污染催生的變異生物，它們不僅吞噬人類，還會攻擊機械裝置，將金屬碎片融入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強。

“那巡邏隊呢？”

林硯問，“他們?yōu)槭裁匆ノ?？?br>
734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剛才……是不是用了‘異能’？”

“異能？”

“就是……不正常的力量?！?br>
734比劃著，“聯(lián)邦重工一首在找‘覺醒者’——就是那些在核輻射影響下，突然擁有特殊能力的人。

他們說會給覺醒者更好的生活，但我們都知道，那些被帶走的人，從來沒有回來過。”

林硯心中了然。

所謂的“覺醒者”，恐怕就是像他這樣能操控能量的人。

而那個“聯(lián)邦重工”，多半就是研究或利用這種能力的勢力。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處被巨大金屬板掩蓋的入口。

734熟練地移開擋板，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進去吧，這里是‘老鼠窩’，廢料區(qū)里最安全的地方?！?br>
林硯彎腰走進通道，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汗味和機油味的氣息。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由廢棄集裝箱和金屬板搭建的地下聚落——無數(shù)盞昏暗的燈泡懸掛在頭頂，人們在狹窄的過道里穿梭，孩子們圍著一堆生銹的零件玩耍，幾個老人坐在角落，用布擦拭著某種**。

這里雖然簡陋，卻充滿了生機，與外面死寂的廢料區(qū)判若兩地。

“734，你回來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喊道，“看到731他們了嗎？”

734搖搖頭，臉上露出低落的神色：“沒……這次夜鬼太多了?！?br>
女人的眼神黯淡下去，抱著孩子轉(zhuǎn)身走開了。

林硯看著這一切，心中微動。

在蒼玄仙域，弱肉強食是常態(tài)，像這樣底層修士抱團求生的場景，只在最混亂的魔道戰(zhàn)場見過。

“這邊走，我?guī)闳ヒ姟系丁?，他是這里的頭兒。”

734拍了拍他的胳膊，“他知道的比我多，也許能幫你想想辦法?！?br>
林硯跟著734穿過人群，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們在一個最大的集裝箱前停下。

734敲了敲箱壁上的鐵環(huán)，里面?zhèn)鱽硪粋€沙啞的聲音：“進?！?br>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味撲面而來。

集裝箱里只有一張金屬桌和幾把椅子，一個缺了條胳膊的老人正坐在桌后，用僅剩的左手擦拭著一把老式****。

他的右眼是個機械義眼，瞳孔里閃爍著紅光，正死死地盯著林硯。

“就是你？”

老人開口，聲音像磨砂紙，“一個能空手燒掉精英夜鬼的‘覺醒者’？”

林硯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與老人對視：“我叫林硯，不是編號9527?！?br>
老人挑了挑眉，機械義眼的紅光閃爍得更快了：“有意思。

我是老刀。

在老鼠窩，名字比編號重要。

但我得提醒你，聯(lián)邦重工的‘獵犬’己經(jīng)盯**了，他們的鼻子比夜鬼還靈?！?br>
“獵犬？”

“聯(lián)邦重工的特殊部隊，”老刀放下**，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袖子，“我的胳膊，就是拜他們所賜。

他們裝備著‘靈能***’，專門對付覺醒者?！?br>
林硯心中一沉。

能屏蔽靈能的武器？

這倒是個麻煩。

老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笑了：“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老鼠窩里，藏著不少聯(lián)邦重工不想看到的東西。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