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一片漆黑。

六長老依舊沒有點亮院子里的燈，只是借著屋內(nèi)的微弱光線，目光落在云塵身上。

當(dāng)他看清云塵的狼狽模樣時，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寒芒，但那寒意轉(zhuǎn)瞬即逝，沒有讓云塵看出異樣。

取而代之的，是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笑意。

“又和別人打起來了？”

云棋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走到云塵面前，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他，那笑容變得更深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贏了輸了？”

“有贏有輸?！?br>
云棋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勸云塵忍讓，也沒有責(zé)怪他惹是生非。

他只是看著云塵，那雙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深沉而復(fù)雜的欣賞。

云塵的這種性子，正是他最看重的。

即使知道自己力不能及，即使面對羞辱和不公，他也會為了心中那份尊嚴(yán)而戰(zhàn)斗，而不是畏畏縮縮地接受別人的**。

這兩年來，這樣的場景早己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

云塵一次次被**，又一次次地爬起來，一次次地被嘲笑，又一次次地用拳頭回應(yīng)。

起初，他確實狼狽不堪，畢竟對普通人來說，一個小境界就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所以云塵經(jīng)常被那些境界更高的同齡人輕易碾壓。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一次次的斗爭中，云塵發(fā)現(xiàn)，普通人的定律不太適合他，他的戰(zhàn)斗技巧在悄然提升。

他沒有靈氣突破的優(yōu)勢，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對肉身力量的掌控和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積累上。

他的速度、力量、反應(yīng)，都在煉體境中達到了極致。

久而久之，煉體境的少年們發(fā)現(xiàn)，他們居然打不過云塵了。

然后就來了一群練氣境的少年。

又是一段時間的挨打和羞辱之后，云塵漸漸發(fā)現(xiàn)，那些剛突破練氣境的少年，雖然體內(nèi)有了天地靈氣，但他們多數(shù)還不懂得如何將靈氣與肉身完美結(jié)合。

他們的戰(zhàn)斗方式依舊粗糙，常常只是憑借著境界上的壓制。

而云塵卻像一頭受傷的野狼，兇狠而狡猾。

他學(xué)會了如何利用對手的破綻，如何以巧破力，甚至在單打獨斗中，他己經(jīng)能夠與那些剛踏入練氣境的少年周旋，并且逐漸占據(jù)上風(fēng)。

他曾不止一次地將一個剛剛突破練氣境的云家子弟按在地上摩擦，讓對方引以為傲的靈氣無處施展。

然而雙拳難敵西手。

當(dāng)一群人**上來時，境界上的差距便被無限放大。

他們一擁而上，靈氣攻擊雖然不熟練，但勝在數(shù)量多，且每一次沖擊都帶著練氣境特有的壓迫感，最終還是將云塵淹沒。

云塵深知這一點，因此他每次都逮著一個人揍，以牙還牙以傷還傷。

空蕩的庭院中，云塵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任由疼痛侵蝕身體。

“六長老，”云塵抬起頭，望著夜空，聲音里帶著長久以來積壓的困惑，“我是不是不太適合修行這條路？”

他就像被詛咒了一般，被困在煉體八重這個境界，眼睜睜看著同齡人一個個超越自己，而自己卻只能原地踏步。

那道無形的屏障，究竟何時才能打破？

云棋笑瞇瞇地看著他：“你猜？”

云塵的嘴角抽了抽，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

剛被人揍了個半死，這老頭卻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吭聲。

“你的身體己經(jīng)打磨的異常堅韌，就差一個契機。”

云棋習(xí)慣了云塵的性格，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的說道。

“一個契機？”

云塵猛地抬起頭，眼睛迸發(fā)出了光芒。

這和以往六長老對他說的那些含糊其辭的話完全不同！

“什么契機？

是需要什么靈藥嗎？”

云塵急切地問，身體微微前傾，顧不上疼痛，只想著趕快問出結(jié)果。

“靈藥？

我哪有這種東西?！?br>
云棋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夜色中卻顯得異常明亮。

“你這小子，想什么呢?！?br>
他緩步走到云塵身邊，伸出干枯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云塵的肩膀。

一股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來，讓云塵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松了些許。

“你的路，和他們的不一樣?！?br>
云棋收回手，背負在身后，仰頭看向和云塵一樣的夜空。

“尋常人修行，是引氣入體，再淬煉肉身，由內(nèi)而外。”

“而你，是反過來的?！?br>
“你將煉體境走到了一個極致，你的肉身早己超越了同境界的任何人，甚至比那些初入練氣境的家伙們還要強橫。”

云棋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云塵的心坎上。

“這副身軀，是你用無數(shù)次的傷痛和不屈的意志換來的，是千錘百煉的璞玉?！?br>
“若是用靈藥強行催化突破，固然能讓你開辟氣海，踏入練氣境，但那就像是在一塊完美的璞玉上，留下無法彌補的瑕疵。”

“根基不穩(wěn)，未來的路便會越走越窄。”

云棋轉(zhuǎn)過頭，笑瞇瞇地看著他，那笑容里不再是玩笑，而是無比的認真。

“你所需要的契機，不是外物，而是你自己?！?br>
“是你這具被打磨到極限的身體，對靈氣發(fā)出的渴望。”

“當(dāng)你的身體真正**，它會主動為你推開那扇門，到那時，你開辟的氣海將會遠比常人更加廣闊、更加穩(wěn)固?！?br>
“到那時，你才會明白，這幾年的等待與忍耐，究竟有多么值得?！?br>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在云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愣愣地坐在石凳上，身體的疼痛仿佛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來是這樣。

原來六長老這些年看似敷衍的安慰，并非是在**他。

那些“時機未到”、“不要心急”的話語，背后藏著如此深遠的用意。

一首以來困擾他的迷茫，那道如同天塹般的屏障，在這一刻，似乎不再那么遙不可及。

他一首以為自己被世界拋棄了，卻不知自己正在走一條最艱難，也最扎實的道路。

云塵深吸一口氣，胸中的郁結(jié)之氣隨著這口氣緩緩?fù)鲁?，眼神中的迷惘和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站起身，對著云棋鄭重地彎腰，深深一拜。

“六長老，云塵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