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姑娘？

該起身了，今兒還得去給老夫人請(qǐng)安呢?！?br>
一個(gè)帶著幾分焦急卻又無比熟悉的蒼老聲音在耳邊響起，輕輕推著她的肩膀。

沈朝云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喘息讓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不再是產(chǎn)房那模糊的血紅和絕望的黑暗。

入眼是煙霞色的鮫綃紗帳頂，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光線透過紗帳，在帳內(nèi)投下朦朧柔和的光暈。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甜而不膩的蘇合香氣，是她未出閣時(shí)最常用的熏香。

不是冰冷刺鼻的血腥！

她下意識(shí)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平坦緊實(shí)，沒有那撕心裂肺的劇痛，也沒有那令人絕望的濡濕粘膩！

“姑娘？

可是魘著了？”

帳子被一只布滿皺紋卻溫暖的手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滿是關(guān)切和皺紋的臉——是周嬤嬤！

她娘鎮(zhèn)北侯夫人林氏留下的最忠心的奶娘！

沈朝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dòng)，幾乎要撞破肋骨跳出來。

她死死盯著周嬤嬤，眼神銳利得驚人，帶著一種剛從地獄爬回來、尚未散盡的戾氣和難以置信的恍惚。

“嬤嬤……”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今夕…是何年何月？”

周嬤嬤被她的眼神和語氣驚了一下，隨即更添憂色，連忙道：“姑娘這是怎么了？

莫不是昨兒夜里看書熬狠了？

今兒是永安十七年，三月十二啊。

再過三日，就是您的及笄大禮了！”

永安十七年！

三月十二！

沈朝云腦中“轟”的一聲！

永安十七年，她十五歲！

正是及笄之年！

而三月十五，是她前世及笄禮的日子！

也是在那場(chǎng)及笄禮上，父親沈弘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宣布將外室所生的庶女沈月柔記入族譜，抬為嫡次女！

那是柳氏母女正式登堂入室、*占鵲巢的開始！

也是她前世悲劇命運(yùn)加速的轉(zhuǎn)折點(diǎn)！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歲！

回到了噩夢(mèng)尚未完全展開、一切尚有可為的起點(diǎn)！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冰冷恨意交織翻涌，幾乎將她淹沒。

她用力攥緊了身下光滑的錦被，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那尖銳的刺痛感提醒著她，這不是夢(mèng)！

這是上天賜予她的、向那些魑魅魍魎索命的唯一機(jī)會(huì)！

“嬤嬤，拿鏡子來。”

她的聲音陡然沉靜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冽。

周嬤嬤雖覺姑娘醒來后神色語氣都古怪異常，但還是依言取來一面打磨得光亮的銅鏡。

鏡中映出一張尚顯稚嫩的臉龐。

肌膚瑩白如玉，遠(yuǎn)山眉下是一雙極漂亮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顧盼生輝，此刻卻沉靜如深潭，里面翻涌著濃得化不開的冰冷恨意和一絲劫后余生的銳利鋒芒。

這張臉，還未經(jīng)歷前世那場(chǎng)大火留下的猙獰疤痕，也未被后宅傾軋磨去所有光彩，帶著十五歲少女獨(dú)有的鮮活與……尚未被完全馴服的棱角。

沈朝云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鏡中光滑的臉頰。

很好，一切都來得及。

柳氏，沈月柔，蕭承煜……還有那個(gè)道貌岸然的父親沈弘！

你們欠下的血債，今生，我要你們連本帶利，一筆一筆，用你們的命來償！

“姑娘，您臉色還是不好，要不老奴去回了老夫人，就說您身子不爽利，今日請(qǐng)安就……”周嬤嬤看著沈朝云冰冷銳利的眼神，心頭莫名發(fā)緊，試探著說道。

“不必?！?br>
沈朝云放下銅鏡，打斷周嬤嬤的話。

她的聲音己經(jīng)徹底平靜下來，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底下卻暗流洶涌。

“扶我起來梳妝。

該有的禮數(shù)，一樣都不能少?！?br>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卻毫無溫度，冰冷得讓周嬤嬤打了個(gè)寒顫。

“我的‘好繼母’和‘好妹妹’，怕是己經(jīng)等不及要看我‘病懨懨’的模樣了。

我怎能……讓她們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