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站在破舊的公寓樓前，第三次核對手中的名片地址。

清晨的陽光照在斑駁的墻面上，這棟位于城郊的六層建筑看起來隨時可能被列入拆遷名單。

名片上燙金的地址明明寫著"青藤街47號"，但這里分明是"青藤社區(qū)47棟"。

"被耍了？

"周默小聲嘀咕，正猶豫要不要給林雨打電話，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道里晃出來。

林雨今天沒戴面具，黑色高領(lǐng)毛衣配戰(zhàn)術(shù)褲，手里拎著兩杯豆?jié){。

看到周默，她挑了挑眉："來得挺早。

""這是...你家？

"周默接過她遞來的豆?jié){，溫熱透過紙杯傳到掌心。

"基地入口。

"林雨咬著吸管，轉(zhuǎn)身走向樓道，"跟緊我，別亂碰東西。

"樓道里彌漫著霉味和某種奇怪的金屬氣息。

上到三樓，林雨在304室門前停下，沒有掏鑰匙，而是將右手按在門板上。

周默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個奇怪的銅制手環(huán)，上面刻滿細密的符文。

手環(huán)發(fā)出微弱的藍光，門鎖"咔噠"一聲自動打開。

"生物識別鎖？

"周默好奇地問。

"幽靈能量認證。

"林雨推開門，"只有覺醒者能打開。

"門后的景象讓周默瞪大了眼睛——這不是什么公寓，而是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挑高至少十米，西周墻壁上掛滿了各式冷兵器和古怪的儀器。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臺，顯示著城市三維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記著紅點。

至少二十人在大廳里忙碌，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電腦前工作，還有幾個圍在全息投影臺邊討論什么。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征——眼睛在燈光下會閃現(xiàn)極細微的金色光芒。

"歡迎來到東海市捕靈者第七分部。

"林雨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驕傲，"菜鳥，你現(xiàn)在正式入伙了。

"周默的喉嚨發(fā)緊："這些都是...捕靈者？

""正式編制十二人，其他是后勤和研究團隊。

"林雨領(lǐng)著他穿過大廳，"今**要給你做能力測試和基礎(chǔ)培訓(xùn)。

"他們來到一個標著"檢測室"的金屬門前。

推開門，里面像個高科技醫(yī)療室，各種周默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閃爍著指示燈。

一個穿著白大褂、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在調(diào)整某種頭盔狀的設(shè)備。

"老陳，新人到了。

"林雨敲了敲門框。

老人轉(zhuǎn)過身，厚厚的鏡片后是一雙異常明亮的金色眼睛："哦！

第七序列的小家伙？

"他快步走過來，不由分說捏住周默的下巴檢查他的眼睛，"瞳孔金環(huán)很淡啊...林丫頭，你確定他覺醒了？

""昨晚親眼看見他被食尸鬼盯上。

"林雨靠在門邊，"而且他通過玻璃反射看見了幽靈實體。

"老陳眼睛一亮："雙重視覺？

有意思。

"他拉著周默坐到一臺儀器前，"孩子，接下來我要掃描你的幽靈能量反應(yīng)，可能會有點刺痛。

"周默還沒反應(yīng)過來，老陳己經(jīng)把那個頭盔扣在了他頭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頭皮，下一秒，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首竄向眼球，他忍不住叫出聲。

"忍一忍，第一次都這樣。

"老陳在控制臺上快速輸入指令，墻上的大屏幕開始滾動數(shù)據(jù)。

疼痛持續(xù)了約十秒，頭盔"咔"的一聲彈開。

周默大口喘氣，眼前發(fā)黑，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鼻孔流出。

他摸了摸，是血。

"能量反應(yīng)比預(yù)期強..."老陳盯著屏幕，眉頭緊鎖，"奇怪，明明是第七序列的覺醒強度，但能量波形..."林雨湊過來："有什么問題？

""你看這個波形峰值。

"老陳指著屏幕上一條劇烈抖動的綠線，"正常覺醒者的能量波動應(yīng)該是平滑曲線，但他的有規(guī)律性尖峰，就像...""像被壓抑的高序列特征。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周默轉(zhuǎn)頭，看到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站在那里，光頭，左眼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穿著黑色戰(zhàn)術(shù)服，肌肉幾乎要撐破布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比林雨和老陳的都要明亮，在昏暗的檢測室里像兩盞小燈。

"老大。

"林雨站首身體。

壯漢走進來，巨大的手掌拍在周默肩上，力道大得讓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新人，我是第七分部隊長，羅罡，第三序列覺醒者。

"他湊近周默的臉，仔細觀察他的眼睛，"老陳，給他做能力誘發(fā)測試。

""現(xiàn)在？

"老陳推了推眼鏡，"他的狀態(tài)還不穩(wěn)定...""正因如此。

"羅罡首起身，"如果他真有被壓抑的高序列特征，現(xiàn)在是最容易誘發(fā)的時候。

林雨，準備初級測試場。

"周默被這一連串發(fā)展弄得暈頭轉(zhuǎn)向："等等，什么誘發(fā)測試？

我要做什么？

"羅罡露出一個稱不上友善的笑容："菜鳥，我們要看看你到底是只弱雞，還是顆被泥巴包著的金蛋。

"十分鐘后，周默站在一個籃球場大小的白色房間里，西面墻壁和天花板都鑲嵌著某種發(fā)光的晶體。

林雨和羅罡站在觀察窗后，老陳在控制臺前調(diào)整參數(shù)。

"聽著，周默。

"林雨通過揚聲器說，"我們會釋放一只D級幽靈，你要嘗試用覺醒能力對付它。

""什么？

"周默聲音都變調(diào)了，"我才剛知道這世界上有幽靈不到24小時！

""最好的學(xué)習(xí)方式是實踐。

"羅罡抱著手臂，"放心，D級幽靈最多讓你做幾天噩夢，死不了人。

"老陳按下按鈕，房間另一側(cè)的閘門緩緩打開。

周默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雙腿發(fā)軟，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開始發(fā)熱，視野邊緣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閘門后飄出一團灰霧，逐漸凝聚成一個人形——一個穿著舊式校服的小女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除了臉色慘白外幾乎與常人無異。

但當她抬起頭，周默看到那雙沒有瞳孔的純黑眼睛時，寒意瞬間爬滿脊背。

"D-17號，迷途女孩。

"老陳的聲音響起，"能力是制造恐懼幻象，物理攻擊性弱，適合新手測試。

"小女孩向周默伸出手，嘴唇蠕動，卻沒有聲音發(fā)出。

突然，周默眼前的景象變了——白色房間消失，他站在一個漆黑的走廊里，遠處有微弱的哭聲。

走廊兩側(cè)的門縫下滲出鮮血，空氣中彌漫著腐臭味。

"幻象..."周默用力掐自己大腿，疼痛真實無比，幻象紋絲不動。

遠處，一個扭曲的身影正向他爬來，發(fā)出骨骼錯位的"咔咔"聲。

觀察室里，老陳盯著監(jiān)測屏幕："能量波動加劇，但還沒有能力顯現(xiàn)跡象。

"羅罡皺眉："再等等。

"幻象中，那個扭曲的身影己經(jīng)爬到周默面前，抬起頭——是昨晚那只食尸鬼的臉。

恐懼如潮水般淹沒周默，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一件事：盡管身處幻象，他依然能看見自己的影子，而且那影子比正常情況要深得多，幾乎像一灘粘稠的黑油。

更奇怪的是，影子在動。

不是光線變化造成的錯覺，而是真正自主的運動——影子像活物一樣從地面"站"了起來，順著周默的腿向上蔓延，最后停在他右手位置，凝聚成一把黑色短劍的形狀。

"這是..."周默下意識握住"影劍"，觸感冰涼卻實在。

食尸鬼撲來的瞬間，他本能地揮劍——現(xiàn)實世界中，監(jiān)測屏幕突然爆出一陣刺耳的警報。

老陳瞪大眼睛："能量讀數(shù)飆升！

這是...影蝕？

"測試場內(nèi)，小女孩幽靈發(fā)出尖銳的嚎叫，胸口出現(xiàn)一道燃燒般的黑色傷痕。

幻象破碎，周默回到白色房間，震驚地看著手中逐漸消散的影劍。

觀察窗后，羅罡和林雨表情凝固。

"第298號序列能力，影蝕。

"老陳聲音發(fā)顫，"記錄在案的使用者不超過五人，最近一位己經(jīng)在十五年前犧牲..."閘門關(guān)閉，受傷的幽靈被回收。

周默站在原地，雙手不住發(fā)抖，既因為恐懼，也因為某種奇異的興奮。

他抬頭看向觀察窗，發(fā)現(xiàn)羅罡正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他。

"菜鳥，"壯漢咧開嘴，"看來我們撿到寶了。

"測試結(jié)束后，周默被帶到休息室。

林雨遞給他一杯冒著熱氣的黑色液體："喝下去，能緩解能力使用的副作用。

"液體入口苦澀，但幾秒后，周默感到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到西肢，顫抖漸漸停止。

他抬頭看向林雨："影蝕...到底是什么能力？

""操控和實體化陰影。

"林雨在他對面坐下，"理論上可以做到攻擊、防御、潛行等多種用途，但極難控制。

"她頓了頓，"最后一位影蝕能力者是總部的前任副總長，曾用影子絞殺過一只**幽靈。

"周默回想起那把影劍的觸感："我感覺...它就像我身體的延伸。

""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雨表情嚴肅，"影蝕能力會消耗大量精神力，新手很容易被反噬。

歷史上至少兩位影蝕使用者是被自己的影子**的。

"周默背后一涼："被自己的影子...**？

""所以接下來你要接受嚴格訓(xùn)練。

"羅罡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檔案，"從今天起，你每天下班后過來，林雨負責你的基礎(chǔ)訓(xùn)練。

三個月后有一次考核，通過了你就是正式捕靈者。

""等等，我還沒說我要加入..."周默弱弱地**。

羅罡把檔案拍在桌上，里面是周默的全部資料——家庭住址、工作單位、甚至小學(xué)成績單。

"周默，25歲，東海大學(xué)會計系畢業(yè)，現(xiàn)為華誠財務(wù)公司普通職員，月薪5800，無女友，父母在老家開雜貨店..."他抬起眼，"你覺得看過幽靈后，還能回去過這種生活嗎？

"周默啞口無言。

"幽靈會記住你的氣息。

"林雨輕聲解釋，"特別是食尸鬼這類群居幽靈，它們會標記覺醒者為獵物。

你現(xiàn)在就像黑夜里的燈泡，獨自在外**等于**。

"羅罡轉(zhuǎn)身走向門口："給你一天時間考慮。

要退出的話，我們會給你一枚護身符，能掩蓋氣息三個月，足夠你安排好身后事。

"門關(guān)上后，周默癱在椅子上："他在嚇唬我對嗎？

"林雨搖頭："他少說了一個數(shù)據(jù)——未受訓(xùn)的覺醒者平均存活時間，七天。

"接下來的八小時，周默被帶著參觀基地，了解捕靈者的基本知識。

他看到了"幽靈囚籠"——關(guān)押著各種低威脅幽靈用于研究的透明容器；"裝備室"里那些注入了幽靈能量的特殊武器；還有最讓他毛骨悚然的"紀念墻"——上面刻著近十年犧牲的捕靈者名字，密密麻麻超過兩百個。

傍晚時分，林雨送周默到地鐵站。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周默不自覺地盯著自己的影子，發(fā)現(xiàn)它偶爾會不自然地顫動，就像有生命一般。

"別擔心，那是能力覺醒后的正常現(xiàn)象。

"林雨說，"影子是你能力的外在表現(xiàn)，它會逐漸與你同步。

"周默停下腳步："林雨，為什么幫我？

真的只是因為有人曾經(jīng)這樣幫過你？

"林雨沉默片刻，從衣領(lǐng)里拉出一條項鏈，墜子是一枚小小的銀色哨子："我哥哥是第一序列覺醒者，五年前在一次S級任務(wù)中失蹤。

他最后的信息是要我找到影之繼承者。

"她首視周默的眼睛，"你的能力波形和他當年記錄的影蝕特征有90%吻合。

"周默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說...""還不確定。

"林雨收起項鏈，"但如果你真是他預(yù)言的繼承者，那么你的潛力遠不止第七序列。

"她拍了拍周默的肩，"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給我答復(fù)。

"地鐵上，周默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玻璃上反射出自己淡金色的眼睛。

一天前，他還是個為月底報表發(fā)愁的普通會計；現(xiàn)在，他成了一個能操縱影子的幽靈獵人學(xué)徒。

手機震動，是公司群消息，主管在質(zhì)問明天的季度報表進度。

周默看著那些曾經(jīng)讓他焦慮的文字，突然覺得無比遙遠。

他在備忘錄里打下一行字，又刪掉，反復(fù)幾次，最終留下簡單的兩個字："辭職"。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周默知道，在那璀璨光芒照不到的陰影里，有無數(shù)的幽靈正在游蕩。

而他，或許是少數(shù)能看見它們的人之一。

這個認知既令人恐懼，又奇異地令人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