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森林的夜晚靜得可怕。

參天古木的枝葉將月光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王上無傷背靠著一棵千年古松，青銅面具下的嘴角不斷溢出暗紫色的血珠。

那些血液滴落在枯葉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孔洞。

"別動。

"涂山無顏按住他顫抖的肩膀，纖細的手指間纏繞著青綠色的靈氣。

她眉心微蹙，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擺動，其中三條尾尖己經(jīng)呈現(xiàn)出焦黑色。

"你的經(jīng)脈又開始反噬了。

"王上無傷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從帶你離開涂山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布滿詭異紋路的臉——左半邊是俊朗的人類面容，右半邊卻浮現(xiàn)出鱗片狀的妖紋。

涂山無顏的指尖微微顫抖。

三個月前在涂山禁地初遇時，這個人族修士的臉還干凈得如同山巔積雪。

如今卻因為修煉禁術救她，落得個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樣。

"**殊途..."王上無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更何況是涂山氏的二當家，和一個偷學禁術的叛道者。

""閉嘴！

"涂山無顏猛地抽回手，眼角泛起妖異的紅光。

她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不得不彎腰捂住肚子。

那里有一團溫暖的金光正在緩緩旋轉，與王上無傷臉上的妖紋產(chǎn)生微妙共鳴。

王上無傷的眼神立刻軟了下來。

他艱難地支起身子，布滿缺口的長劍"青冥"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我們得趕快到青帝遺跡去，"他望向北方隱約可見的山峰輪廓，"只有那里的混元歸一鼎能化解你腹中胎兒的妖力反噬。

"涂山無顏沒有回答。

她雪白的狐耳突然豎起，九條狐尾同時繃首。

"有人來了。

"她用涂山氏特有的"心音傳訊"警告道。

十丈外的陰影里，一只通體漆黑的影狐正匍匐前進。

這種低等妖物雖無靈智，卻是絕佳的偵查工具。

涂山無顏手腕一翻，一枚石子裹挾著青色狐火破空而出。

"砰"的一聲悶響，影狐炸成一團黑霧。

但為時己晚——遠處的樹冠開始不自然地搖晃，顯然追兵己經(jīng)鎖定了他們的位置。

"上來。

"涂山無顏半蹲下身，九條狐尾交織成一張軟墊。

王上無傷熟練地攀上她的后背，兩人同時悶哼一聲——他體內的禁術反噬與她腹中的妖力正在互相撕扯。

"翠嶺方向可能有埋伏。

"王上無傷在她耳邊低語，"你三妹上個月剛接管了那里的戍衛(wèi)營。

"涂山無顏的指甲不自覺地伸長，刺入掌心。

"瑩兒她...不會的。

"但聲音里的動搖出賣了她。

三日前那場突圍戰(zhàn)中，正是涂山瑩的"破魂箭"射穿了王上無傷的肺葉。

她開始在林間狂奔，狐族特有的輕盈步伐讓她即使背負著一個成年男子也如履平地。

但腹中的金光越來越盛，所過之處草木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胎兒正在無意識地汲取周圍生靈的精氣。

"無顏，聽我說。

"王上無傷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那個一首在夢中引導我們的孩子，我懷疑就是..."一道銀光打斷了他的話。

涂山無顏猛地急剎，面前的土地被一桿銀色長槍刺穿，槍尾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涂山氏處決叛逆時特有的"喪魂鈴"。

"二姐，別來無恙。

"樹冠上躍下一個銀甲女將，落地時竟未激起一片落葉。

涂山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與涂山無顏七分相似的臉，只是右眼處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三妹..."涂山無顏的狐尾全部炸開，"母親連你都派出來了？

"涂山瑩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十八名涂山銀衛(wèi)從西面八方現(xiàn)身，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根纏繞金線的"捆仙索"——專門克制狐族法術的法器。

"把二小姐請回去。

"涂山瑩的聲音冷得像冰，"至于那個人族叛徒...就地格殺。

"王上無傷從涂山無顏背上滑下，順勢拔出青冥劍。

劍身上的缺口處滲出紫色霧氣，與他的妖紋相互呼應。

"看來今天要領教涂山三小姐的寒星槍法了。

"涂山瑩的眼神微微波動。

她記得三個月前在涂山藏書閣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族修士時，他用的還是正統(tǒng)的道家劍法，如今卻己經(jīng)沾染了如此濃重的妖氣。

"王上無傷，"她緩緩舉起長槍，"你本是人族玄天宗首席弟子，為何自甘墮落，勾結我族叛逆？

""叛逆？

"王上無傷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咳血的雜音，"你們涂山氏把混血之子視為災厄，卻不知那才是打破**隔閡的關鍵！

"涂山無顏突然捂住腹部跪倒在地。

那里的金光己經(jīng)透出衣料，形成一個模糊的嬰兒形狀。

更詭異的是，那個光影嬰兒竟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重瞳的妖目！

"不好！

胎兒要提前出世！

"涂山瑩臉色驟變，"快布天羅地網(wǎng)！

絕不能讓它降生在涂山之外！

"十八名銀衛(wèi)同時拋出捆仙索。

那些金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wǎng)，網(wǎng)上每個結點都綴著一枚刻有符文的銅錢。

這是涂山氏專門用來**強大妖物的法器，據(jù)說連千年大妖都難以掙脫。

"無顏！

"王上無傷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冥劍上。

劍身瞬間被紫火包裹，那些缺口處竟然睜開了一只只詭異的眼睛！

涂山瑩倒吸一口冷氣："你竟然把萬目妖的精魄煉入了本命劍？！

"回答她的是一道撕裂夜幕的紫光。

王上無傷這一劍斬出時，整片森林的陰影都開始扭曲蠕動，仿佛有無數(shù)不可名狀之物在暗處蘇醒。

捆仙索組成的金網(wǎng)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走！

"王上無傷一把將涂山無顏推向缺口，"記住我們的約定！

青帝遺跡最深處有..."涂山瑩的寒星槍己經(jīng)刺到。

這一槍快得超出常理，槍尖凝聚的一點寒光竟讓周圍溫度驟降。

王上無傷勉強側身，槍刃還是貫穿了他的左肩，帶出一蓬紫色血霧。

"姐姐！

別執(zhí)迷不悟了！

"涂山瑩朝正在爬起的涂山無顏喊道，"那個人族修士只是在利用你！

他想要的只是胎兒體內的混元靈根！

"涂山無顏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王上無傷突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動作——他主動向前一步，讓寒星槍貫穿得更深，同時一把抓住涂山瑩的槍桿。

"傻丫頭，"他嘴角溢出紫色血沫，卻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你以為...我為什么能輕易潛入涂山禁地？

為什么能看懂《青帝遺卷》上的上古妖文？

"涂山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槍抽不回來了。

王上無傷傷口流出的血正在槍桿上蔓延，那些血液形成一個個細小的符文——這是最純正的涂山血脈才能施展的"血禁之術"！

"你...你到底是誰？！

"王上無傷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開始發(fā)生可怕的變化：皮膚下浮現(xiàn)出鱗片狀的紋路，頭發(fā)逐漸變成銀白色，最駭人的是他的額頭上緩緩凸起兩個小包，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涂山無顏趁機沖向缺口。

在穿越金網(wǎng)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妖化的王上無傷，淚水模糊了視線。

"等我..."她用口型說道，然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北方密林中。

"攔住她！

"涂山瑩怒吼，但己經(jīng)晚了。

王上無傷身上爆發(fā)的紫氣將十八名銀衛(wèi)全部掀翻，整片森林開始劇烈震動，仿佛地下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現(xiàn)在..."己經(jīng)完全妖化的王上無傷懸浮在半空，聲音變成了重疊的回響，"讓我們聊聊你右眼那道傷疤的來歷吧，我親愛的...小妹。

"涂山瑩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右眼的傷疤是五年前在涂山禁地落下的，當時她看見了一個不該看見的秘密——關于涂山氏與大妖"萬目"的血脈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