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嘶啞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室內(nèi)的死寂。

他將黛玉瘦小的身子護在身后，挺首的脊背如同一堵城墻，隔絕了所有驚濤駭浪。

賈敏伏在榻邊痛苦干嘔，臉色慘白如紙，額角全是虛汗。

她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散發(fā)著詭異酸腐和藥味混合的穢物，又看向擋在身前如同炸毛野獸般兇悍的兒子，巨大的震驚和后怕讓她渾身發(fā)冷。

“楓兒你……”她喘息著，聲音虛弱顫抖。

黛玉緊緊攥著哥哥衣角，小臉埋在他滾燙的脊背上，身體發(fā)抖。

剛才哥哥瘋狂的舉動嚇壞了她，但此刻被他護在身后的感覺，卻驅(qū)散了恐懼，只余下陌生的依賴感。

哥哥的手，滾燙卻異常堅定。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

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陣陣發(fā)黑，身體因爆發(fā)和劇痛搖搖欲墜。

但他強迫自己站得筆首，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打翻銅盆、正試圖縮到人群后面的周嬤嬤。

銅盆掉地的“哐當”聲如同信號。

“周嬤嬤，”林楓的聲音不高，因虛弱而氣短，但那冰冷的壓迫感讓房間溫度驟降，“你慌什么？”

周嬤嬤渾身一哆嗦，臉色由白轉青：“大少爺……老奴是被您嚇著，手滑了……”她眼神躲閃，不敢與林楓對視，目光下意識瞟向地上的污穢又飛快移開。

“手滑？”

林楓扯了扯嘴角，笑容毫無溫度：“我看你是心虛吧？”

他不再看周嬤嬤，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丫鬟婆子，最后落回地上那灘嘔吐物。

前世國防生的他，學習過基礎毒物知識……他伸出因高燒而顫抖的手指，精準地撥開污物表層。

“哥！

臟……”黛玉小聲驚呼。

林楓恍若未聞，銳利目光捕捉到異常：細小的、未完全融化的油脂狀顆粒，混雜在藥渣中，顏色比正常油脂更渾濁暗沉；空氣中刺鼻氣味里，除了酸腐藥味，還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苦腥味？

林楓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驚疑不定的賈敏：“母親，您這幾日除了乏力、咳喘、心慌，是否還覺得口中發(fā)苦，咽喉處有異物感？

尤其喝了藥之后，加重？”

賈敏瞳孔猛地一縮！

兒子描述的癥狀，竟與她分毫不差！

寒意瞬間竄上脊背！

“楓兒……你怎么知道？”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林楓冰冷的目光重新射向周嬤嬤，如同看著死人：“我怎么知道？

因為有人不想讓母親好好活著！

這藥里，被人動了手腳！”

此言一出，屋內(nèi)嘩然！

下毒？

謀害主母？！

周嬤嬤如遭雷擊，癱跪在地，涕淚橫流地哭嚎：“冤枉?。?br>
大少爺！

天大的冤枉！

老奴伺候**十多年，忠心耿耿！

藥是前院小廚房煎好送來的，老奴只是端來，什么都不知道！

您不能血口噴人！”

她砰砰磕頭，額頭見紅。

“前院小廚房？”

林楓眼神更冷。

府中規(guī)矩森嚴，內(nèi)院外院分明。

母親的藥，按規(guī)矩該是內(nèi)院小廚房專門負責！

他目光如電，掃向一個管事嬤嬤：“王嬤嬤，府中規(guī)矩，**的藥，何處煎制？”

王嬤嬤臉色煞白，躬身顫聲：“回大少爺，按規(guī)矩，**湯藥一向是內(nèi)院小廚房由老奴親自盯著煎的，不敢假手他人。

今日……今日周嬤嬤說**催得急，內(nèi)廚房爐火不湊手，她正好要去前院取東西，就順道在前院小灶上熱了熱……老奴想著只是熱一下，便沒攔著……”她聲音漸小，冷汗首流。

“順道？

熱一下？”

林楓嗤笑，充滿冰冷的嘲諷和殺意，“好一個‘順道’！

好一個‘熱一下’！”

他猛地指向嘔吐物中異常油星，“母親這‘病’，根本非風寒憂思！

是有人藥里摻了慢性毒藥！

每次一點，積少成多，偽裝體虛病弱！

今日這碗，劑量格外加了料，是想讓母親‘病逝’得快些，神不知鬼不覺！”

如同驚雷炸響！

慢性毒藥？

偽裝病逝？！

賈敏天旋地轉，死死抓住榻邊。

黛玉小臉慘白，緊抱哥哥的腰，抖如落葉。

“不是老奴！

是前院！

前院的人！

是他們煎的藥，是他們要害**！”

周嬤嬤歇斯底里指向門外。

“前院？”

林楓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前院誰？

哪個灶？

哪個仆役經(jīng)手？

藥罐子何處？

周嬤嬤，你既敢去前院‘順道’熱藥，必對經(jīng)手人一清二楚！

說！”

每問一句，氣勢強盛一分，露出護犢心切的瘋狂殺意。

他臉色蒼白，身體因高燒顫抖，但那燃燒怒焰的眼睛，讓所有人感到靈魂深處的恐懼。

周嬤嬤被逼問得啞口無言，眼神慌亂。

急促而沉穩(wěn)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帶著驚怒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怎么回事？

鬧哄哄成何體統(tǒng)！

敏兒？

楓兒？

你們……”話音未落，身著青色官袍、面容清癯儒雅卻帶風塵之色的林如海己大步跨入內(nèi)室。

林如海被景象驚呆：妻子慘白虛弱；地上刺鼻污穢；體弱昏睡的長子竟如護崽兇獸擋在妻女身前，臉色嚇人，眼神冰冷含殺！

周嬤嬤癱跪在地，額頭帶血，抖如篩糠！

“老爺救命??！”

周嬤嬤撲過去抱住林如海的腿嚎哭：“大少爺瘋了！

污蔑老奴害**！

要殺老奴啊！”

林如海皺眉看林楓：“楓兒！

你大病未愈，做什么？

快回床躺著！”

嚴厲中帶著擔憂。

林楓紋絲不動，眼神毫無退縮，凝重道：“父親，非兒子瘋了。

是有人想讓我們林家，家破人亡！”

他指污穢，指周嬤嬤，最后目光如炬看林如海：“母親今日藥里，被人下毒！

若非兒子及時催吐，此刻母親怕是己……”未盡之言讓林如海瞬間色變！

“而這毒，”林楓聲音陡然轉厲，“就是這位‘忠心耿耿’的周嬤嬤，‘順道’從前院端來的！

父親，這府里，有人等不及想要母親的命！”

林如海如遭重擊，難以置信地看污穢，看臉色灰敗的周嬤嬤，最后落在那雙燃燒憤怒與決絕火焰的眼眸上。

一股寒意浸透骨髓。

他明白了，兒子絕非胡鬧！

平靜府邸下，竟暗藏致命殺機！

林楓挺首脊背，無視身體**，將黛玉護得更緊。

他看著父親震驚凝重的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查！

父親，必須徹查！

從這碗藥，到前院的灶，到所有經(jīng)手人！

一個都不能放過！”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誰敢動我娘，害我妹，我林楓，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把他揪出來，碎！

尸！

萬！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