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監(jiān)控攝像頭閃爍著針尖大小的紅光，像一只永不眨眼的**之眼。

許昭坐在金屬桌前，被銬住的雙手擱在冰涼的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那道蜈蚣般的陳舊疤痕。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牙齒啃咬過。

單向玻璃后面，沈巖點燃了這個晚上的第七支煙。

透過淡藍色的煙霧，他觀察著審訊室里那個過分安靜的年輕人——許昭的瘦削不是都市白領(lǐng)那種健身后的精瘦，而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嶙峋，鎖骨在領(lǐng)口投下深深的陰影。

但那雙杏眼卻亮得驚人，瞳孔在強光燈下收縮成兩個漆黑的點，像是夜行動物在黑暗中反光的眼睛。

"血液檢測結(jié)果出來了。

"小李警員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報告，"T恤上的血跡確實是貓的，而且..."他壓低聲音，"檔案顯示他是從圣光之家出來的，就是二十年前那個爆出**丑聞的孤兒院。

"沈巖的鋼筆尖在記事本上洇開一團墨漬。

希望之家和圣光之家，這座城市東西兩側(cè)最臭名昭著的兩所孤兒院，出來的孩子不是進了監(jiān)獄就是進了精神病院，能像他這樣混出個人樣的，十個手指都數(shù)得過來。

"監(jiān)控呢？

""拍到他在凌晨12:40進入巷子，案發(fā)時間估計在1:30左右。

"小李翻著記錄本，"但巷子深處的監(jiān)控壞了，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沈巖掐滅煙頭，推開審訊室的門。

金屬椅腿劃過地面的刺耳聲響讓許昭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反應(yīng)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沈巖的記憶——希望之家的食堂里，不銹鋼餐盤掉落的聲音總能引起同樣的條件反射。

他把現(xiàn)場照片一張張攤開在許昭面前，故意讓最血腥的特寫擺在正中央。

"認識她嗎？

"許昭的睫毛在顴骨投下扇形的陰影，在強光下幾乎透明。

當(dāng)他緩緩抬頭時，沈巖看到了那種熟悉的眼神——那種被皮帶抽打后仍然不肯低頭的倔強，他在警局衛(wèi)生間的鏡子里見過無數(shù)次同樣的眼神。

"上周三來過我店里。

"許昭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過粗糲的墻面，"咨詢蝴蝶紋身。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照片中死者的手腕處，"但她想要的位置...太私密了，我沒接。

"沈巖突然傾身抓住許昭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金屬**撞在桌面上發(fā)出脆響。

他將那道陳年傷疤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疤痕周圍的皮膚因為長期暴露而比別處更蒼白，像一條干涸的河床。

"這個，怎么弄的？

""七歲生日禮物。

"許昭竟然笑了，露出那顆尖銳的虎牙，仿佛在講述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童年趣事，"圣光之家的歡迎儀式。

"他出人意料地配合，主動翻轉(zhuǎn)手腕，露出內(nèi)側(cè)一個己經(jīng)模糊的烙印，"這是升級版，用燒紅的鐵絲燙的，說是能讓我們記住自己的編號。

"沈巖的胃部突然痙攣起來。

他左肋下也有一個類似的印記，只是形狀不同——一個大寫的"H"，代表"Hope"，多么諷刺。

兩個孤兒院的***似乎共享著同一套**手冊。

審訊持續(xù)到凌晨三點，最終因為證據(jù)不足只能放人。

沈巖親自送許昭到警局門口，雨己經(jīng)停了，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水泥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你的紋身，"沈巖突然指向許昭右臂上那只半隱在荊棘中的飛鳥，"為什么只有左翼露在外面？

"許昭的耳釘在轉(zhuǎn)身時閃過一道寒光，像暗夜里的信號燈。

"因為右邊永遠飛不出去。

"他倒退著走入黑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像我們這種人。

"沈巖站在原地，首到許昭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肋下那個早己愈合卻永遠作痛的烙印，突然想起法醫(yī)報告上那個被忽略的細節(jié)——所有受害者身上都有類似的陳舊疤痕，只是位置各不相同。

回到辦公室，沈巖翻開許昭的檔案。

在"特殊標(biāo)記"一欄，赫然寫著：左腕內(nèi)側(cè)有數(shù)字"7"烙印，鎖骨下方七處點狀疤痕呈北斗七星排列。

照片上的許昭只有十五歲，眼神空洞得像個玻璃珠。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

沈巖揉了揉太陽穴，那里有一根血管正在突突跳動。

他想起許昭被釋放前說的最后一句話："你知道為什么孤兒院都喜歡用烙印嗎？

因為有些傷痕，必須親手觸碰才能感受到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