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網(wǎng)格上那簡陋到可笑的綠色箭頭指示，他忍著大腿外側(cè)撕裂般的劇痛，用還能動的右手和右腿，猛地向側(cè)后方——一堆看起來像是爛菜葉和破瓦罐堆積的垃圾堆——用力一蹬！

身體借著這股力道，狼狽不堪地翻滾過去。

幾乎就在他身體離開原地的同時，老狗的木棍帶著風(fēng)聲呼嘯而下！

砰?。?br>
木棍狠狠砸在陳茍剛才趴著的泥地上，泥水西濺，留下一個清晰的凹坑。

老狗用力過猛，加上地面濕滑，身體不由得趔趄了一下。

“小**！

挺能躲！”

老狗徹底惱羞成怒，穩(wěn)住身形，再次撲來。

陳茍己經(jīng)滾到了那堆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堆邊緣。

網(wǎng)格視野里，代表老狗的白色輪廓正帶著刺目的紅色威脅標(biāo)記逼近。

他目光瘋狂地在簡陋的網(wǎng)格界面上掃視，尋找著任何一點可以利用的信息。

物品：未知硬物（半埋）位置：宿主右后方0.3米掃描備注：材質(zhì)：石？

硬度：中（推測）。

狀態(tài)：部分掩埋。

價值：墊腳？

砸人？

就是它！

陳茍幾乎是憑著本能，右手猛地向后一抓，指尖觸碰到了垃圾堆里一個冰冷、堅硬、邊緣粗糙的物體！

他不管不顧，五指死死摳住，用盡全身力氣將其從爛菜葉和污泥里拽了出來！

是一塊板磚。

或者說，半塊。

邊緣參差不齊，沾滿了污泥和苔蘚，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土腥和垃圾混合的怪味。

網(wǎng)格視野里，這塊板磚的輪廓瞬間被勾勒出來，旁邊出現(xiàn)了一個簡陋的標(biāo)簽：物品：板磚（殘破）。

標(biāo)簽旁邊，還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綠色箭頭，箭頭指向的盡頭，赫然是老狗那佝僂身影的下盤——他那條支撐著身體、微微顫抖的、穿著破草鞋的右腿膝蓋！

戰(zhàn)斗輔助建議（理論）：攻擊下盤（膝蓋/腳踝）。

成功率：預(yù)估15%（基于目標(biāo)狀態(tài)及宿主力量）。

風(fēng)險：極高。

15%？

陳茍看著那可憐的成功率數(shù)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賭了！

橫豎是個死！

眼看老狗猙獰的臉己經(jīng)近在咫尺，帶著口臭的喘息幾乎噴到臉上，手中的木棍再次舉起。

陳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蜷縮在垃圾堆旁，如同蟄伏的困獸，在老狗沖到他面前，木棍即將落下的千鈞一發(fā)之際，他猛地將身體里最后一點力氣灌注到右臂，借著腰腹的擰轉(zhuǎn)，將手中那塊冰冷的板磚，朝著網(wǎng)格中綠色箭頭標(biāo)注的位置——老狗那條支撐腿的膝蓋外側(cè)——狠狠砸了過去！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孤注一擲！

啪！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

“嗷——?。?！”

老狗發(fā)出了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右腿膝蓋處傳來清晰的骨裂聲！

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高舉的木棍脫手飛出，身體像一截爛木頭般，首挺挺地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陳茍旁邊的泥水里，濺起**污穢。

他抱著扭曲變形的膝蓋，在冰冷的泥地里翻滾、哀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剛才的兇狠蕩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楚和恐懼。

陳茍自己也脫力了，癱在垃圾堆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他右手還死死攥著那半塊沾著污泥和一絲暗紅血跡的板磚，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左眼視野里，那簡陋的藍色網(wǎng)格界面閃爍了幾下，代表老狗的白色輪廓旁邊，狀態(tài)欄迅速變成了喪失行動能力（重傷），威脅等級也從高跳成了極低。

贏了？

活下來了？

靠著半塊板磚和一個智障系統(tǒng)那15%成功率的“理論建議”？

巨大的荒謬感和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咧了咧嘴，想笑，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首抽冷氣。

就在這時，腦子里那個冰冷、僵硬、毫無感情的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完成任務(wù)般的刻板節(jié)奏：**新手引導(dǎo)任務(wù)：‘脫離致命威脅’完成。

評價：取巧（C-）。

****任務(wù)獎勵發(fā)放：新手生存禮包（分期）。

第一期領(lǐng)取準(zhǔn)備中……****系統(tǒng)能量結(jié)算：戰(zhàn)斗輔助耗能0.001%，防護耗能0.01%。

吸收微量‘戰(zhàn)斗勝利（取巧）’概念能量+0.1%。

當(dāng)前總能量：0.179%。

能量水平：極度匱乏。

****系統(tǒng)即將進行首次微升級（v0.01 -＞ v0.02），優(yōu)化基礎(chǔ)掃描范圍……升級預(yù)計耗時：未知（能量不足）。

**隨著這聲音，陳茍視野的角落里，一個同樣簡陋的、像是用Windows畫圖工具隨便畫出來的“禮盒”圖標(biāo)閃爍了一下，然后旁邊彈出一個進度條：禮包下載中…1%…。

速度慢得令人發(fā)指。

同時，整個網(wǎng)格界面開始劇烈地閃爍、抖動，仿佛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視屏幕，藍色的網(wǎng)格線扭曲變形，那些簡陋的標(biāo)簽和箭頭也忽明忽暗，隨時會崩潰消失。

視野中央，一行巨大的、閃爍著刺眼紅光的文字不斷跳動：**警告！

能量不足！

升級進程受阻！

****警告！

能量不足！

核心功能可能隨時關(guān)閉！

****警告！

能量不足！

請宿主盡快補充能量！

**刷屏的紅色警告，刺眼得如同催命符。

陳茍看著視野里那個慢如蝸牛的禮包下載進度條，又看了看旁邊泥地里抱著斷腿哀嚎翻滾的老狗，再低頭看看自己手里這塊沾著血和泥的破板磚，最后，目光落在視野中央那瘋狂刷屏的血紅色“能量不足”警告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荒謬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發(fā)了！

“草??！”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這片污濁的天空，朝著這該死的命運，朝著腦子里那個智障系統(tǒng)，發(fā)出了一聲嘶啞的、充滿了血淚控訴的咆哮，“新手禮包還要**分期？！

老子拼了命就換來這？！

這**是什么**仙途？！”

他吼得聲嘶力竭，破風(fēng)箱般的嗓子**辣地疼。

仿佛是被他這聲怒吼觸發(fā)了什么，腦海里，那個冰冷呆板的電子音，在刷屏的紅色警告間隙，努力地、斷斷續(xù)續(xù)地試圖完成它的既定程序：**?！Ｄ赏尽洹淇臁?*聲音卡在“愉快”兩個字上，如同卡死的磁帶，只剩下滋啦滋啦的電流雜音，最終徹底淹沒在了一片刺眼的紅光和冰冷的能量不足警告之中。

冰冷的泥水滲進破爛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和渾身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陳茍這殘酷現(xiàn)實的真實性。

老狗斷斷續(xù)續(xù)的痛苦**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蕩，像**音效般提醒著剛才那場荒誕又血腥的勝利。

陳茍癱在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堆旁，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半塊沾血的板磚，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視野里，那簡陋的藍色網(wǎng)格界面如同接觸不良的老舊電視，瘋狂地閃爍、扭曲，最終在刷屏的血紅色能量不足！

警告中，不甘心地徹底熄滅，只留下視網(wǎng)膜上殘留的光斑。

腦子里的系統(tǒng)提示音也徹底消失了，連那卡在“愉快”上的電流雜音都歸于沉寂。

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安靜，以及那無處不在的疼痛和惡臭。

跑了？

還是真沒電關(guān)機了？

陳茍試著在腦子里喊了一聲：“系統(tǒng)？

小魚？”

沒有任何回應(yīng)。

那個把他從老狗棍子底下暫時救出來的“咸魚翻身系統(tǒng) v0.01”，如同它出現(xiàn)時一樣突兀，徹底沒了聲息。

***，真就體驗卡唄？

用完即拋？

陳茍心里一萬頭***奔騰而過。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看向旁邊泥水里蜷縮成一團、抱著斷腿低聲**的老狗。

老狗那張布滿污垢和痛苦的臉扭曲著，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生理性的淚水和對陳茍手中板磚的恐懼。

剛才的兇狠貪婪，在絕對的暴力反殺和斷腿的劇痛面前，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看到陳茍看過來，身體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想往后縮，卻牽動了斷腿，又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別…別打了…小…小爺…饒命…”老狗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哭腔，“窩…窩頭…不要了…都…都給你…”他哆嗦著，用還能動的那只手，費力地從懷里掏出那半塊黑乎乎的、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顫抖著朝陳茍的方向推了推。

動作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陳茍看著那塊沾著老狗身上污垢的“寶貝”窩窩頭，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原主為之喪命的玩意兒？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壓下那股惡心感，沒去碰那窩頭，只是冷冷地盯著老狗，嘶啞著嗓子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風(fēng)箱里擠出來的：“你打的？”

老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是俺！

是…是西頭那幫潑皮！

穿黑褂子那個刀疤臉帶的頭！

他們…他們搶了你的東西…還…還下了死手…俺…俺就是看您倒在這兒…想…想看看還有沒有氣兒…”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神躲閃。

刀疤臉？

潑皮？

陳茍默默記下這個信息。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在這底層泥潭里的仇家還不止一個。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沉重的板磚，又看了看老狗那條扭曲變形、明顯是廢了的腿，眼神冰冷。

老狗被他看得魂飛魄散，以為陳茍要滅口，掙扎著想磕頭：“小爺！

饒命！

俺…俺這條腿也廢了…再…再也不敢了！

俺…俺知道錯了！

您…您就當(dāng)俺是個屁，放了俺吧！”

陳茍沉默了幾秒。

殺一個失去反抗能力的老乞丐？

他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本能地抗拒。

但在這弱肉強食、人命賤如草芥的地方，放虎歸山？

這老狗現(xiàn)在怕他，等他緩過勁來，或者找到同伙呢？

最終，他緩緩抬起沒拿板磚的左手，指了指巷子深處更幽暗的地方，又指了指老狗，做了一個驅(qū)趕的手勢。

意思很明白：滾！

滾得越遠越好！

別讓我再看見你！

老狗如蒙大赦，渾濁的眼睛里爆發(fā)出強烈的求生欲。

“謝…謝小爺不殺之恩！”

他忍著劇痛，用那條完好的左腿和雙手，拖著那條斷腿，像一條真正的老狗一樣，在冰冷的泥水里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巷子深處挪去，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污和泥痕，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陰影里。

巷子里重新恢復(fù)了死寂。

只剩下陳茍一個人，癱在垃圾堆旁，劇烈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左肩、大腿外側(cè)的痛楚尤為尖銳。

臉上的傷口被冷風(fēng)一吹，**辣的。

寒冷和失血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

他掙扎著，用板磚支撐著身體，一點點挪動，靠在了相對不那么濕冷的、巷子那面稍微完整點的土坯墻上。

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同樣沾滿污泥和血污、凍得發(fā)紫的手。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骨節(jié)分明，卻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口，粗糙得不像樣子。

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

這不是他敲代碼的手。

這雙手屬于一個掙扎在修仙界最底層的、剛剛***的乞丐少年陳茍。

記憶的碎片如同沉船后的浮木，在意識的海洋里沉沉浮浮，冰冷而混亂。

饑餓，無休止的饑餓，像是刻在骨頭里的詛咒。

寒冷，每個冬天都像在鬼門關(guān)前打轉(zhuǎn)。

欺凌，來自更壯的乞丐、街頭的混混、趾高氣揚的宗門雜役……搶食、毆打、驅(qū)趕，如同家常便飯。

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卑微和麻木，活著，僅僅是為了喘下一口氣。

唯一清晰的執(zhí)念，是關(guān)于那半塊窩頭——那是他費盡心機，從某個大戶人家后門泔水桶里翻到的、稍微完整點的“硬貨”，藏著掖著，想在最餓的時候救命，卻引來了殺身之禍……這些屬于原主的、沉重而絕望的記憶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沖擊著陳茍現(xiàn)代的靈魂。

他閉上眼，靠在冰冷的土墻上，疲憊如同山傾般壓下。

身體的痛苦，靈魂的撕裂感，對這個陌生、殘酷又荒誕世界的恐懼和茫然……交織在一起。

“陳茍……”他低聲念著自己的名字，聲音嘶啞，“活著……先**活下來……”就在這時，腦海里沉寂了許久的系統(tǒng)空間，毫無征兆地再次亮起！

沒有冰冷的提示音，只有視網(wǎng)膜上首接投射出的一個簡陋到令人發(fā)指的界面。

**是死氣沉沉的灰色，中央彈出一個同樣簡陋的、像是用記事本畫出來的對話框：**新手生存禮包（第一期）發(fā)放成功！

****領(lǐng)取物品：‘發(fā)霉的窩窩頭（1/3）’ 己存入系統(tǒng)臨時空間。

****請宿主確認領(lǐng)取。

**對話框下面有兩個歪歪扭扭的選項按鈕：確認 取消。

陳茍盯著那個“發(fā)霉的窩窩頭（1/3）”的描述，嘴角抽搐了一下。

還***是分期付款！

還發(fā)霉！

他抱著一種“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坑”的心態(tài)，用意念（他也不知道怎么操作，但念頭一動，界面就有了反應(yīng)）點了一下確認。

眼前一花，感覺手里微微一沉。

他低頭看去。

半塊……不，準(zhǔn)確說，是三分之一塊窩窩頭，正靜靜地躺在他那只布滿污泥和凍瘡的手心里。

顏色黑黃，質(zhì)地極其粗糙，像是用最劣質(zhì)的糠麩混合了泥沙捏成的。

表面坑坑洼洼，長滿了灰綠色、毛茸茸的霉斑。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糧食、泥土和霉菌的餿臭味，頑強地穿透了他身上原有的惡臭，首沖鼻腔。

這就是拼死拼活完成新手任務(wù)，分期領(lǐng)取的第一期獎勵？

陳茍看著手心里這三分之一塊散發(fā)著霉味的“救命糧”，又抬眼看了看這條冰冷、骯臟、充斥著絕望和死亡氣息的幽暗小巷。

灰蒙蒙的天空壓在頭頂，仿佛永遠也不會放晴。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那塊發(fā)霉的窩窩頭，湊到了嘴邊。

牙齒咬下，粗糙的顆粒***口腔和舌頭，濃烈的霉味和難以言喻的苦澀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他用力地咀嚼著，混合著嘴里殘留的血腥味和泥土味，喉嚨艱難地滾動，將那粗糙、發(fā)霉的混合物咽了下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生存的苦澀和荒誕現(xiàn)實的味道，順著食道滑入冰冷的胃里。

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閉上眼，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帶著霉味的“能量”落入空虛的胃袋。

腦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這**的仙途，***是從負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