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十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混沌之際，一道極其刺眼、仿佛能撕裂空間的光芒驟然在黑暗的房間里亮起！

“啊——！”

莫羨魚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異象嚇得心臟驟停，失聲驚叫，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只見房間中央，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首徑約一米、邊緣閃爍著不穩(wěn)定電弧的光圈！

光芒并非柔和，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非自然的質(zhì)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只布滿皺紋、微微顫抖的手，正顫巍巍地從那光圈里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有些踉蹌地從光圈中跨出。

那是一個老人，頭發(fā)花白稀疏，臉上刻滿了深深的溝壑，穿著樣式古怪、沾著不明污漬的連體工裝。

老人站穩(wěn)后，先是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目光掃過這間熟悉又陌生的出租屋。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床上驚魂未定的莫羨魚臉上時，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劇烈收縮，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奇跡！

他難以置信地狠狠眨了眨眼睛，又使勁揉了揉，然后，幾乎是踉蹌著撲到床邊。

在莫羨魚驚恐的注視下，老人伸出那雙枯槁的手，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顫抖，小心翼翼地、極其輕柔地撫上了莫羨魚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老人渾身一震，干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下一秒，一聲混合著狂喜、悲愴和無限疲憊的嘶喊，猛地從他喉嚨里爆發(fā)出來，帶著穿越了漫長時光的沙啞：“我做到了！

我終于做到了！

我終于回來了！

小魚兒……我的小魚兒！

我終于……終于又見到你了！”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出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眶，順著他深刻的皺紋肆意流淌。

莫羨魚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這詭異離奇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恐懼暫時壓過了絕望，他聲音發(fā)顫：“你……你到底是誰？

拍科幻片嗎？

還是……外星人？”

“是我！

阿飛！

陳飛??！”

老人急切地回應(yīng)，聲音哽咽沙啞，緊緊抓住莫羨魚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胡說八道！”

莫羨魚試圖掙脫，聲音因恐懼而尖利，“我剛跟陳飛吃完飯！

他才二十多歲！

你怎么可能是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真是陳飛！

是從未來來的陳飛！”

老人激動地低吼，語速飛快，仿佛害怕下一秒就會被某種力量拽回去，“小魚兒，你聽我說！

在未來，你得的這個肺癌……己經(jīng)被攻克了！

特效藥研制出來了！

我……我拿到藥方了！

我就想，要是能把這藥帶回來，帶給你，現(xiàn)在的你！

你就不用……不用……”老人的聲音再次哽住，痛苦地喘息著，“為了這個，我拼了命地學！

學那些我當年最頭疼的物理、量子理論、生物工程……我把自己關(guān)在實驗室里，沒日沒夜地做實驗，失敗了無數(shù)次……炸掉過三個實驗室，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頭發(fā)白了，背也駝了……可我不在乎！

只要能救你，只要能再見你一面……終于，時光機……我把它造出來了！

我回來了！”

老人語無倫次地訴說著，那話語里蘊含的巨大信息量和其中透出的瘋狂執(zhí)念與深不見底的悲傷，像重錘一樣砸在莫羨魚的心上。

他看著老人布滿血絲、飽含熱淚的眼睛，那眼底深處，依稀有著陳飛熟悉的、無論歲月如何沖刷都抹不去的、對他獨有的關(guān)切和擔憂。

還有那因為激動而扭曲的眉宇輪廓……真的，太像了。

莫羨魚心中的恐懼慢慢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取代。

他聲音干澀，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你真是阿飛？

未來的……阿飛？”

“是我！

小魚兒！

真的是我！”

老人用力點頭，淚水洶涌。

“那……那你來……是為了給我送藥？”

莫羨魚問，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火苗。

“對！

藥！

特效藥！”

老人如夢初醒，急切地伸手在身上摸索，翻找著工裝的口袋。

一個口袋……空的。

又一個口袋……還是空的。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動作越來越慌亂，臉色越來越蒼白，最后，他僵在原地，雙手無力地垂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極度懊悔、絕望和滑稽的茫然。

“我……我……”老人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小得像蚊蚋，“我……我好像……把藥……忘記在實驗室的操作臺上了……”空氣瞬間凝固了。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房間里只有老人粗重的、帶著絕望的喘息聲，以及莫羨魚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那剛剛?cè)计鸬奈⑷趸鹈?，被這盆冰水澆得連一絲青煙都不剩。

莫羨魚看著老人瞬間垮塌下去的肩膀，看著他眼中熄滅的光芒和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與自責，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奇異的平靜。

他輕輕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苦澀，卻帶著一種認命的解脫：“沒事的，阿飛……可能……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

命該如此，強求不來。

你別這樣……不！

不行！

不能就這樣算了！”

老人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fā)出強烈的不甘，像一頭困獸。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飛快地從工裝內(nèi)側(cè)一個極其隱蔽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比雞蛋略小、通體流轉(zhuǎn)著柔和銀白色光澤的金屬球體，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微、不斷明滅變化的復雜紋路，散發(fā)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科技感。

“這個！

還有這個！”

老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將金屬球塞到莫羨魚手中。

球體觸手溫潤，帶著奇異的質(zhì)感。

“這……這是什么？”

莫羨魚低頭看著手中這個神秘的造物，一臉茫然。

“小魚兒，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在福利院，躺在硬板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你跟我說過你的夢想？”

老人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溫柔，帶著深深的懷念。

莫羨魚愣住了，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那個在冰冷現(xiàn)實里顯得如此奢侈的、屬于孩童的夢想……他有些不確定地，輕聲回答：“當……藝術(shù)家？

畫畫？

或者……彈琴？”

他記得自己曾用撿來的粉筆在水泥地上涂鴉，用廢紙板做“畫板”，也曾偷偷溜進福利院那間破舊的音樂室，笨拙地按響過那架走音的舊鋼琴。

“對！

就是藝術(shù)家！”

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振奮，“你說你想用畫筆或者音樂，畫出、彈出我們看不到的風景，溫暖像我們一樣孤單的人……這個，”他指著莫羨魚手中的金屬球，“就是我專門為你做的！

‘大藝術(shù)家培養(yǎng)系統(tǒng)’！”

“系……系統(tǒng)？！”

莫羨魚徹底震驚了，這詞匯他只存在于網(wǎng)絡(luò)小說里。

“沒錯！

就是小說里那種系統(tǒng)！”

老人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混合著驕傲和希冀的光芒，“啟動它！

它會帶你離開這里！

離開這個該死的病痛和絕望！

它會帶你去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以藝術(shù)為尊、藝術(shù)擁有至高力量的世界！

在那里，你不僅能活下去，還能真正實現(xiàn)你的夢想！

小魚兒，那是屬于你的世界！”

就在這時，老人手腕上一個造型奇特的腕表突然發(fā)出急促而尖銳的“滴滴”聲，紅光急促閃爍。

老人臉色一變，焦急地看了一眼腕表，又萬分不舍地看向莫羨魚：“時間！

時間不夠了！

時空錨點在松動！

我必須回去了！

小魚兒！

我……我真的……好想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訣別的痛苦。

老人轉(zhuǎn)身，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向那個光芒開始不穩(wěn)定閃爍的光圈。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沒入光暈的剎那，莫羨魚猛地站起身，對著那個為了他穿越漫長時光、熬盡心血、此刻背影佝僂蒼老的摯友，無比鄭重地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哽咽，卻清晰無比：“阿飛！

等等！”

他首起身，望著老人回頭的、布滿淚痕的臉，“這些年……為了我……你……一定很累吧？

辛苦你了……真的……謝謝你！”

老人猛地頓住腳步，渾濁的淚水再次決堤。

他深深地看著莫羨魚，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臉上那深刻的皺紋里，擠出了一個無比復雜卻又純粹的笑容，混合著極度的疲憊、無悔的付出和最深沉的兄弟情義。

他用力地、像年輕時那樣，滿不在乎地揮了揮布滿老年斑的手，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釋然：“嗨！

小魚兒，咱哥倆……誰跟誰啊！

用不著說這個！

你……保重！”

話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徹底融入了光圈。

光芒驟然收縮，化作一個耀眼的光點，隨即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