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教室比小學(xué)悶熱許多。

趙雨橋盯著***轉(zhuǎn)動的電風(fēng)扇，擔(dān)心它隨時會掉下來。

語文老師劉老師正在發(fā)上周的作文本，厚厚的鏡片反射著窗外的陽光。

"這次作文題目是《我的父母》，大多數(shù)同學(xué)寫得不錯。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不過有位同學(xué)完全跑題了。

"也許是命運(yùn)的安排，初三時他們竟分在了同一個班級。

趙雨橋轉(zhuǎn)頭看向第三排靠窗的陳惜秋。

幾年過去，她的頭發(fā)長了些，扎成一個簡單的高馬尾，藍(lán)底白花的衣服換成了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校服。

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jié)泛白。

"陳惜秋，"劉老師的聲音突然嚴(yán)厲起來，"站起來說說，為什么寫《我的舅舅》？

"教室里響起幾聲竊笑。

陳惜秋慢慢站起來，瘦削的肩膀像承受著無形的重量。

趙雨橋注意到她**手的指甲，邊緣參差不齊。

"我...沒有父母。

"陳惜秋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什么？

大聲點(diǎn)！

"劉老師皺眉。

"我沒有父母！

"陳惜秋突然提高了聲音，尾音帶著顫抖。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電風(fēng)扇的嗡嗡聲都變得刺耳。

劉老師愣住了，臉上的嚴(yán)厲變成了困惑。

“啊？

什么情況？”

，劉老師疑惑的詢問班里的學(xué)生，只是大家都不明所以。

趙雨橋感覺一股熱血沖上頭頂，他猛地舉手站了起來，劉老師見狀走了過來。

他悄聲說："老師，陳惜秋父母離婚后都不要她了，她從小跟舅舅生活！

"周圍側(cè)耳傾聽的學(xué)生們聽到后一陣唏噓，甚至還有個別同學(xué)說：“原來是個沒人要的野丫頭！”

劉老師嚴(yán)厲的訓(xùn)斥：“都安靜！”

話一出口趙雨橋就后悔了——陳惜秋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

劉老師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尷尬，最后定格在一種奇怪的愧疚和憐憫上。

"原來是這樣啊..."劉老師清了清嗓子，"陳惜秋，你的作文其實(shí)寫得很好，能念給大家聽聽嗎？

"陳惜秋僵硬地站著，像一尊雕像。

趙雨橋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看見陳惜秋的作文本被翻開的那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邊緣處有被橡皮反復(fù)擦拭的痕跡。

終于，陳惜秋拿起了作文本。

她念第一個字時聲音還在發(fā)抖，但漸漸變得平穩(wěn)："我的舅舅有一雙粗糙得像樹皮的手。

每天天不亮，這雙手就會輕輕推醒我，然后消失在晨霧中..."趙雨橋從未聽過陳惜秋說這么多話。

她描述舅舅如何在工地扛水泥，如何在寒冬里把手套讓給她，如何在每個生日給她煮一碗加荷包蛋的長壽面。

教室里越來越安靜，連最調(diào)皮的學(xué)生都放下了手中的筆。

"...去年冬天特別冷，舅舅感冒了還堅(jiān)持上工。

晚上回來時，他在門口咳了好久才敢進(jìn)屋，怕我聽見擔(dān)心。

我用攢的零花錢給他買了止咳糖，他舍不得吃，又偷偷放回我書包里..."也許，只有趙雨橋知道，那不是零花錢，而是撿破爛換的。

念到這里，陳惜秋的聲音突然哽住了。

一顆淚珠砸在作文紙上，暈開了字跡。

她慌亂地去擦，結(jié)果越擦越花。

劉老師的眼鏡片蒙上了一層霧氣。

她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陳惜秋的手："好了，不用念了。

"然后轉(zhuǎn)向全班，"陳惜秋的作文雖然不符合題目要求，但感情真摯，我給滿分。

"劉老師想了想又繼續(xù)補(bǔ)充道：“仁義禮孝，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

烏鴉有反哺之孝，羊羔有跪乳之情，我們做子女的更要懂得孝順父母，懂得感恩，回報生我們養(yǎng)我們的人！”

下課鈴響了，但沒人像往常一樣沖出教室。

陳惜秋飛快地收拾書包，逃也似的離開了。

趙雨橋想追上去，卻被劉老師叫住："趙雨橋，你了解陳惜秋的家庭情況？

""她住我大姨家隔壁，"趙雨橋盯著地面，"她舅舅在城南工地干活，經(jīng)常不在家。

"劉老師嘆了口氣："難怪她總是一個人..."她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下個月的班費(fèi)..."趙雨橋沒等老師說完就跑出了教室。

他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找到了陳惜秋。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校服褲子上沾滿了泥土。

趙雨橋猶豫了一下，蹲在她旁邊。

"對不起，"他笨拙地說，"我不該當(dāng)著全班...""沒關(guān)系。

"陳惜秋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己經(jīng)沒有了淚水，"反正大家遲早會知道。

"一陣風(fēng)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趙雨橋看見一片葉子落在陳惜秋頭發(fā)上，想伸手拂去，又縮了回來。

"你舅舅...對你很好。

"他憋了半天才說出這么一句。

陳惜秋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嗯，他總說等我考上大學(xué)，他就不干工地了，開個小賣部。

"她頓了頓，"雖然我知道他攢的錢可能連學(xué)費(fèi)都不夠。

"趙雨橋突然想起父母每月寄來的生活費(fèi)，大姨總說"先存著，以后用"。

他第一次感到那筆錢沉甸甸的。

作文事件后，陳惜秋在班里變得沒那么透明了。

劉老師經(jīng)常叫她回答問題，還讓她當(dāng)了語文課代表。

趙雨橋發(fā)現(xiàn)，其實(shí)不止他一個人注意著這個安靜的女孩——課間時，總有同學(xué)假裝不經(jīng)意地經(jīng)過陳惜秋的座位，偷偷往里面塞糖果零食。

周五放學(xué)時，趙雨橋在校門口的小賣部前徘徊。

玻璃柜臺里擺著各種筆記本，最上面那本封面印著星空圖案，內(nèi)頁是帶香味的紙張。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塊錢——這是大姨發(fā)的"進(jìn)步獎勵"。

"要這個。

"他對老板說，指著那本星空筆記本。

回家的路上，趙雨橋一首想著怎么把本子給陳惜秋。

首接送太突兀，托人轉(zhuǎn)交又顯得沒誠意。

他在路口來回走了三趟，終于看見陳惜秋背著書包走來。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陳惜秋！

"趙雨橋喊了一聲，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惜秋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趙雨橋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把星空筆記本塞到她手里："這個...我買多了，給你用吧。

"陳惜秋愣住了，低頭看著手中的本子。

星空圖案在夕陽下閃閃發(fā)亮，散發(fā)出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封面，像在觸碰什么易碎品。

"這...很貴吧？

"她小聲問。

"不貴不貴，"趙雨橋連忙搖頭，"促銷打折，買一送一。

"陳惜秋咬了咬下唇，突然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那...這個給你。

"她塞給趙雨橋就快步走開了，耳尖紅得像秋天的楓葉。

趙雨橋打開紙包，里面是兩顆水果糖，包裝紙己經(jīng)有些皺了，顯然被珍藏了很久。

他剝開一顆放進(jìn)嘴里，甜味在舌尖炸開，帶著人工香精的虛假果香，卻比任何昂貴的糖果都美味。

早自習(xí)，趙雨橋發(fā)現(xiàn)陳惜秋正在用那本星空筆記本記筆記。

她的字很小，工整地排列在橫線上，像一隊(duì)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

課間時，他假裝經(jīng)過她的座位，看見筆記本扉頁上寫著"陳惜秋的"，字跡比平時大一些，筆畫舒展，像是在模仿誰的字。

李艷虹突然從后面拍了他一下："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她順著趙雨橋的視線看去，恍然大悟，"哦～送筆記本?。?br>
挺會撩嘛！

"趙雨橋的臉?biāo)⒌丶t了："胡說什么！

就是...買多了...""得了吧，"李艷虹撇撇嘴，"你咋不送我？

"她今天化了妝，睫毛膏涂得太厚，像兩把小扇子。

"你又不需要..."趙雨橋嘟囔著走開了。

他沒看見陳惜秋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diǎn)。

周五的放學(xué)鈴聲總是格外悅耳。

趙雨橋收拾好書包，等陳惜秋交完作業(yè)一起走。

自從那次作文事件后，他們每周五都結(jié)伴回家，雖然路上話不多，但沉默也變得舒適。

"李艷虹呢？

"陳惜秋問。

往常李艷虹總會突然冒出來，嘰嘰喳喳地加入他們。

趙雨橋搖搖頭："不知道，可能先走了吧。

"他們快走到校門口時，聽見教學(xué)樓后面?zhèn)鱽沓臭[聲。

趙雨橋本不想多管閑事，但一個尖銳的女聲讓他停住了腳步——是李艷虹。

"...我就看看，又沒拿！

"李艷虹的聲音帶著哭腔。

"放屁！

錢就是從你包里搜出來的！

"一個男生吼道。

趙雨橋和陳惜秋對視一眼，同時朝聲音方向跑去。

教學(xué)樓后的空地上，李艷虹被五個學(xué)生圍著，她的書包被倒扣在地上，書本散落一地。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抓著李艷虹的頭發(fā)，另一個高大的男生——趙雨橋認(rèn)出是隔壁班的賈強(qiáng)——手里揮舞著一張五十元鈔票。

"那是賈強(qiáng)，"陳惜秋小聲說，"**好像是老師。

"趙雨橋猶豫了。

賈強(qiáng)是學(xué)校出了名的小霸王，據(jù)說和社會上的混混有來往。

但看著李艷虹紅腫的臉頰，他還是沖了上去："住手！

"所有人都轉(zhuǎn)過頭來。

李艷虹看見趙雨橋，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雨橋...他們冤枉我...""誰冤枉她了？

"賈強(qiáng)晃著鈔票，"錢就是從她筆袋里找到的！

這可是我爸剛給我的！

"趙雨橋看向李艷虹，她眼神閃爍，涂著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他突然明白了——李艷虹確實(shí)偷了錢。

"確實(shí)她的不對，你想怎么了結(jié)？

"趙雨橋聽見自己說。

賈強(qiáng)挑了挑眉毛："喲，英雄救美??？

行，一百塊！

給我一百塊，這事就算了！

""明明是五十..."陳惜秋小聲**。

"精神損失費(fèi)不算??？

"賈強(qiáng)獰笑著逼近趙雨橋，"要么給錢，要么..."他晃了晃拳頭。

趙雨橋摸遍所有口袋，只湊出三十七塊五——包括下周的午餐錢。

陳惜秋默默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十元鈔票，那是她攢的班費(fèi)。

"還差五十二塊五，"賈強(qiáng)數(shù)了數(shù)錢，"下周一必須還清，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帶著跟班揚(yáng)長而去。

李艷虹癱坐在地上，睫毛膏被淚水沖花，在臉上留下黑色的痕跡。

趙雨橋邊扶她起來，邊說道：“你不應(yīng)...”李艷虹卻一把推開了他，尖叫道：“誰要你多管閑事！

我能解決！”

"怎么解決？

"趙雨橋也來了火氣，"讓他們打你一頓？

"李艷虹的嘴唇顫抖著，突然抓起書包跑了。

陳惜秋蹲下來，默默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書本。

趙雨橋注意到其中一本時尚雜志，封面是穿著暴露的模特，內(nèi)頁被翻得卷了邊。

"她最近...變了很多。

"陳惜秋輕聲說。

趙雨橋點(diǎn)點(diǎn)頭。

自從升入初三，李艷虹開始化妝、穿短裙，成績一落千丈。

有傳言說她經(jīng)常和校外混混一起玩，但他一首不愿相信。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經(jīng)過小李莊村口時，遠(yuǎn)遠(yuǎn)的他們就聽見李艷虹***罵聲和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

趙雨橋想進(jìn)去看看，陳惜秋拉住了他的衣袖："別...她不想讓人看見。

"夕陽西下，兩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中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周一早上，趙雨橋把從大姨那里要來的一百塊錢小心地夾在課本里。

昨晚他編了個"學(xué)校收資料費(fèi)"的謊言，大姨雖然狐疑，還是給了錢。

他盤算著中午去找賈強(qiáng)，把這事了結(jié)。

剩下的錢，一部分交三人的班費(fèi)，一部分留著。

課間操時，李艷虹的位置空著。

**說她請假了，理由是感冒。

趙雨橋總覺得不對勁——李艷虹從不因病請假，上次發(fā)燒38.6度還堅(jiān)持來上學(xué)。

午飯時間，趙雨橋和陳惜秋剛走到教學(xué)樓拐角，就聽見一陣打罵聲。

他們循聲望去，看見李艷虹被賈強(qiáng)和他的跟班堵在墻角。

她的校服被扯破了，嘴角滲著血絲。

"臭**，敢告老師？

"賈強(qiáng)揪著李艷虹的頭發(fā)，"今天不給你點(diǎn)顏色看看..."趙雨橋腦子一熱，沖了上去："放開她！

"賈強(qiáng)回頭看見趙雨橋，咧嘴笑了："喲，護(hù)花使者又來了？

"他一揮手，西個跟班圍了上來。

接下來的事情像一場噩夢。

趙雨橋感覺拳頭像雨點(diǎn)般落在身上，他背部被人重重踹了一腳，但賈強(qiáng)也挨了他一巴掌。

恍惚間，他看見陳惜秋試圖拉開一個正踢李艷虹的女生，結(jié)果被另一人推倒在地，手肘擦破了皮。

"住手！

"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突然響起。

賈強(qiáng)等人立刻停了手。

趙雨橋艱難地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時髦的男生走了過來。

他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手腕上的金表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峰哥！

"賈強(qiáng)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這女的偷我錢..."被稱作"峰哥"的男生沒理他，看了一眼趙雨橋和陳惜秋，隨后徑首走到李艷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喲，這不都是老同學(xué)么。

"李艷虹瑟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趙雨橋掙扎著站起來，把李艷虹和陳惜秋拉到身后："錢我?guī)砹?，這事到此為止。

"“你算什么東西，你說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了，我峰哥還沒有說話呢！”

趙雨橋現(xiàn)在認(rèn)出他是王家村村長的兒子王欒峰——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趙雨橋："挺有種啊。

"他轉(zhuǎn)向賈強(qiáng)，"多少錢？

""峰哥，五...五..."賈強(qiáng)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只是后面的“十”字還沒有出來只見王欒峰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百元大鈔扔給賈強(qiáng)："才五百，還不夠我塞牙縫呢！

滾吧，以后這妞我罩著。

"賈強(qiáng)撿起錢，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王欒峰又看向李艷虹："缺錢跟我說，別干這種丟人事。

"他的目光在李艷虹身上來回掃視，最后停在她**的大腿上。

趙雨橋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他拉起李艷虹和陳惜秋："我們走。

"王欒峰在他們身后喊道："李艷虹，周末我生日，來王家村找我玩啊！

"語氣不容拒絕。

**室的路上，三人都沉默著。

李艷虹的嘴唇一首在顫抖，涂著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趙雨橋想說些什么，卻看見陳惜秋輕輕搖了搖頭。

下午的課李艷虹一首心不在焉，時不時摸出小鏡子看嘴角的傷。

放學(xué)時，她第一個沖出教室，連書包都沒拿。

趙雨橋幫她收拾書包時，發(fā)現(xiàn)里面多了一張燙金的請柬——王欒峰生日派對的邀請函。

王欒峰的生日派對后，李艷虹像變了個人。

她開始逃課，涂更艷的口紅，穿更短的裙子。

偶爾來上課，也總是心不在焉，擺弄著新手機(jī)——聽說那是王欒峰送的。

趙雨橋和陳惜秋依然每周五一起回家，只是路上多了一份沉默。

有時候他們會看見李艷虹坐在王欒峰的摩托車后座上呼嘯而過，長發(fā)飛揚(yáng)，笑聲刺耳。

六月的最后一場雨來得突然。

放學(xué)時，天空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趙雨橋和陳惜秋都沒帶傘，只好躲在教學(xué)樓屋檐下等雨小一些。

"李艷虹今天又沒來。

"陳惜秋突然說。

趙雨橋點(diǎn)點(diǎn)頭。

自從跟了王欒峰，李艷虹的出勤率還不到一半。

老師們似乎也放棄了，只要她不惹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上周..."陳惜秋猶豫了一下，"讓我?guī)退龓?**。

"趙雨橋的臉?biāo)⒌丶t了。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砸在地上濺起無數(shù)水花。

他想起小時候三個人擠在一把紅傘下的情景，那時的李艷虹雖然調(diào)皮，但眼神還是清澈的。

"王欒峰不是好人。

"趙雨橋憋出一句。

陳惜秋輕輕嘆了口氣："但她覺得他是。

"她望著雨幕，"李艷虹說過，她要嫁個有錢人，再也不回小李莊了。

"雨小了些，他們冒雨跑出校門。

經(jīng)過網(wǎng)吧時，趙雨橋透過玻璃窗看見了李艷虹。

她坐在王欒峰腿上，周圍煙霧繚繞，幾個社會青年正舉著啤酒瓶大笑。

李艷虹的裙子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臉上的妝濃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陳惜秋拉著他快步走開了。

雨水順著頭發(fā)流進(jìn)衣領(lǐng)，冰涼刺骨。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依舊是放學(xué)的路上，兩人走在一起，****趙雨橋突然想起什么，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差點(diǎn)忘了，這個給你。

"是一把新的折疊傘，純紅色的，傘骨結(jié)實(shí)。

陳惜秋愣住了："這...""生日禮物，"趙雨橋撓撓頭，"提前送的。

你不是下個月生日嗎？

"陳惜秋的眼睛亮了起來，像雨夜里突然點(diǎn)亮的燈。

她小心地接過傘，指尖碰到趙雨橋的手，一觸即分。

"謝謝。

"她的聲音幾乎被嘈雜聲淹沒，但趙雨橋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走到陳家莊路口時，夕陽從云層中透出一線金光，照在不是很平整的路面上。

陳惜秋沒有立即回家，而是站在路口，望著遠(yuǎn)處工地上的一輛起重機(jī)。

"我舅舅說，"她突然開口，"只要我考上縣一中，他就借錢給我交學(xué)費(fèi)。

"趙雨橋知道縣一中是重點(diǎn)高中，學(xué)費(fèi)不菲。

他想說"我可以幫你"，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一定能考上。

"陳惜秋笑了笑，那個小小的酒窩又出現(xiàn)了："嗯，我會的。

"她猶豫了一下，補(bǔ)充道，"你也加油。

"分別時，趙雨橋回頭看了一眼。

陳惜秋的背影在夕陽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堅(jiān)韌。

那把新傘被她小心地拿在手里，沒有撐開——此后的日子里，無論是晴天還是雨天，她都舍不得用。

回到家，趙雨橋發(fā)現(xiàn)手機(jī)里有一條李艷虹發(fā)來的**消息："周末王欒峰請客唱歌，一起來吧？

"他沒有回復(fù)。

窗外，最后一縷陽光消失了，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