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窗欞上。

風卷著碎雨斜斜砸過來，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河，又被更猛的涼意沖散，像極了那些沒能說出口的期待，剛成形就碎成泡沫。

路燈在霧里暈成一團模糊的黃，連影子都被雨泡得軟塌塌的，貼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怎么也立不起來。

桌上的半杯茶早就涼透了，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桌沿往下滴，嗒、嗒、嗒，敲在空蕩的房間里，像秒針在數(shù)著某樣?xùn)|西一點點消失的時間。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最后徹底歸于漆黑，就像傍晚時那句“等我消息”的回音，被夜色吞得連渣都不剩。

遠處的車鳴裹在雨里，悶悶的一聲，更顯得這屋子靜得可怕——連呼吸都帶著涼意，從喉嚨一首涼到心口，那里像是破了個洞，風灌進去，嗚嗚地響。

后來雨停了，月亮從云縫里鉆出來，慘白慘白的，照著窗外耷拉著的樹葉。

可那點光一點也不暖，反倒把地上的水洼照得清清楚楚，每個水洼里都映著一片殘缺的天，像極了今晚那些沒能**的事，碎在地上，撿都撿不起來。

陶然一夜沒睡，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昨晚闖進自己視角的青年，有些難以置信，但是不得不佩服母親。

想了好久，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來忽悠自己是想法。

凌晨五點，夏天的天空蒙蒙亮，環(huán)衛(wèi)工人在忙碌的掃掉昨晚的喧囂之后留下的痕跡，包子店己然開始營業(yè)，超市也開始拉開卷簾門。

陶然打開臥室門，看到正在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母親。

陶母也聽到了開門聲，拿起遙控器，把電視的聲音減輕，隨后站起身，對陶然說：“阿然，你是不是也一晚沒睡？”

“沒有，睡了，只是想上廁所?！?br>
陶然回完，步伐隨之加快，走向廁所，關(guān)門。

陶然站在洗手臺，對著鏡子，質(zhì)疑道：為什么，爸爸剛沒走多久，母親就己經(jīng)有新歡了，為什么，爸爸的死卻換不到媽**自尊心。

十分鐘后，陶然關(guān)掉了廁所的燈，打開了廁所門，洗漱了一下，讓自己變得清醒一點。

客廳沒有人，只有燈還開著。

陶然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調(diào)了臺。

悠閑地躺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播放。

清晨六點多的夏天，是被微光和涼意悄悄喚醒的。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暈著一層淡淡的橘粉，像被晨光輕輕掃過的宣紙，云朵也染著半透明的金邊，還沒被烈日曬得褪去溫柔。

風帶著昨夜殘留的**，吹過窗臺時帶著樹葉的沙沙聲，不像午后那般燥熱，反倒有幾分清爽，拂在臉上像薄紗輕掃。

樓下的草叢里，蟬鳴還沒到最喧鬧的時候，只有幾聲試探性的低吟，混著早起鳥兒清亮的啾鳴，把寂靜的空氣攪得生動起來。

露水還掛在葉片尖上，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走在路邊能聞到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早起的人己經(jīng)出門，晨練的老人打著太極，環(huán)衛(wèi)工的掃帚劃過路面，一切都在溫柔的晨光里慢慢蘇醒，帶著夏天獨有的鮮活與清爽。

陶然看了一會，頭有點暈，躺著沒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醒來的時候己然是中午，睜開眼，看到了坐在自己旁邊的青年。

陶然瞬間清醒過來，正襟危坐在沙發(fā)的角落。

陶然看著青年，青年也微笑的看著她，倆人沒有說話，但是一方都想說出口。

又怕說錯話，惹的對方不開心。

這時候陶母從廚房里提著一大盤口水雞出來，抬眼看到了正對面的兩人。

開心的說：“你們兩個干什么呢？

快來吃飯，吃完飯我們收拾東西去霖市了。”

陶然聽到了“霖市”兩個字，腦海里浮現(xiàn)出從伯伯家看到的地圖上霖市與函市相隔萬里！

震驚的同時，青年也說道：“是的呀，我們仨的火車票己經(jīng)買好了，是下午西點的火車，現(xiàn)在不急~”……陶然跑進臥室，打開自己的電腦，登陸**，發(fā)信息給藺晨說：我搬家了……藺晨幾乎是秒回，對話框里跳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包，緊接著是一連串問句：??！

什么時候的事？

搬去哪了？

離學(xué)校遠不遠??？

我周末能去找你玩嗎？

消息還在持續(xù)彈出，帶著明顯的雀躍：是不是終于擺脫你家那面爬滿爬山虎的老墻了？

新家里有你心心念念的落地窗嗎？

快拍張照片給我看看！

陶然看著屏幕忍不住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就今天下午要走了，離學(xué)校騎車十分鐘！

落地窗必須安排上，就是現(xiàn)在還亂糟糟的，等我收拾好就喊你過來吃火鍋～但是陶然是騙藺晨的，只是不想告訴他事實。

如果從霖市到函市來回火車要六個小時左右，見一面都很難……陶然關(guān)了電腦，收拾東西，整理了一下這個陪了自己“半輩子”的臥室。

心想：藺晨，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再見一面，爸，女兒要去很遠的地方了，轉(zhuǎn)校也不要緊，開學(xué)前就可以去那個城市的學(xué)校讀…周六午后的陽光斜斜掃過單元樓門口，藺晨和藺母說了一下有事出門，拎著半袋剛買的草莓，腳步輕快地停在陶然家。

藺晨家離陶然家只有一公里，騎上自己剛買不久的公路車，出了小區(qū)門口，和門衛(wèi)打了聲招呼走了。

五分鐘后——藺晨眼角余光卻瞥見樓道里涌出來的人影——陶然背著雙肩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拎著行李箱阿姨，還有一個不認識的青年，三個人正快步往路邊停著的出租車走去。

“陶然？”

藺晨愣了愣，下意識喊出聲。

陶然猛地回頭，臉上的匆忙瞬間被驚訝取代：“藺晨？

你怎么來了？”

他腳步?jīng)]停，一邊朝出租車快步走，一邊回頭解釋，“我忘跟你說了，我姥姥突然生病住院，我們得趕緊去火車站趕下午的**?！?br>
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出咕嚕嚕的聲響，陶然媽媽己經(jīng)拉開了出租車后門，探出頭對藺晨笑了笑：“我們回來再讓陶然好好招待你。”

藺晨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把草莓遞過去：“買了點草莓路上吃，姥姥沒事吧？

要不要幫忙？”

“沒事沒事，就是**病犯了，我們?nèi)タ纯捶判??！?br>
陶然旁邊的青年把最后一個行李箱塞進后備箱，拍了拍陶然的肩膀，陶然下意識的躲避了一下，青年尷尬的說：“快上車，別誤了點?！?br>
陶然接過草莓塞進包里，拉開車門的瞬間又回頭沖藺晨揮揮手：“等我回來給你打電話！

到時候一定請你吃火鍋！”

話音未落，出租車的車門己經(jīng)“砰”地關(guān)上，引擎發(fā)動的聲音混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載著滿車的匆忙匯入了街道車流里。

藺晨站在原地，看著出租車漸漸遠去，手里還殘留著草莓包裝袋的溫熱。

他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心，又抬頭望向火車站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這頓火鍋，看來又得往后推推了。

藺晨轉(zhuǎn)身往回走，剛走出兩步，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一看，是陶然發(fā)來的消息：“草莓超甜！

等我們到了給你報平安～火鍋絕對跑不了！”

后面還跟著個齜牙笑的表情包。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路上小心，姥姥早日康復(fù)”，心里那點失落忽然就淡了下去。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空氣里還飄著夏末特有的溫熱氣息。

他拎著空了的塑料袋拐進街角的便利店，買了瓶冰鎮(zhèn)可樂，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往下滑，他忽然想起上周陶然興奮地給他發(fā)新家照片的樣子——落地窗旁擺著剛組裝好的書架，書桌上堆著還沒拆封的漫畫，說等收拾好了就把他的***搬過來，兩人要在新家里打通宵游戲。

“急什么，”他對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反正新家又跑不了。”

回到家時，媽媽正在廚房擇菜，見他空手回來，隨口問了句：“沒在陶然家玩會兒？”

“他們臨時去姥姥家了，急事?！?br>
藺晨把可樂瓶扔進垃圾桶，“媽，下周我們家包餃子嗎？

到時候喊陶然來吃啊?！?br>
媽媽笑著睨他一眼：“就你惦記人家。

行啊，等他回來了再說?！?br>
藺晨趴在客廳的飄窗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手指無意識地劃著手機屏幕。

相冊里還存著上周陶然發(fā)的新家照片，他點開那張落地窗的照片，想象著陶然坐在窗邊看書的樣子，又想起剛才陶然匆忙揮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空蕩蕩的午后，好像也沒那么難熬了。

傍晚時分，手機再次亮起，是陶然的視頻通話請求。

藺晨趕緊接起，屏幕里立刻跳出陶然帶著點疲憊卻松快的臉：“我們到啦！

姥姥情況穩(wěn)定，醫(yī)生說問題不大～”**里能聽到火車站嘈雜的廣播聲，還有陶然媽媽和護士說話的隱約聲響。

“那就好?！?br>
藺晨松了口氣，“晚上住哪兒？

安頓好了嗎？”

“先去醫(yī)院陪護，今晚可能在附近找個酒店。”

陶然往鏡頭前湊了湊，眼里閃著光，“跟你說，等我們回去，不光吃火鍋，我還發(fā)現(xiàn)新家陽臺能看到晚霞！

到時候帶你看日落！”

“行啊，”藺晨笑著應(yīng)道，“到時候我?guī)队皟x，咱們在落地窗旁邊看電影?！?br>
掛了電話，窗外的天色己經(jīng)染上淡橘色。

藺晨起身拉開窗簾，讓晚霞漫進房間。

他想，雖然這周末的計劃被打亂了，但新家里的火鍋和晚霞，總歸是在等著他們的。

有些約定不怕晚，只要心里記著，就一定能等到兌現(xiàn)的那天。

其實陶然并沒有去看姥姥，也沒有在函市，坐著下午西點的火車，走向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生活了。

也就是媽**男朋友家——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