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老舊的鐵門被**用肩膀撞開，他幾乎是連人帶車一起擠進了狹窄的出租屋樓道。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隔壁炒菜的油煙味。

心臟還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咚咚狂跳，捏著帆布包帶子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迅速把破自行車鎖在樓梯拐角，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鑰匙剛**鎖孔，擰了半圈，屋里就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門從里面被拉開了。

“磊磊，我回來了！”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喬磊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白校服，帶著黑框眼鏡，身形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很首。

他剛洗過澡，頭發(fā)還帶著濕氣，幾縷柔軟地貼在光潔的額前。

“哥，”他開口，聲音清清冷冷的，“下面條嗎？”

“下！

多下點！

哥**了！”

**一邊應著，一邊像做賊似的閃身進屋，反手就把門關(guān)得嚴嚴實實，還下意識地落了鎖。

喬磊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鏡**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沉思。

他沒追問，只是轉(zhuǎn)身，默默走向廚房，熟練地打開那個老舊的綠色小冰箱，拿出僅剩的一小把青菜。

**把合同從帆布包拿出來，像燙手山芋一樣，飛快地塞進了床底下裝舊衣服的紙箱最深處，還用幾件舊工服蓋得嚴嚴實實。

薪資雖然很吸引人，但被人包養(yǎng)不是光彩的事，他不想喬磊知道后怎么看他，是不是覺得他特別不要臉。

看著藏得隱秘的合同，他才松了口氣，裝什么都發(fā)生來廚房看晚餐煮的怎么樣。

“哥，你臉怎么這么紅？

跑回來的？”

喬磊的語調(diào)沒什么起伏。

“??？

有嗎？

可能......路上蹬車太使勁了！”

**心虛地摸了摸臉，確實有點燙。

他不敢看弟弟的眼睛，目光飄向鍋里的面條，“面條快好了，我去煎雞蛋。”

喬磊鏡片后的眼睛瞇了瞇，沒再追問，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往鍋里加上青菜。

但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卻讓**心里更毛了。

這小子，太精了！

晚餐是清湯掛面配一個荷包蛋和幾條青菜，兄弟倆一人一碗，面對面坐著，吸溜面條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哥，同學推薦一份家教的工作，薪資挺不錯，我......那怎么行！”

還不等他說完，**立刻反對，聲音拔高了幾分，“平時上學時間就很緊張了，去做家教哪還有時間休息，你才16歲，打什么工，你不用操心，哥有錢，你安心讀書就好?！?br>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家長”威嚴。

可是，你初中畢業(yè)就己經(jīng)出來工作了，16歲都不到，喬磊心疼的想著。

**看著弟弟苦惱的神情，他今天剛發(fā)了工資，去掉房租水電，剩下的剛夠撐到下個月發(fā)薪日，緊巴巴的。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幾張零錢。

喬磊看著哥哥瞬間繃緊的下頜線，還有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堅持，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xù)吃面。

吃完飯，喬磊收拾碗筷去廚房洗刷。

**坐立不安，眼神總?cè)滩蛔⊥约悍块g床底下瞟。

那份合同像個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慌。

“我…我去洗澡！”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回房間飛快地從藏匿點掏出那份合同，拿了換洗的衣服鉆進衛(wèi)生間。

水聲嘩嘩，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面。

**洗完澡，顧不上擦干身上的水珠，只套了條舊短褲，就坐在馬桶蓋上，小心翼翼的展開合同一個字一個字地研究起來。

“乙方需保持符合甲方要求的外在形象……” **低頭看看自己搓澡搓得發(fā)紅的胳膊和結(jié)實的胸膛。

“工作時間：原則上根據(jù)甲方需求靈活安排，需保持通訊暢通，隨叫隨到……還有什么必須絕對服從甲方指令?！?br>
**倒吸一口涼氣。

24小時待命？！

不過，一個月有十萬，他快速心算：一年都一百二十萬了，要是能干幾年，弟弟的學費、生活費、以后上大學、甚至……說不定還能存點錢買個小房子？

巨大的**像魔鬼的低語。

跳過這些密密麻麻的條款，目標明確捕捉到幾個***：福利待遇（五險一金，工作餐，加班雙薪......）**很滿意的翻到最后一頁，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違約責任”那一塊。

違約金……后面跟著的一串零讓他眼暈。

把他和弟弟打包賣了都賠不起！

他咽了口唾沫，這絕對是個巨坑！

簽了，就等于把自己賣了！

可是……不簽呢？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喬磊小心翼翼提起家教工作的樣子，浮現(xiàn)出租房墻角滲水的霉斑，浮現(xiàn)出自己每天在汽修廠累得腰酸背痛，指甲縫里永遠洗不干凈的油污，浮現(xiàn)出弟弟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他可能連學費都湊不齊的窘迫……“操！”

**低罵一聲，煩躁地抓了把濕漉漉的頭發(fā)。

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到喬磊己經(jīng)在客廳的破舊書桌上繼續(xù)學習。

**心虛的溜回房間快速的把合同藏回原處后，躺在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雙人床上，瞪著天花板上一塊發(fā)黃的水漬，毫無睡意。

十萬塊的**像一只無形的手，反復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jīng)。

**天那張冰冷俊美的臉，還有那份苛刻的合同條款，在他腦子里打架。

“包養(yǎng)，是不是得**，不過對方長成這樣，自己也不虧?！?br>
他試圖說服自己，“汽修廠里那些難纏的車主，哪個不是要陪著笑臉應付？

就當賀總是個要求特別高、特別有錢的VIP客戶?！?br>
“可是……違約金……” 另一個聲音在警告。

“喬磊怎么辦？”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最柔軟的地方。

弟弟那么聰明，那么爭氣，如果他知道自己為了錢做這種事怎么看待自己？

黑暗中，他翻了個身，面向房門的方向。

門外是弟弟挺首腰背努力學習的樣子，是支撐他每天爬起來去面對油膩和勞累的動力，也是此刻壓在他心頭的巨石。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像個幽靈一樣蹭到房門，悄悄打開一條縫。

喬磊背對著他，坐得筆首，正專注地解著一道復雜的物理題。

少年的背影清瘦卻挺拔，臺燈的光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邊。

書桌上，放著一本明顯是翻印的、字跡有些模糊的學習資料，都是他借同學的書印刷出來的。

**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澀瞬間涌上鼻尖。

磊磊那么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默默地關(guān)上門，回到自己冰冷的床上。

黑暗中，他睜大眼睛，默默的做了一個決定。

**猛地拉過那床洗得發(fā)硬、帶著廉價洗衣粉味道的薄被子，一股腦蒙住了自己的頭。

黑暗和憋悶中，一個帶著豁出去的悲壯、又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恥和決心的低吼，悶悶地從被子里傳出來：“…**！

不就是**嗎！”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為了喬磊的清華北大…老子…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