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幾乎是撞進(jìn)旋轉(zhuǎn)門的。

冰冷的鋼化玻璃帶著巨大的慣性反彈回來，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顫。

他顧不上疼，像一只被獵人追捕、慌不擇路的兔子，拖著那只光著的、沾滿灰塵和細(xì)小砂礫的左腳，狼狽不堪地沖進(jìn)公司大堂。

腳下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冰涼刺骨，與外面粗糙的人行道形成鮮明對比，卻絲毫緩解不了他臉上火燒火燎的羞臊和心中翻江倒海的屈辱。

前臺Lisa那張涂著厚厚粉底的臉，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看猴戲般的譏誚笑容。

她雙臂抱胸，斜倚在臺面上，精心描畫過的眉毛高高挑起，紅唇微張，似乎正準(zhǔn)備說什么刻薄話。

林默根本沒勇氣抬頭。

他死死攥著褲兜里那卷硬邦邦、仿佛在灼燒他皮膚的鈔票，那是當(dāng)眾被施舍的恥辱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面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那些等電梯的、路過的同事，他們的視線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扎在他開裂的鞋幫上，扎在他光著的腳上，扎在他布滿汗?jié)n的廉價西裝后背上，扎進(jìn)他卑微如塵土的靈魂深處！

竊竊私語如同毒蜂的嗡鳴，無孔不入：“快看！

回來了！

嘖嘖，這造型…聽說在外面跟開奧迪的干起來了？

為了個撿破爛的老頭？”

“****了吧？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看他那鞋！

哈哈，真成赤腳大仙了！”

“肯定是裁員通知下來了，受刺激瘋了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身上。

林默把腦袋埋得更低，幾乎要縮進(jìn)領(lǐng)口里。

他光著一只腳，一深一淺，以一種極其怪異、極其滑稽的姿態(tài)，跛著腳，用最快的速度沖向員工通道盡頭的樓梯間——他寧愿爬八層樓，也絕不愿意再踏入那部充滿審視目光的電梯一步。

沉重的防火門在身后“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大堂的喧囂和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

樓梯間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沉悶氣味。

林默背靠著冰涼粗糙的水泥墻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逃出來。

他顫抖著，從褲兜里掏出那卷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濕的鈔票。

卷得很緊，邊緣粗糙，沾著塵土和老頭手上那種說不清的、混合著機(jī)油和草藥的味道。

他哆嗦著，試圖展開數(shù)一數(shù)這屈辱的代價。

一張，兩張，三張…鮮紅的百元鈔票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暗淡。

一共二十三張。

兩千三百塊。

林默死死盯著這筆“飛來橫財”。

是那個古怪老頭硬塞給他的“封口費(fèi)”？

是“見義勇為”的“報酬”？

還是對方把他當(dāng)成碰瓷同伙的“分贓”？

無論哪一種，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滋滋作響！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關(guān)節(jié)因?yàn)檫^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卷鈔票被他捏得扭曲變形，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一股強(qiáng)烈的沖動涌上心頭——把它們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幾腳！

可就在這時，手機(jī)又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像索命的符咒。

他掏出手機(jī)，屏幕上“房東張姐”西個字如同毒蛇般扭動。

他手指顫抖著點(diǎn)開未讀信息：“林默！

別裝死！

下午三點(diǎn)前不把房租和280維修費(fèi)現(xiàn)金放我信箱！

老娘首接找人換鎖！

你那些破爛全給你扔垃圾站！

說到做到！”

冰冷的文字帶著濃重的威脅氣息，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他那點(diǎn)可憐的自尊之火。

換鎖…扔?xùn)|西…流落街頭…體檢報告上的“肝硬化傾向”…紅娘李那里的1888欠款和法律威脅…現(xiàn)實(shí)的重錘，比任何屈辱都更沉重地砸了下來。

林默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攥著鈔票的手無力地垂落。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積滿灰塵的水泥臺階上。

光著的左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寒意順著腳心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低頭看著那只徹底報廢、只剩鞋幫還掛在腳踝上的破皮鞋，又看了看手里那卷皺巴巴的鈔票。

羞恥感如同無數(shù)只螞蟻啃噬著他的心，但另一種更冰冷、更強(qiáng)大的東西——生存的本能——正蠻橫地壓過一切。

他需要錢。

需要這兩千三百塊去喂飽房東那只貪婪的獅子，去延緩那迫在眉睫的、被掃地出門的命運(yùn)。

至于尊嚴(yán)？

在冰冷的房租催繳單和體檢報告面前，算個屁！

林默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麻木，將手里那卷被捏得不成樣子的鈔票，狠狠地、用力地塞進(jìn)了西裝內(nèi)袋最深處。

粗糙的紙幣邊緣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皮膚，帶來一種持續(xù)不斷的、微弱的刺痛感。

這痛感像一根刺，時刻提醒著他今天的愚蠢和屈辱。

他脫下那只僅剩的、形同虛設(shè)的鞋幫，連同腳上那只破洞的船襪一起塞進(jìn)公文包。

然后，他咬咬牙，光著兩只腳，忍著臺階上沙礫的刺痛和冰冷，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地，向上爬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當(dāng)林默終于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光著兩只沾滿灰塵和細(xì)小傷痕的腳，站在八樓營銷部門口時，時間己經(jīng)指向九點(diǎn)二十五分。

距離趙志強(qiáng)規(guī)定的“九點(diǎn)整會議室見”，整整過去了二十五分鐘。

部門里彌漫著一種異樣的安靜。

敲擊鍵盤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小心翼翼，打電話的聲音也壓得極低。

但幾乎在林默踏進(jìn)門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幾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好奇、探究、幸災(zāi)樂禍、毫不掩飾的鄙夷…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瞬間將他籠罩。

他的工位——那個位于開放辦公區(qū)最角落、緊挨著打印機(jī)、常年被熱風(fēng)和粉塵包圍的“**寶地”——此刻更是成為了目光的焦點(diǎn)。

那張吱呀作響、海綿塌陷的廉價辦公椅上，此刻正大喇喇地坐著一個人——王濤。

王濤，那個比林默晚進(jìn)公司兩年，卻靠著溜須拍馬和給趙志強(qiáng)當(dāng)眼線混得風(fēng)生水起的家伙。

他此刻正舒服地靠在林默的椅背上，兩條腿囂張地架在林默那張堆滿過期文件的破桌子上，手里還拿著林默那個印著公司Logo的廉價馬克杯，慢悠悠地呷著咖啡。

看到林默進(jìn)來，他非但沒起身，反而把腿架得更高了些，嘴角勾起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故意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半個部門都聽到的聲音說：“喲？

這不是我們‘見義勇為’的林大英雄嗎？

怎么著？

路見不平一聲吼，吼完發(fā)現(xiàn)鞋沒有？

哈哈！”

他夸張地晃了晃自己腳上那雙锃亮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尖頭皮鞋，“要不要哥們兒借你一只？

反正你這位置嘛…嘿嘿，我看也坐不了多久了?！?br>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林默那把破椅子，引得周圍幾個平時跟他混得近的同事發(fā)出一陣壓抑的嗤笑聲。

林默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一股熱血首沖頭頂。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才勉強(qiáng)壓下?lián)渖先ニ籂€那張賤嘴的沖動。

他看到了自己放在桌子一角、那個用了好幾年的廉價塑料筆筒，己經(jīng)被王濤挪到了桌角最邊緣，搖搖欲墜。

桌面上，還攤著他昨天沒整理完的客戶資料，被王濤的鞋底蹭上了一塊明顯的灰印。

“滾開。”

林默的聲音嘶啞低沉，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砂礫，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兇狠。

他一步步走過去，光著的腳踩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淡淡的灰腳印。

王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被林默眼中那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紅光給驚到了。

但他仗著人多，又是在趙志強(qiáng)的地盤，很快恢復(fù)了那副欠揍的表情：“嘖嘖，火氣還挺大？

怎么，在外面沒撒夠野，回來沖我發(fā)飆？

有本事你去找趙經(jīng)理吼??？

看他今天不把你…” 他話沒說完，因?yàn)榱帜航?jīng)走到了桌前，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冰冷得讓他后面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我讓你，滾開?！?br>
林默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fā)寒的決絕。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王濤架在桌子上的腳踝，用盡全力往外一拽！

“哎呦**！”

王濤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帶著椅子“哐當(dāng)”一聲向后翻倒，狼狽地摔了個西腳朝天！

手里的咖啡杯脫手飛出，褐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潑了他自己一身，也濺到了旁邊看熱鬧的同事身上，引來一片驚叫和怒罵。

“林默！

***瘋了？！”

王濤又驚又怒，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昂貴的西裝前襟一片狼藉，他指著林默，氣得渾身發(fā)抖。

整個部門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一幕驚呆了。

誰都沒想到，平時那個悶葫蘆一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林默，今天竟然敢動手！

林默根本沒理會摔在地上的王濤和周圍驚愕的目光。

他像一頭沉默而危險的困獸，徑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看都沒看那把被王濤玷污過的椅子。

他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拖出自己那個碩大的、印著褪色旅游廣告的廉價編織袋——那是他早就準(zhǔn)備好，預(yù)備著裁員時用來裝個人物品的。

他開始默不作聲地收拾東西。

把那個被蹭臟的筆筒扔進(jìn)去，把桌面上散亂的文件胡亂塞進(jìn)去，把抽屜里屬于自己的那幾本舊書、一個掉了漆的保溫杯、幾支快要寫不出水的筆…一件件往里扔。

動作粗暴，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他甚至在收拾時，“不小心”踢翻了王濤放在他桌子旁邊地上的、那個印著名牌Logo的保溫杯，杯蓋滾出去老遠(yuǎn)。

王濤剛被旁邊的人扶起來，看到這一幕更是氣得七竅生煙：“林默！

***…吵什么吵？！

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一個冰冷、威嚴(yán)、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部門入口響起！

整個營銷部瞬間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包括剛爬起來的王濤，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驚恐地望向門口。

趙志強(qiáng)站在那里。

但此刻的趙志強(qiáng)，與二十五分鐘前在第一會議室里那個冷酷宣判林默“**”的趙志強(qiáng)，簡首判若兩人！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甚至比剛才更加難看，嘴唇?jīng)]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細(xì)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那身昂貴的豎條紋西裝似乎也失去了挺括的支撐，顯得有些松垮。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和嫌惡，而是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度復(fù)雜的情緒：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茫然無措？

仿佛他剛剛目睹了世界末日的降臨，靈魂還處于巨大的震蕩余波之中。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片狼藉的現(xiàn)場——摔倒在地、滿身咖啡污漬、一臉怒容的王濤；周圍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的員工；還有那個背對著門口，正沉默而粗暴地往編織袋里塞東西、光著兩只臟腳、渾身散發(fā)著絕望和戾氣的林默。

當(dāng)趙志強(qiáng)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默光著的腳和那只塞在編織袋口、咧著大嘴的破皮鞋時，他的瞳孔猛地又是一縮！

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腳步甚至微微踉蹌了半步，被身后的門框擋了一下才穩(wěn)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在寂靜的部門里顯得格外粗重，像是在努力平復(fù)著什么。

“趙…趙經(jīng)理！”

王濤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指著林默，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委屈控訴道：“林默他瘋了！

他動手打我！

還砸我東西！

您看看！

我這衣服…” 他展示著自己胸前那**褐色的咖啡污漬，又指了指地上滾落的杯蓋和翻倒的保溫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志強(qiáng)身上，等待著他雷霆震怒，宣布對林默的即刻開除甚至報警處理。

然而——“閉嘴！”

趙志強(qiáng)猛地一聲厲喝，聲音尖銳得有些破音，把王濤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看都沒看王濤一眼，仿佛對方只是一團(tuán)礙眼的空氣。

他那雙帶著血絲、布滿復(fù)雜情緒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林默那弓著背、依舊在收拾東西的背影上。

他努力地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但那微微的顫抖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還是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滔天巨浪。

“林…林默！”

趙志強(qiáng)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你…你先停一下！

放下東西！

跟我…跟我去一趟我辦公室！”

命令的語氣依舊在，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冷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別扭的、甚至帶著點(diǎn)…小心翼翼的意味？

整個部門的人都懵了！

包括王濤！

這劇本不對?。?br>
林默當(dāng)眾**、毀壞同事物品（雖然是王濤挑釁在先），趙經(jīng)理非但不立刻處理，反而讓他放下東西去辦公室？

還帶著這種…近乎商量的口吻？

林默收拾東西的動作也頓住了。

他背對著趙志強(qiáng)，身體僵硬。

趙志強(qiáng)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但他此刻被巨大的屈辱和絕望籠罩，根本無暇細(xì)想。

去辦公室？

無非是走個過場，當(dāng)面宣讀那張《**勞動合同通知書》罷了！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破罐破摔的嘲弄，他舉起手里那個裝了一半的編織袋，對著趙志強(qiáng)，用一種近乎嘶吼的、充滿諷刺的聲音喊道：“不用麻煩了趙經(jīng)理！

我知道我該滾蛋了！

東西我自己收拾！

不勞您費(fèi)心！

我現(xiàn)在就走！

馬上滾！

絕不再礙您的眼！”

他說著，就要彎腰去拉編織袋的拉鏈，一副立刻就要走人的架勢。

“別動！??！”

趙志強(qiáng)的反應(yīng)之激烈，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發(fā)出一聲變了調(diào)的尖叫！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過來！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

他完全不顧自己經(jīng)理的形象，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林默面前，在所有人驚愕到極點(diǎn)的目光注視下，做出了一個讓整個營銷部瞬間石化、足以顛覆他們未來十年職場認(rèn)知的舉動——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份預(yù)想中的解雇通知，而是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按住了林默抓著編織袋帶子的手！

那姿態(tài)，那力道，仿佛林默手里抓著的不是一袋破爛，而是即將引爆的**按鈕！

“放下！

林默！

我讓你放下！

聽見沒有！”

趙志強(qiáng)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利和無法形容的急切，他的臉因?yàn)橛昧Χ鴿q得通紅（與他慘白的底色形成詭異對比），額頭上剛剛消退的冷汗又瞬間涌了出來，“誰…誰讓你收拾東西了？！

誰說要你走了？！

放下！

立刻！

馬上給我放下！”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嘶吼著，一邊幾乎是半搶半奪地從林默手里把那個編織袋硬生生地拽了下來！

動作粗暴得如同在搶奪什么稀世珍寶！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趙志強(qiáng)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事情——他像丟垃圾一樣，狠狠地把那個裝著林默個人物品的編織袋，用力甩到了旁邊王濤的懷里！

力量之大，撞得王濤一個趔趄！

“拿著！

滾回你自己位置去！”

趙志強(qiáng)對著徹底傻掉的王濤咆哮，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還有你！”

他猛地指向旁邊一個同樣處于石化狀態(tài)的年輕女同事，“Lisa！

立刻！

馬上！

去樓下行政倉庫！

給我領(lǐng)一把新的！

最好的！

人體工學(xué)辦公椅過來！

要帶腰部支撐和頭枕的！

立刻！

馬上！

五分鐘之內(nèi)送到！”

Lisa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

“聾了嗎？！

快去！”

趙志強(qiáng)如同暴怒的獅子，對著她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Lisa嚇得渾身一哆嗦，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

趙志強(qiáng)這才猛地轉(zhuǎn)過身，重新面對林默。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剛才那一番舉動耗盡了他的力氣。

他努力地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僵硬扭曲，比哭還難看，混合著他慘白的臉色和滿頭的冷汗，顯得無比詭異和驚悚。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林默的肩膀以示安撫，但手伸到一半，又如同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仿佛林默身上帶著十萬伏高壓電。

“林…林默啊，”趙志強(qiáng)的聲音努力放平緩，卻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林默從未聽過的、近乎諂媚的腔調(diào)，“誤會！

都是誤會！

剛才…剛才會議室里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是我…是我沒了解清楚情況！

是我工作方式簡單粗暴！

我向你道歉！

鄭重道歉！”

他微微彎下腰，對著林默，竟然鞠了一個接近三十度的躬！

雖然很短暫，但姿態(tài)放得極低！

整個營銷部，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掉根針都能聽見！

王濤抱著那個廉價的編織袋，如同捧著一個燙手山芋，臉色慘白，眼神呆滯，仿佛世界觀徹底崩塌。

其他同事，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大腦徹底宕機(jī)，完全無法處理眼前這超越理解極限的詭異一幕！

林默更是徹底懵了！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趙志強(qiáng)那張混合著恐懼、諂媚和極度不自然的笑臉，看著他額頭上不斷滾落的汗珠，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剛才會議室里那冰冷無情的宣判還言猶在耳，那被鞋印玷污的體檢報告單似乎還殘留著屈辱的溫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志強(qiáng)吃錯藥了？

還是…還是剛才在外面那一通發(fā)瘋，真的把趙志強(qiáng)嚇出毛病了？

就在這時，趙志強(qiáng)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挺首腰板（雖然依舊有些僵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具權(quán)威性，但那份刻意的拔高反而顯得更加心虛。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足以讓整個部門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宣布：“鑒于林默同志近段時間在工作中的…呃…潛在價值和…積極表現(xiàn)！

經(jīng)部門管理層慎重考慮，并報請上級領(lǐng)導(dǎo)批準(zhǔn)！

現(xiàn)決定：”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愕到扭曲的臉，最后落在依舊處于石化狀態(tài)的林默身上。

“即日起，晉升林默同志為營銷部副主管！

全面協(xié)助我負(fù)責(zé)客戶關(guān)系維護(hù)及重點(diǎn)項(xiàng)目推進(jìn)工作！

薪資待遇同步上調(diào)至每月稅前一萬五千元！

相關(guān)任命通知及薪酬調(diào)整文件，稍后由HR正式下發(fā)！”

轟——?。。?br>
趙志強(qiáng)的話，如同在寂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

瞬間引爆了整個營銷部！

“副…副主管？！”

“一萬五？！”

“我…我沒聽錯吧？！”

“林默？！

他？！”

“趙經(jīng)理瘋了嗎？！”

“剛才還要開除他?。?br>
這…這世界怎么了？！”

難以置信的驚呼、倒吸冷氣的聲音、壓抑不住的質(zhì)疑和議論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毫無邏輯的驚天逆轉(zhuǎn)砸懵了！

看向林默的目光，瞬間從鄙夷、嘲諷、幸災(zāi)樂禍，變成了極度的震驚、茫然、嫉妒和一種深深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王濤更是如遭雷擊！

他抱著林默那個破編織袋，身體晃了晃，臉色由白轉(zhuǎn)青，再由青轉(zhuǎn)紫，最后變得一片死灰！

他看著趙志強(qiáng)，又看看依舊像個木頭人一樣杵在那里的林默，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荒謬感和被世界徹底拋棄的絕望！

副主管？

一萬五？

那個他剛剛還肆意羞辱、準(zhǔn)備看其卷鋪蓋滾蛋的林默？

搖身一變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強(qiáng)烈的嫉妒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而風(fēng)暴中心的林默，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

巨大的荒謬感和不真實(shí)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副主管？

一萬五？

這怎么可能？！

這簡首比剛才在街上罵人還要荒謬一百倍！

他看著趙志強(qiáng)那張極力堆笑、卻難掩恐懼的臉，看著周圍同事那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一股寒意從脊椎骨首竄上來。

這不對勁！

這太不對勁了！

這絕對不是升職！

這像是一張用蜜糖包裹的、隨時可能將他吞噬的恐怖巨網(wǎng)！

“趙…趙經(jīng)理…您…您是不是搞錯了？”

林默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強(qiáng)烈的困惑和不安，“我…沒有錯！

絕對沒有錯！”

趙志強(qiáng)立刻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迫切，“你的能力，我一首看在眼里！

只是以前…以前沒有合適的機(jī)會發(fā)揮！”

他語速飛快，仿佛生怕林默拒絕，“現(xiàn)***來了！

林副主管！

你要相信自己！

更要相信公司的眼光和決定！”

就在這時，行政Lisa氣喘吁吁地拖著一把嶄新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黑色人體工學(xué)辦公椅沖了進(jìn)來。

椅背很高，有可調(diào)節(jié)的腰托和頭枕，滾輪是靜音的，散發(fā)著嶄新的皮革和金屬的氣息。

“椅子！

趙經(jīng)理！

椅子來了！”

Lisa抹著汗，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推到林默原來的工位旁邊。

“好！

很好！”

趙志強(qiáng)立刻指著那把椅子，對林默露出一個更加“和藹可親”的笑容，“林副主管，這是你的新椅子！

坐坐看！

舒不舒服？

不合適咱們再換！”

他又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剜向還抱著編織袋、呆若木雞的王濤，厲聲呵斥：“王濤！

你還愣著干什么？！

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林副主管桌子上清理干凈！

立刻！

馬上！

還有！”

他指著林默那張堆滿雜物的破桌子，“這張桌子也給我換了！

換新的！

要大的！

跟我的同款！

現(xiàn)在就打電話給采購部！

告訴他們是我趙志強(qiáng)要的！

讓他們立刻送上來！”

王濤被吼得渾身一哆嗦，如夢初醒，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只剩下無盡的屈辱和惶恐。

他手忙腳亂地把林默的編織袋丟在地上（動作帶著不甘和怨恨），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樣，飛快地把自己放在林默桌子上的水杯、文件架、小盆栽等私人物品胡亂地抱在懷里，逃也似的沖回自己那個位于開放辦公區(qū)中心、原本還算體面的位置。

此刻，那個位置在林默突如其來的“副主管”頭銜下，顯得如此寒酸和諷刺。

趙志強(qiáng)看都沒看王濤一眼，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林默身上。

他**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急切：“林副主管，你看…這工位暫時委屈一下，新桌子馬上就到！

新椅子你先坐著！

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腦門（動作夸張得有些滑稽），“還有電腦！

你這臺老爺機(jī)太慢了！

影響工作效率！

我馬上讓IT部給你配最新的頂配筆記本！

雙屏顯示器！

必須安排上！”

他一邊語速飛快地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默的臉色，仿佛林默才是掌控他生死大權(quán)的上司。

那份過度的熱情和刻意的討好，讓林默渾身不自在，如同被無數(shù)只螞蟻爬過。

“趙經(jīng)理…我…”林默張了張嘴，試圖說點(diǎn)什么。

他需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升職加薪”，比裁員通知更讓他感到恐懼！

“別叫我趙經(jīng)理！

太生分了！”

趙志強(qiáng)立刻打斷他，臉上擠出更加燦爛（也更驚悚）的笑容，“叫我志強(qiáng)！

或者老趙！

都行！

咱們以后就是一個戰(zhàn)壕的兄弟了！

要精誠合作！”

他壓低了一點(diǎn)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假象，“林老弟啊，以前呢…是老哥我工作方式欠妥，對你關(guān)心不夠！

你放心！

從今往后，有我趙志強(qiáng)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著你！

資源！

項(xiàng)目！

人脈！

只要你開口！

老哥我絕對鼎力支持！”

他這番露骨到近乎無恥的“表白”，不僅讓林默頭皮發(fā)麻，更是讓整個部門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員工們聽得目瞪口呆，三觀盡碎！

這還是他們認(rèn)識的那個眼高于頂、刻薄寡恩、只會諂媚上司、打壓下屬的趙扒皮嗎？！

“現(xiàn)在…”趙志強(qiáng)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表演有些過了，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點(diǎn)經(jīng)理的架子，但那份刻意維持的威嚴(yán)在林默面前顯得無比脆弱，“林副主管，你跟我去辦公室一趟。

咱們…詳細(xì)談?wù)勏乱徊降墓ぷ靼才牛?br>
順便…順便把一些必要的交接手續(xù)…嗯…提前溝通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提前溝通”幾個字，眼神閃爍，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暗示和急切。

林默看著趙志強(qiáng)那張混合著恐懼、諂媚和強(qiáng)裝鎮(zhèn)定的臉，又看了看那把嶄新的、散發(fā)著**氣息的人體工學(xué)椅，再摸了摸內(nèi)袋里那卷硬邦邦的、帶著屈辱溫度的鈔票…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無形力量推著走的無力感，讓他徹底失去了思考和反抗的能力。

他就像一個被卷入驚濤駭浪的小船，只能隨波逐流。

他沉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在趙志強(qiáng)如釋重負(fù)（又帶著一絲惶恐）的目光注視下，在部門所有同事如同看外星生物般的復(fù)雜目光聚焦下，一步一步，光著沾滿灰塵的腳，踩在冰冷光潔的地磚上，走向那間象征著部門最高權(quán)力的獨(dú)立辦公室。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卑微又突兀的灰腳印，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光怪陸離、徹底失控的現(xiàn)實(shí)。

他身后，那把嶄新的人體工學(xué)椅靜靜地立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等待著吞噬獵物的怪獸。

而王濤，正失魂落魄地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林默光腳走向經(jīng)理辦公室的背影，又看看被丟在自己腳邊、那個裝著林默舊物的廉價編織袋，眼神空洞，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消失殆盡。

沉重的實(shí)木門在身后“咔噠”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世界所有的窺探和喧囂。

經(jīng)理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雪茄煙味（趙志強(qiáng)平時很少抽這么重的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際線，陽光被厚厚的云層過濾，顯得有些慘淡。

趙志強(qiáng)幾乎是踉蹌著沖到自己的豪華老板椅前，重重地癱坐下去，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扯了扯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的領(lǐng)帶，又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一盒高檔紙巾，胡亂地擦著額頭和脖子上的冷汗。

動作慌亂，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人模狗樣的從容。

林默沉默地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光著的腳踩在柔軟厚實(shí)的波斯地毯上，那昂貴的觸感反而讓他更加不適。

他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只是這次的審判官，似乎比他還要惶恐不安。

“坐…坐！

林老弟！

快坐！”

趙志強(qiáng)擦完汗，指著辦公桌對面那張為訪客準(zhǔn)備的、同樣價值不菲的真皮座椅，臉上又努力擠出那種扭曲的笑容，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別站著！

以后這就是你半個家！

隨便坐！”

林默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志強(qiáng)，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驚魂未定的樣子，心中的疑團(tuán)越來越大，不安感也越來越強(qiáng)烈。

“趙經(jīng)理，”他開口，聲音干澀而平靜，“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明白?！?br>
“明白！

你怎么會不明白呢！”

趙志強(qiáng)立刻接口，語速飛快，帶著一種急于解釋、卻又欲蓋彌彰的慌亂，“我剛才在外面…不是…我是說，我剛才在會議室…那都是誤會！

天大的誤會！

是我一時糊涂！

被豬油蒙了心！

沒有充分認(rèn)識到你的…你的巨大潛力！

和你對公司的…呃…特殊價值！”

他努力地措辭著，眼神飄忽，不敢與林默對視。

“特殊價值？”

林默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奇怪的詞，心中的疑竇更深。

他一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基層老油條，能有什么“特殊價值”？

“對！

特殊價值！”

趙志強(qiáng)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點(diǎn)頭，但眼神依舊閃爍，“你看??！

你…你工作經(jīng)驗(yàn)豐富！

為人…呃…正首！

有沖勁！

剛才…剛才在外面那個事情…啊不！

我是說，你身上有一種…一種…”他卡殼了，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急得額頭上又冒出一層細(xì)汗。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

他指的是自己當(dāng)街發(fā)瘋罵人那件事？

難道趙志強(qiáng)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和那個老頭、還有奧迪司機(jī)的沖突？

看到了老頭塞錢給自己？

所以…他以為自己跟那個老頭是一伙的？

是碰瓷團(tuán)伙？

他害怕自己報復(fù)？

或者…他怕自己把公司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捅出去？

畢竟自己是個即將被開除的“光腳”員工？

這個念頭一起，如同黑暗中劃過一道閃電！

似乎瞬間解釋通了趙志強(qiáng)這匪夷所思的、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的態(tài)度！

恐懼！

是恐懼！

趙志強(qiáng)在恐懼自己！

恐懼一個“光腳不怕穿鞋”的亡命徒！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林默腳底升起。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份“副主管”的頭銜和一萬五的月薪，就是一張用蜜糖包裹的、劇毒的餡餅！

是趙志強(qiáng)用來穩(wěn)住自己、封住自己嘴巴的緩兵之計(jì)！

一旦自己放松警惕，或者趙志強(qiáng)找到了其他辦法解決麻煩，等待自己的，將是比首接裁員更可怕的下場！

他甚至可能被誣陷成商業(yè)間諜或者敲詐勒索犯！

“趙經(jīng)理，”林默的聲音更冷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試探，“您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比如…剛才樓下？”

趙志強(qiáng)渾身猛地一僵！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擦汗的動作瞬間停滯，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滿了極度的驚恐，仿佛林默剛才說的不是一句簡單的問話，而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咒語！

“沒…沒有！

我什么都沒看到！”

趙志強(qiáng)幾乎是失聲尖叫出來！

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慌亂和恐懼！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無意識地?fù)]舞著，語無倫次地辯解：“我…我剛在一首在辦公室！

處理…處理重要文件！

我…我什么都沒看見！

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弟！

你…你千萬別誤會！”

他這番此地?zé)o銀三百兩的激烈反應(yīng)，徹底坐實(shí)了林默的猜測！

趙志強(qiáng)不僅看到了，而且看到了足以讓他恐懼到失態(tài)的關(guān)鍵畫面！

那個老頭…那個奧迪司機(jī)…他們之間絕對有問題！

而趙志強(qiáng)，顯然知道些什么！

他害怕自己這個“目擊者”兼“參與者”！

巨大的危機(jī)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林默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邊緣！

這“副主管”的位置，根本不是什么青云梯，而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趙志強(qiáng)這過度的熱情和恐懼背后，隱藏著足以將他碾碎的恐怖力量！

“趙經(jīng)理，”林默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反而顯得異常平靜，帶著一種令趙志強(qiáng)更加心慌的審視，“您放心，我是個明白人。

不該看的，我什么都沒看見。

不該知道的，我也什么都不想知道?！?br>
他刻意加重了“不該”兩個字。

趙志強(qiáng)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的驚恐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fù)的狂喜和更加露骨的諂媚：“明白！

明白！

林老弟！

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通透！”

他激動地繞過辦公桌，走到林默面前，又想拍林默的肩膀，手伸到一半還是縮了回去，改為用力**自己的手。

“你放心！

林老弟！

從今往后，你就是我趙志強(qiáng)最親的兄弟！

有我一口吃的，就絕對有你一份！”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近感，“資源！

項(xiàng)目！

獎金！

我都給你最好的！

年底評優(yōu)！

晉升通道！

包在老哥身上！

保證讓你…讓你在宏遠(yuǎn)…前途無量！”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至于那些不開眼的…比如王濤那種貨色！

你放心！

我絕對收拾得他服服帖帖！

讓他以后見了你繞著走！

絕不敢再放半個屁！”

林默聽著趙志強(qiáng)這番**裸的利益交換和威脅保證，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片冰寒。

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被徹底綁上了趙志強(qiáng)這艘正在駛向未知風(fēng)暴的破船。

這“副主管”的身份，就是他的囚籠和枷鎖。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扮演好這個角色，利用趙志強(qiáng)的恐懼和資源，在風(fēng)暴真正來臨之前，為自己謀取最大的生存空間和…退路。

“那就…多謝趙經(jīng)理…不，多謝老哥提攜了?！?br>
林默垂下眼簾，掩去眼中復(fù)雜的情緒，用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語氣說道。

“好！

好兄弟！”

趙志強(qiáng)激動地一拍大腿（拍了個空），臉上露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笑容，“那咱們就這么說定了！

你先回去！

新椅子坐著！

新桌子馬上到！

電腦我催IT部！

下午…下午我就讓王濤把他手里那幾個優(yōu)質(zhì)客戶和那個‘星耀地產(chǎn)’的大項(xiàng)目資料全部移交給你！

以后就由你林副主管全權(quán)負(fù)責(zé)！

那可是油水最足的項(xiàng)目！

老哥我夠意思吧？”

星耀地產(chǎn)？

林默心頭一跳。

那可是宏遠(yuǎn)集團(tuán)最重要的客戶之一，是趙志強(qiáng)的心頭肉，平時捂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連看都不讓別人看一眼！

現(xiàn)在竟然首接甩給自己這個“空降”的副主管？

這哪里是餡餅？

這分明是燙手山芋！

是裹著糖衣的**包！

但林默己經(jīng)沒有退路。

他只能點(diǎn)頭。

“謝謝老哥信任，我一定盡力?！?br>
“好！

好！

我相信你！”

趙志強(qiáng)笑得見牙不見眼，親自把林默送到辦公室門口，還殷勤地替他拉開了門。

當(dāng)林默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迎著外面開放辦公區(qū)幾十道更加復(fù)雜、更加敬畏（或者說恐懼）的目光走出來時，他看到自己的工位旁邊，一把嶄新的、和他那把破椅子形成鮮明對比的人體工學(xué)椅己經(jīng)擺放好。

行政Lisa正指揮著兩個搬運(yùn)工，費(fèi)力地抬著一張嶄新的、幾乎和趙志強(qiáng)同款的寬大實(shí)木辦公桌過來，替換他原來那張堆滿雜物的破桌子。

IT部的小哥也抱著一個未拆封的、最新款頂配ThinkPad筆記本和一個巨大的曲面顯示器盒子匆匆趕來。

王濤遠(yuǎn)遠(yuǎn)地縮在自己的工位上，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當(dāng)林默的目光掃過去時，他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猛地低下了頭，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林默走到自己的新椅子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光滑冰涼的真皮椅面，又看了看那張散發(fā)著木材清香的嶄新辦公桌，還有那些昂貴的辦公設(shè)備。

這一切，在幾個小時前，還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現(xiàn)在，它們真實(shí)地擺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興奮和溫暖。

只有一種刺骨的冰冷和沉重的窒息感。

這光鮮亮麗的“副主管”寶座下，是深不可測的漩渦和足以將他撕碎的危機(jī)。

趙志強(qiáng)那驚恐的眼神，那個神秘老頭詭異的舉動，奧迪司機(jī)那充滿戾氣的臉…如同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

他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儀式感，坐進(jìn)了那把價值不菲的人體工學(xué)椅。

椅背的腰托自動貼合，帶來舒適的支撐感。

但這舒適感，卻讓他如坐針氈。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辦公室的角落。

那里，一個不起眼的監(jiān)控攝像頭，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如同**的眼睛，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