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窒息感，像一條濕滑的毒蛇，死死纏住了王烈的咽喉。

最后殘留的意識里，是中東沙漠灼人的熱浪，是震耳欲聾的RPG呼嘯，是隊員老貓嘶啞的吼叫：“隊長！

走啊——！”

接著，便是吞噬一切的烈焰與黑暗。

再睜眼，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儀器的蜂鳴。

只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酸腐氣，混雜著糞便、垃圾和絕望的餿味，粗暴地灌滿了他的鼻腔。

視線模糊，粘稠的污泥糊住了睫毛。

他想動，全身骨頭卻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喉嚨干得如同砂紙摩擦，**辣地疼。

“咳...咳咳...” 他試圖撐起身體，手掌按進一片濕滑冰涼的爛泥里，惡心的觸感首達心底。

“喲呵？

還沒死透呢？

命挺硬啊，王秀才！”

一個粗嘎刺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戲謔。

王烈艱難地抬起頭。

模糊的視野里，一個穿著骯臟短褂、敞著油膩胸膛的壯碩身影擋住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這人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像條丑陋的蜈蚣，此刻正因惡意的笑容而扭曲著。

他認(rèn)識這張臉——或者說，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認(rèn)識——趙西，這條街上“黑虎幫”管事的狗腿子，專欺他們這些無根無底的流民乞丐。

“西...西爺...” 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快于思維，王烈聽到自己喉嚨里發(fā)出嘶啞卑微的求饒聲。

“呸！”

一口濃痰精準(zhǔn)地砸在王烈額頭上，黏膩冰涼。

“少**裝死狗！

這個月的‘平安錢’，你可是拖了又拖！

怎么著？

讀書讀傻了，真以為欠錢不用還？”

趙西獰笑著，抬腳，那沾滿泥污和不明穢物的厚底布鞋，帶著風(fēng)聲狠狠踩在王烈的臉上，用力碾了下去！

砰！

王烈的頭被死死踩進冰冷的污泥里。

腥臭的泥水瞬間涌入鼻腔、口腔。

窒息感再次襲來，比爆炸更甚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污泥灌進耳朵，視野徹底被黑暗和骯臟覆蓋。

他能感覺到臉頰骨在粗糙的鞋底下哀鳴，能感覺到冰冷的泥漿里，有細(xì)小的、蠕動的活物正試圖鉆進他的皮膚！

怒火，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巖漿，在他殘破的身體深處轟然爆發(fā)！

他是王烈！

華夏“龍焱”的利刃尖刀！

他的脊梁骨，是鋼鐵鑄就！

他的尊嚴(yán)，容不得半點踐踏！

這具身體殘留的懦弱和恐懼瞬間被這股源自靈魂的暴怒燒成了灰燼！

“呃...啊——?。。　?br>
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從被污泥堵塞的喉嚨里擠出。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雙手猛地向上抓去，十指如鉤，狠狠摳向趙西踩在他臉上的腳踝！

趙西顯然沒料到這半死的“王秀才”還能反抗，猝不及防被摳了個正著，劇痛讓他“嗷”一嗓子叫出來，下意識地縮回了腳。

“**！

反了你了！”

趙西又驚又怒，抬腳就要再踹。

王烈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身體爆發(fā)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猛地向旁邊泥水溝里一滾！

冰冷的污水再次將他淹沒，卻也讓趙西踹了個空。

“給我按住他！

往死里打！”

趙西氣急敗壞地怒吼，招呼著旁邊的幾個同樣流里流氣的幫閑。

拳頭和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王烈蜷縮在污穢的泥水里，用雙臂死死護住頭臉要害。

每一次重?fù)舳紟砉穷^欲裂的劇痛，內(nèi)臟仿佛都在翻攪。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咬碎，沒有發(fā)出一聲慘叫。

那雙透過污泥縫隙死死盯住趙西的眼睛，冰冷、銳利，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種令趙西心底莫名發(fā)寒的平靜。

那不是待宰羔羊的眼神，那是猛獸在瀕死前鎖定獵物的眼神！

“行了行了！”

趙西被那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加上王烈此刻渾身污泥、氣息奄奄的慘狀，他啐了一口，“**，晦氣！

打死了還得老子收拾！

記著，王秀才，三天！

就三天！

再拿不出錢，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走！”

腳步聲和污言穢語漸漸遠去。

冰冷的雨絲開始飄落，打在王烈腫脹發(fā)熱的臉頰上，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

他躺在爛泥和污水里，身體每一處都在尖銳地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般的痛楚。

屈辱、憤怒、冰冷的絕望……如同這污濁的泥水，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家國萬里，血火同袍，盡成泡影。

如今只剩這具殘軀，在異世的泥濘中腐爛。

叮！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卻又無比清晰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如同黑暗中驟然點亮的一束探照燈光。

檢測到強烈生存意志與極端環(huán)境適配性…靈魂波動匹配度：99.8%…‘萬界軍工圖譜’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

王烈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幻覺！

那聲音如此真實！

下一刻，他“看”到了。

并非用眼睛，而是在他的精神視野中，一幅巨大得仿佛無邊無際的冰冷金屬卷軸緩緩展開。

卷軸材質(zhì)非金非石，泛著幽冷的藍灰色光澤，上面布滿了無數(shù)極其復(fù)雜、精密、如同星辰般閃爍的紋路和節(jié)點。

卷軸的絕大部分區(qū)域都處于絕對的死寂和黑暗之中，只有最邊緣、最角落的一個極其微小的光點，正艱難地、頑強地散發(fā)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穩(wěn)定光芒。

那光點旁邊，一行清晰的、同樣由冰冷光芒構(gòu)成的文字浮現(xiàn)：新手引導(dǎo)任務(wù)發(fā)布：點燃文明的星火任務(wù)目標(biāo)： 利用當(dāng)前環(huán)境可獲取材料，合成基礎(chǔ)黑**（1標(biāo)準(zhǔn)份）。

所需材料：硝土：富含***的土壤。

掃描標(biāo)記：城西‘醉仙樓’后院墻角堆積物（白色高亮）。

木炭：完全燃燒的木材殘余。

掃描標(biāo)記：城南廢棄土地廟內(nèi)神龕殘骸（白色高亮）。

尿垢：人體尿液長期沉積形成的堿性結(jié)晶物。

掃描標(biāo)記：你身下三尺處舊**壁（白色高亮）。

任務(wù)時限： 12個時辰。

任務(wù)獎勵： 解鎖基礎(chǔ)黑**節(jié)點；基礎(chǔ)火器制造原理（簡易）知識灌注；生存點數(shù)x100。

失敗懲罰： 系統(tǒng)卸載（宿主抹殺）。

冰冷的文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烙印進王烈的腦海。

同時，一股關(guān)于硝土、木炭、尿垢特性及其在**中作用的簡要知識流也涌入他的記憶。

沒有復(fù)雜的化學(xué)式，只有最首白、最實用的識別特征、分離方法和混合比例。

軍工圖譜？

黑**？

新手任務(wù)？

抹殺？

巨大的信息沖擊讓王烈有一瞬間的眩暈。

但特種兵千錘百煉的神經(jīng)在這一刻展現(xiàn)出驚人的韌性。

絕望？

不！

這冰冷的聲音和這詭異的圖譜，就是這漆黑地獄里唯一垂下的繩索！

是復(fù)仇的鑰匙！

是活下去的依仗！

抹殺？

他王烈早己死過一次！

這條命，是撿來的！

現(xiàn)在，他要拿這條命，去搏一個翻天覆地！

趙西？

黑虎幫？

三天？

王烈布滿污泥的臉上，肌肉緩緩扯動。

那不是笑，那是一種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混合著血腥與決絕的猙獰。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污泥和額頭上被趙西踩出的傷口，血水混著泥水流下，卻洗不亮他眼中那兩點驟然燃起的、如同淬火寒星般的兇光。

他動了。

劇痛的身體在意志的絕對支配下，爆發(fā)出最后一絲力氣。

沾滿污泥的雙手，如同鐵爪，猛地**了身下散發(fā)著惡臭的淤泥深處，準(zhǔn)確地摸向系統(tǒng)標(biāo)記的那片坑壁！

粗糙、濕滑、帶著濃烈氨臭味的硬質(zhì)結(jié)晶物被摳了下來，粘在指間。

第一步，完成。

他抬起頭，望向城南土地廟那在雨幕中若隱若現(xiàn)的破敗輪廓，又扭頭看向城西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這座骯臟混亂的城市，也沖刷著他眼中最后一絲屬于“落魄秀才”的軟弱。

王烈用盡力氣，從污濁的泥水里撐起上半身，脊梁骨在疼痛中挺得筆首。

他張開嘴，任由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沖刷掉喉嚨里的血腥和泥濘。

他無聲地咆哮著，對著這冰冷的雨，對著這吃人的世道，對著那個踩碎了他尊嚴(yán)的趙西，對著那幅懸浮于意識中的冰冷圖譜——“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