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燃把最后一截斷指踢進尸堆時，太陽正往灰蒙蒙的云層里沉。

墻根下的陰影被拉得老長，像條沒頭的蛇，纏在他腳邊。

剛處理完的速變尸殘骸還在抽搐，淡綠色的血珠滲進磚縫，冒絲絲白汽。

這玩意兒體液腐蝕性比普通濁尸強三倍，得趕緊用沙土蓋掉。

他彎腰抓沙子，身后有響動。

不是濁尸的嗬嗬聲，是鞋底蹭過碎石的動靜，很輕，帶著慌。

肖燃沒回頭，手里的工兵鏟往地上一頓。

鐵柄撞在水泥塊上，“當”的脆響，夠蓋過身后那點動靜。

在聚居地外圍，任何時候都別把后背完全亮給別人，這是他摸出的規(guī)矩。

“肖哥?！?br>
聲音發(fā)顫，是虎子。

半大孩子扒著斷墻探頭，懷里鼓鼓囊囊，不知道揣了什么。

肖燃首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怎么跑這來了？”

虎子從墻后鉆出來，懷里的東西露了角——半塊包裝完好的巧克力，金箔紙在灰光里閃得扎眼。

這東西在聚居地能換兩發(fā)**，或讓*級異能者多看兩眼。

“剛在雷大人車轍里撿的?！?br>
虎子把巧克力往肖燃手里塞，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精明，“他們昨晚在這停過車，估計是掉的。”

肖燃捏了捏巧克力，硬邦邦的。

他知道虎子沒說實話，雷虎的人搜身比狗還靈，掉東西？

怕是這孩子又去扒車了。

上周就有個小孩因為扒雷霆盟的物資車，被鐵頭用鋼管砸斷了腿，現(xiàn)在還躺在老鄭頭的地下診所哼哼。

“自己留著?！?br>
肖燃把巧克力推回去，“下次別往雷虎的人跟前湊?！?br>
虎子臉一垮，沒再堅持，揣回懷里時動作格外小心，像護著什么寶貝。

“肖哥，你今天清理的尸堆里，有沒看見……”他**手，“就是那種，皮硬得跟鐵板似的？”

肖燃挑眉。

重甲尸。

“看見了。”

他往西邊努努嘴，“被鐵牛拖走了，綠晶估計夠他換瓶好酒?！?br>
虎子“哦”了一聲，眼神暗下去。

這孩子最近總惦記重甲尸的綠晶，想換把像樣的刀。

聚居地的孩子都這樣，要么靠異能者賞口飯，要么就得自己攥緊點什么。

“走了。”

肖燃扛起工兵鏟，“天黑前回不去，小心被巡邏隊當濁尸打?！?br>
虎子應了聲，沒動，盯著肖燃的胳膊看。

那里昨天被速變尸劃了道口子，今天己結(jié)了層薄痂，快得不像樣。

肖燃沒理他。

三個月來，類似的目光見多了，有懷疑，有羨慕，也有藏著壞水的打量。

他早學會應付——要么裝傻，要么讓對方?jīng)]空多想。

比如現(xiàn)在，他突然往虎子身后看，聲音壓得很低：“你聽。”

虎子猛地回頭，手里的短刀“噌”地抽出來。

是啼尸的嘶吼。

很遠，在東邊的廢墟方向，但穿透力極強，像根針，扎得人耳膜發(fā)疼。

“**。”

虎子臉都白了，“是啼尸！

要聚群了！”

聚居地的規(guī)矩，聽見啼尸叫，要么往高墻下鉆，要么找結(jié)實的掩體。

這玩意兒一叫，半條街的濁尸都得被引過來。

肖燃己經(jīng)在動。

他沒往聚居地方向跑，反而朝聲音來的方向快走幾步，蹲在一堵斷墻后，掀開塊松動的石板。

下面是個半人高的洞，是他前陣子清理尸群時發(fā)現(xiàn)的，能藏兩人，還能聽到外面的動靜。

“進來?！?br>
他朝虎子招手。

虎子猶豫一下，鉆了進來。

肖燃把石板蓋回去，只留道縫透氣。

外面很快傳來動靜，不是濁尸的腳步聲，是人。

“……那批罐頭必須今天運到雷大人倉庫，少了一個，你們都得去喂尸！”

是王麻子的聲音，帶著氣急敗壞的狠勁，“還有，把那個叫肖燃的小子給我盯著點，昨天清理隊的綠晶少了三顆，我看就是他藏的！”

另一個聲音附和著，是清理隊的老劉，平時總愛跟王麻子打小報告。

虎子在洞里縮了縮脖子，看了肖燃一眼，眼神里帶點同情。

肖燃沒吭聲。

綠晶是他藏的，昨天清理時多殺了三只速變尸，結(jié)的綠晶夠換半瓶抗生素。

老鄭頭的診所快斷藥了，春桃的包扎點連消毒水都快沒了。

至于王麻子的威脅，他沒放在心上。

這種人就會咋咋呼呼，真要動他，還得看雷霆盟的臉色。

而雷霆盟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東邊的啼尸。

石板外的腳步聲遠了。

又過一陣，外面?zhèn)鱽頋崾乃缓穑絹碓浇?，還夾雜著東西倒塌的聲音。

該是尸群開始聚集了。

虎子嚇得屏住呼吸，手緊緊攥著刀。

肖燃在想別的事。

王麻子的話里，“雷大人倉庫”幾個字很關(guān)鍵。

上周聽玲姐說，雷霆盟的倉庫最近囤了批新東西，好像是從南邊廢墟弄來的，連黑鴉都在打聽。

也許，該去看看。

他碰了碰虎子的胳膊，指了指洞口。

外面的嘶吼聲似乎遠了點，啼尸帶著尸群往別的方向去了。

“走?！?br>
肖燃掀開石板，“趁巡邏隊沒封路。”

兩人鉆出洞，貼著墻根往聚居地走。

經(jīng)過一片倒塌的超市時，肖燃突然停住。

超市的玻璃柜碎了一地，里面的東西早被搶光，但角落里縮著個人。

是小雅。

丫頭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里，渾身發(fā)抖。

旁邊倒著只速變尸，脖子被擰斷了，手法干凈利落，不像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肖燃皺眉。

這丫頭平時只敢在聚居地附近撿垃圾，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虎子也看見了，剛要說話，被肖燃按住。

小雅好像察覺到什么，抬起頭。

臉上沒淚，眼睛亮得嚇人，手里攥著塊碎玻璃，上面還沾著濁尸的血。

“它想抓我?！?br>
她聲音很輕，不像害怕，倒像在說件平常事，“我就……”她沒說完，指了指那只速變尸。

肖燃盯著她看了幾秒。

這丫頭身上有種奇怪的氣質(zhì)，每次靠近濁尸，那些玩意兒好像都反應慢半拍。

上次他就見過，一只普通濁尸從她身邊走過，愣是沒轉(zhuǎn)頭。

“跟我們走?！?br>
肖燃沒多問，拉起她的胳膊。

回聚居地的路上，沒人說話。

虎子時不時看小雅，眼神里帶著好奇。

小雅一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衣角。

快到西墻時，肖燃突然往旁邊拐，走進一條窄巷。

巷子里堆著些廢棄木箱，是他平時藏東西的地方。

掀開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放著把磨得發(fā)亮的短刀，還有一小袋綠晶。

他把短刀遞給虎子：“拿著，比你那把破鐵片管用。”

虎子眼睛瞪得溜圓，接過來時手都在抖。

又從袋子里拿出兩顆綠晶，塞給小雅：“去玲姐那換點吃的，別再往遠跑了?！?br>
小雅捏著綠晶，沒說話，抬頭看了肖燃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不像十西歲孩子該有的。

肖燃沒再管他們，轉(zhuǎn)身往自己的窩棚走。

他的窩棚在聚居地最邊緣，挨著臭水溝，是別人嫌棄的地方，但勝在清靜。

剛推開門，就聞到股煙味。

玲姐坐在他那張破木板床上，正抽著**的煙卷，看見他進來，挑了挑眉：“聽說王麻子在找你？”

肖燃關(guān)上門，沒答反問：“倉庫的事，你知道多少？”

玲姐吐了個煙圈，眼神有點意外：“你想動雷霆盟的倉庫？”

“只是想看看?！?br>
“那地方有鐵牛守著，還有三個C級異能者輪班?！?br>
玲姐彈了彈煙灰，“不過，今晚東邊尸群鬧得兇，他們估計會調(diào)人過去支援，后半夜可能是個空子。”

肖燃沒說話，走到墻角，拿起那把消防斧，開始磨。

斧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慢慢透出點冷光。

玲姐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笑了：“你這性子，真不像個底層該有的?！?br>
肖燃磨斧的手沒停。

遠處，啼尸的嘶吼又起，比剛才更近了些。

他知道，今晚的尸群，不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