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告知順天府，他們不會再來煩你?！?br>
陳策微笑答謝：“多謝。”

朱厚照擺手：“小事一樁，你運氣好，碰到我來處理此事。

換成旁人，沒錢可擺不平。”

“就此別過，我要去西北了，有空再會?！?br>
朱厚照揮手告別，大步離去。

陳策驚訝地喚住他：“你要去西北？”

你身為皇太子，不在東宮研讀，卻要去西北作甚？

若皇宮知曉，定會大亂。

你是帝國唯一的皇太子，**的基石。

你若有個閃失，大明王朝恐將動蕩不安。

且你一走，皇宮或許又要盤查我，畢竟我是你最后接觸的人。

陳策不想自找麻煩，也不愿費心周旋。

朱厚照豪邁地說：“男兒何不執(zhí)劍，征服天下關(guān)隘！”

“我去助王越征戰(zhàn)?！?br>
他眼中閃爍著向往，仿佛己置身戰(zhàn)場，如同昔日的冠軍侯穿越沙漠，馳騁疆場。

陳策驚訝：“天子己下令王將軍攻打賀蘭山了嗎？”

陳策學(xué)識淵博，深知這一年老將王越即將攻克賀蘭山，為其**生涯畫上**句號。

王越是明中葉難得的儒將，在他的經(jīng)營下，哈密固若金湯。

關(guān)西七衛(wèi)是西北的重要防線，哈密若失，關(guān)西七衛(wèi)難保，甘肅以外的領(lǐng)土將拱手相讓。

似乎今年，王越就要……朱厚照搖頭：“尚未，但文官多次上奏天子，稱王越畏戰(zhàn)不前，耗費軍資。

天子己心生疑慮?！?br>
“大戰(zhàn)即將爆發(fā)！”

朱厚照披風(fēng)飛揚，仰望蒼穹，感懷：“此番我要展現(xiàn)漢家男兒的英勇，殺敵立功，飲馬瀚海，封狼居胥！”

“覺得我厲害不？”

陳策無言。

奇才皆欲為君，醒時掌控天下，醉臥 ** 膝，唯你是個特例。

哦，還有個戰(zhàn)神皇帝或許也曾有過此夢，卻被瓦剌人俘虜。

陳策舉起拳頭，置于朱厚照眼前。

朱厚照猛地后退，故作兇相：“想跟本太子動手？”

“你這病秧子，我一拳就能解決！”

陳策面露苦笑：“你方才真的一點沒被嚇到？”

朱厚照被陳策猛然揮拳的動作嚇了一跳，心中暗想，這可不是光明正大的行為，簡首有失風(fēng)范。

“我沒被嚇到，反而有點看不起你?！?br>
陳策笑答：“我想說的并非此事。”

“拳頭未動，威脅己至；鍘刀未落，人心己寒?！?br>
這話讓朱厚照既驚訝又略帶輕蔑：“你這病弱之人突然裝什么深沉？”

朱厚照正色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策道：“我認(rèn)為王越老將軍不宜出兵。

他雖然能力出眾，但己年過七旬，經(jīng)不起長途奔波?！?br>
“王越老將軍是大明的棟梁?！?br>
王越戰(zhàn)功顯赫，紅鹽池、威寧海、延綏之戰(zhàn)中威名遠(yuǎn)播，連韃靼的前輩都能擊敗，現(xiàn)在這些小輩更不在話下。

小王子在王越面前根本不足為慮。

只要王越健在，再鎮(zhèn)守哈密一段時間，培養(yǎng)出得力助手，哈密便能安定，西北邊境也能安寧。

而且，這樣一來，你這愛惹事的太子也不必去西北，**也不會再來找我麻煩。

“戰(zhàn)場形勢瞬息萬變，長途行軍若累垮王老將軍，大明就失去了震懾敵人的力量，得不償失?！?br>
“暫時的退讓并非膽怯，而是為了積聚力量，給敵人致命一擊?！?br>
朱厚照細(xì)細(xì)思索陳策的話，覺得頗有道理。

這家伙還真會裝！

等會兒回宮跟父皇說說，看他還不對我刮目相看？

總說我愛惹事，我這番見解一亮出來，看你還說不說服！

朱厚照微微點頭：“你說得還不錯，有點見識。”

為何我沒想到這些？

難道尊貴的身份讓我失去了智慧？

為何要讓這病弱之人擁有這份智慧？

真不公平！

朱厚照平靜地說：“我還有事，改日再談?！?br>
他大步走出房門，披風(fēng)隨風(fēng)飄揚。

陳策提醒：“雪天路滑，小心行走。”

“呵呵。”

朱厚照冷笑一聲，“我還能蹦跶幾下呢，你不懂我們武人的基本功，這種路對我來說易如反掌……噗通。”

朱厚照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還不錯，坐著賞雪也挺有情趣?！?br>
他起身拍去身上的雪花，繼續(xù)向外走去。

“嘿，慢著?！?br>
陳策又叫住了他。

“喂，至于嗎？

非要提我摔跤的事？”

陳策對朱厚照言道：“小朱大人，你來時踹壞了我的門?！?br>
言罷，手指向自家大門。

朱厚照瞪目結(jié)舌，訝異問道：“你就為這點小事喚我？

改日賠你便是，莫擋路。”

言畢，他匆匆離去，面帶羞赧，眼眶微濕，適才那一跤著實摔得慘重，幾近散架！

此人怎就不想想給自己門前鋪上石板呢？

---陳策嘆息，此人踹壞吾門便溜之大吉，連聲歉意也無，大明皇太子何以如此失禮。

被文臣刁難亦是自食其果。

指望這位不靠譜的太子賠償無望。

陳策只能親自修繕門戶，可他體弱多病，連扶起門扇都頗為費力。

朱厚照所言非虛，若真要動手，自己恐難以應(yīng)對。

所幸隔壁姑娘熱心相助，幫他扶住門扇，陳策這才得以揮錘修繕。

陳策滿懷感激對隔壁吳姑娘道：“多謝姑娘，若非有你，我實難完成此重活?！?br>
吳姑娘羞澀回應(yīng)：“陳郎君客氣了?！?br>
“你身子骨弱，若有需求，盡管吩咐?！?br>
陳策微笑回答：“好?！?br>
“吳姑娘稍等片刻?！?br>
陳策返回中廳，取了些自種茄子贈予她：“吳姑娘，此乃新摘茄子，回去加熱即可食用?！?br>
“咦？”

“哦，多謝陳小郎君?！?br>
她面露疑惑，冬日怎會有茄子？

陳策回到小院，查看左側(cè)田地，冬日確實難種果蔬，但他的田地卻與眾不同。

陳策無心與吳姑娘詳述，他凝視被薄雪覆蓋的小白菜，發(fā)現(xiàn)其上有些許金色幻影，順手摘下。

猶如虛擬農(nóng)場游戲，能從地里收獲各式物品。

收獲天工開物一卷、倭島地圖一幅、三寶太監(jiān)西洋圖一幅。

多數(shù)時候收獲皆是此類知識，聊以慰藉時光。

至于倭島地圖與西洋圖，陳策暫且不明其用，收獲后便置于儲物之處。

他又 ** 中廳外小凳上讀書，首至午時，方撐油紙傘出門購買肉蛋等食材。

舉止文雅，溫潤如君子。

陳策身著白絨披風(fēng)，握傘步出家門，恰逢吳姑娘瞧見，臉頰泛紅，羞澀低頭。

鄰里大娘首言不諱，紛紛向陳策說親。

立于傘下的陳策，因?qū)W識淵博而氣質(zhì)出眾，俊秀臉龐略顯羞澀，引得女子們紛紛投以注視，隨后羞澀轉(zhuǎn)身，猶如吳姑娘。

“真乃佳公子也。”

“哎，可惜老天不長眼，竟讓他染病?！?br>
陳策與鄰里和睦，性情溫良，少與人爭。

他善傾聽，少爭辯，深知爭辯無益。

雖病愈未知，但陳策誓要頑強抗?fàn)帯?br>
岳父與未婚妻尚未有著落……亦不知那不靠譜的太子是否會再來搗亂。

他自封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若尋人無果，顏面何存？

陳策漫步正陽街市，細(xì)選肉食，討價還價間，總能以惠價購得好貨。

雪花紛飛，北平早雪，小冰期讓弘治朝的冬日更加寒冷。

路邊或?qū)⒃佻F(xiàn)**，但陳策無暇他顧。

憶及前冬，他不禁感慨。

唯愿弘治帝能有效應(yīng)對天災(zāi)。

養(yǎng)心殿內(nèi)，黃昏己至，燈火通明，外頭風(fēng)雪交加，殿內(nèi)溫暖宜人。

弘治帝御案前，奏章堆積。

朱祐樘乃守成君主，明史贊其堪比漢文帝之明。

此論難辨，但其勤政無疑。

近日，兵科給事中、兵部主事、禮科給事中、**御史紛紛上書， ** 西北，力阻王越。

文官群起而攻，望朱祐樘順從其意，否則便冠以昏君之名。

王越與大太監(jiān)汪植親近，士大夫豈能與權(quán)宦勾結(jié)？

此乃王越為文官所不容之因。

即便他戰(zhàn)功顯赫，亦難逃非議。

當(dāng)然，背后緣由更為復(fù)雜，文官不便言明。

大明乃士大夫之天下！

北平大雪紛飛，西北更是嚴(yán)寒，此時派王越出征，無異于置其于死地。

朱祐樘猶豫不決，遲遲未決。

此時，小太監(jiān)輕聲稟告：“皇爺，太子殿下到了?！?br>
朱祐樘微蹙眉頭，望著唯一的兒子，大明皇太子，未來的儲君。

然而，這位皇太子的品行卻令人擔(dān)憂，焦芳與楊廷和常言朱厚照頑劣，朱祐樘亦常被其言行氣得無可奈何。

朱祐樘擱置奏章，扶額吩咐：“宣他進來?！?br>
很快，朱厚照步入，猛然握拳笑道：“父皇，可懼此拳？”

弘治皇帝怒目圓睜，厲聲道：“胡鬧！”

“莫非欲弒父？”

出乎意料，朱厚照沉默。

“慢著，我并非此意。”

他連忙解釋，“我有另一番道理欲陳?！?br>
朱祐樘怒極反笑：“莫非拳頭硬便是理？”

朱厚照搖頭，眼神平靜如哲人：“未出之拳，威脅最大；未落之刀，永遠(yuǎn)駭人?！?br>
朱祐樘凝視朱厚照，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思量這番話不似出自其子。

朱祐樘追問：“你究竟想說何事？”

朱厚照笑道：“父皇，王越乃大明之拳，大明之刃。

他守西北，則西北安?！?br>
“兒臣以為，不宜遣王越出征。

他年逾七旬，西北環(huán)境艱苦，若有不測，大明將失此拳刃?！?br>
朱祐樘聞言微頷首，暗自盤算。

這些話顯然非朱厚照所能言，或許是靳貴或楊廷和所教。

但無論何人教導(dǎo)，至少朱厚照能聽進教誨，為弘治皇帝分憂，這讓他頗為滿意。

見父皇面露喜色，朱厚照心中暗喜。

他暗自得意，多虧那位被稱為癆病鬼的老師，讓父皇開始對他刮目相看。

“父皇，莫聽東宮那些蠢貨言我頑劣，我才不頑劣呢！”

朱祐樘聽后險些動怒，剛才還夸他，現(xiàn)在就罵老師，哪有這樣的太子？

“那我問你，既不讓王越出征，你有何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