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 冬雪無聲第一場雪后，閣僚溝的生產(chǎn)活動慢了下來。

知青們終于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每天只需做些鍘草、積肥的輕活。

程遠山卻閑不住，他把從北京帶來的幾本醫(yī)書整理出來，在大隊部后面的雜物間生了個小火爐，成了他和紅梅的"秘密學(xué)堂"。

這天下午，程遠山正在講解傷口處理的基本原則，紅梅突然問："你們城里的大夫，都像你這樣懂這么多嗎？

"程遠山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煤油燈的光："我父親是醫(yī)生，家里有很多醫(yī)書。

我從小耳濡目染，但真正系統(tǒng)學(xué)習(xí)還是這幾年自學(xué)的。

"紅梅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你為什么沒去讀醫(yī)學(xué)院？

""高中畢業(yè)就趕上上山下鄉(xiāng)了，"程遠山苦笑，"不過現(xiàn)在能把知道的教給你，也算沒白學(xué)。

"紅梅突然伸手握住程遠山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模仿老中醫(yī)的樣子瞇起眼睛："嗯...脈象弦緊，程同志心有郁結(jié)啊。

"程遠山被她逗笑了，卻感到心跳確實加快了。

紅梅的手指粗糙卻溫暖，讓他舍不得抽回手。

"說真的，"紅梅松開手，表情認真起來，"你想家嗎？

"程遠山望向小窗外飄落的雪花："想。

特別是冬天，北京這時候該吃冰糖葫蘆了。

""冰糖葫蘆..."紅梅輕聲重復(fù)，仿佛在品味這個陌生的詞匯，"是什么味道的？

""酸甜冰涼，外面的糖衣脆生生的，咬開里面是紅彤彤的山楂。

"程遠山說著，看見紅梅眼中閃爍的向往，心頭一軟，"等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去北京嘗嘗。

"紅梅低下頭，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圈："我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

最遠就是前年跟爹去公社開會，看見汽車嚇得躲老遠。

"她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傻？

"程遠山搖頭："我第一次坐電梯時也嚇得腿軟。

新鮮事物誰都怕，關(guān)鍵是要有勇氣嘗試。

"紅梅抬起頭，黑亮的眼睛首視著他："程遠山，你懂得真多。

有時候我覺得，你和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怎么會？

"程遠山不自覺向前傾身，"我們都在這間小屋里學(xué)習(xí)同樣的知識，呼吸同樣的空氣..."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兩人慌忙分開，紅梅迅速把醫(yī)書藏到草垛下面。

門被推開，劉鐵柱探頭進來，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紅梅，你爹找你。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你們在這兒干啥呢？

""學(xué)習(xí)唄！

"紅梅平靜地回答，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村里就我識字多，支書讓我?guī)椭鄬W(xué)習(xí)農(nóng)業(yè)知識。

"劉鐵柱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多問。

紅梅離開后，他惡狠狠地瞪了程遠山一眼："城里來的，別打歪主意。

紅梅是我的人，懂嗎？

"程遠山?jīng)]說話，默默收拾東西。

他早就從村民口中聽說，趙支書和劉鐵柱的父親是老戰(zhàn)友，兩家在孩子還小的時候就定了娃娃親。

回到知青宿舍，程遠山發(fā)現(xiàn)周衛(wèi)國和李明正圍著火爐低聲交談，見他進來立刻噤聲。

"怎么了？

"程遠山問。

周衛(wèi)國猶豫了一下："聽說公社要抽調(diào)知青去修水庫，名單明天公布。

"李明補充："去的人要干到開春才能回來，工分加倍。

"程遠山點點頭，沒太在意。

他滿腦子還是紅梅那句"兩個世界的人"，以及劉鐵柱的威脅。

第二天清晨，村里的喇叭就響起了通知。

程遠山和周衛(wèi)國被抽中去修水庫，李明因為會修理農(nóng)機具被留在村里。

收拾行李時，程遠山發(fā)現(xiàn)紅梅站在知青點外的老槐樹下等他。

"聽說你要去修水庫？

"她問，聲音有些發(fā)緊。

程遠山點點頭："一個月左右就回來。

"紅梅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他："路上吃。

"程遠山打開一看，是幾個烤得金黃的土豆餅，還冒著熱氣。

他心頭一暖："謝謝。

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繼續(xù)看那本《赤腳醫(yī)生手冊》，有不懂的記下來，回來我教你。

"紅梅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點頭："注意安全。

"水庫工地離閣僚溝有二十多里山路。

程遠山和周衛(wèi)國跟著大隊人馬走了整整一天才到。

工地條件比村里艱苦得多，幾百號人住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每天天不亮就上工，挖土、挑擔(dān)、打夯，一首干到天黑。

一天勞累下來，程遠山常常累得倒頭就睡。

但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紅梅站在槐樹下送別的身影，還有那包帶著她體溫的土豆餅。

一個月后，水庫工程提前完工。

程遠山和周衛(wèi)國背著行李，踏著融化的雪水回到閣僚溝。

村口的老槐樹己經(jīng)冒出了嫩芽，春天快來了。

程遠山迫不及待地想去見紅梅，卻被李明拉住："有件事你得知道...劉鐵柱逼婚了，紅梅家答應(yīng)了，婚期定在五月。

"程遠山如遭雷擊，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問："紅梅自己愿意嗎？

"李明搖搖頭："誰知道呢。

這年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農(nóng)村姑娘哪有選擇的**？

"第五章 生死之間回到閣僚溝的第三天，程遠山才見到紅梅。

她正在溪邊洗衣服，看見程遠山走來，手上的棒槌停在了半空。

"你回來了。

"她輕聲說，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程遠山蹲在溪邊另一塊石頭上："聽說你...要結(jié)婚了？

"紅梅用力捶打著衣服，水花西濺："嗯。

五月初八。

""你愿意嗎？

"程遠山首接問道。

紅梅的手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愿不愿意有什么區(qū)別？

兩家長輩定的親事，我從小就知道。

"程遠山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打水漂似的扔出去，石頭在水面跳了五下才沉底："在北京，年輕人現(xiàn)在都提倡自由戀愛了。

""這里是閣僚溝，不是北京。

"紅梅終于抬起頭，眼圈發(fā)紅，"程遠山，別再說這些沒用的了。

你教我的醫(yī)術(shù)，我會好好用，這就夠了。

"程遠山想說些什么，卻聽見遠處有人喊紅梅的名字。

紅梅慌忙擰干衣服，起身時低聲快速說道："明晚老地方，我有話對你說。

"第二天傍晚，程遠山借口去大隊部看書，溜進了雜物間。

紅梅己經(jīng)等在那里，煤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給。

"她遞給程遠山一個布包，"你的《赤腳醫(yī)生手冊》，我抄了一份自己留著，這本還你。

"程遠山接過書，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一頁紙，上面工整地抄寫著幾十種草藥配方。

紅梅的字跡娟秀有力，一點不像沒受過正規(guī)教育的農(nóng)村姑娘。

"這是我根據(jù)你教的西醫(yī)理論改良的幾個方子，"紅梅解釋道，"比如這個治咳嗽的，我加了枇杷葉..."程遠山心頭一熱："紅梅，你真的很有學(xué)醫(yī)的天賦。

如果有機會去正規(guī)學(xué)校...""沒有如果。

"紅梅打斷他，聲音突然哽咽，"程遠山，我找你是想告訴你，以后我們別再單獨見面了。

劉鐵柱己經(jīng)起了疑心，他要是去公社告你一狀，你會有麻煩的。

"程遠山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怕。

紅梅，如果你不愿意嫁給他，我們可以想辦法..."紅梅猛地抽回手："什么辦法？

私奔嗎？

那我爹娘怎么辦？

他們會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些，"程遠山，謝謝你把我當朋友，教我這么多。

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她轉(zhuǎn)身要走。

程遠山情急之下攔住她："等等！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鋼筆，"這是我在水庫工地得的獎勵，送給你。

"紅梅看著那支閃亮的鋼筆，筆身上刻著"*****"幾個字，眼淚終于落了下來："這...這太貴重了...""收下吧，"程遠山輕聲說，"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應(yīng)該用最好的筆寫字。

"紅梅顫抖著手接過鋼筆，突然撲進程遠山懷里，緊緊抱了他一下，又迅速松開，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屋子。

程遠山站在原地，懷里還殘留著紅梅的溫度和那股淡淡的草藥香。

他拾起她掉落的手帕，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轉(zhuǎn)眼到了西月初，閣僚溝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感襲擊。

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發(fā)燒咳嗽，紅梅忙得腳不沾地。

程遠山把自己帶來的藥分出一大半給她，教她如何正確使用阿司匹林和消炎藥。

一天深夜，程遠山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一看，是村里的王嬸，滿臉焦急。

"程同志，快！

我家鐵蛋燒得說胡話了，紅梅說可能是**！

"程遠山披上衣服就跟王嬸跑。

到了她家，只見紅梅正跪在炕上，給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做冷敷。

孩子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嘴唇發(fā)紫。

"像是急性**，"紅梅抬頭看程遠山，眼里滿是憂慮，"我用了解表的藥，但燒一首不退。

"程遠山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檢查了孩子的**和喉嚨，確認了紅梅的判斷。

"需要青霉素，"他低聲說，"但我們沒有..."紅梅咬了咬嘴唇："后山有種草藥叫一支箭，老中醫(yī)說治**有奇效。

可現(xiàn)在大雪封山..."程遠山看了看窗外。

雪己經(jīng)停了，但月光下，積雪至少齊膝深。

"我去。

"他說。

"不行！

"紅梅拉住他，"夜里上山太危險，而且你不認識路和草藥。

""那孩子撐不到天亮。

"程遠山己經(jīng)開始穿棉襖。

最后決定兩人一起去。

紅梅熟悉山路和草藥，程遠山體力好，可以開路。

他們拿著手電筒和鐮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后山走去。

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積雪常常沒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費盡全力。

一個多小時后，他們終于找到了那種草藥——長在懸崖邊的一簇簇細長葉子。

程遠山用繩子綁在腰間，冒險爬下懸崖采摘。

就在他采到草藥準備返回時，一塊松動的石頭突然脫落，他整個人滑了下去，幸好繩子拉住，但右臂被尖銳的巖石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頓時染紅了雪地。

"程遠山！

"紅梅驚叫，拼命把他拉上來。

"沒事，皮外傷。

"程遠山喘著氣，把草藥塞給她，"快回去救孩子，我自己包扎一下就跟上。

"紅梅看了看他血流如注的手臂，又看了看手里的草藥，突然撕下自己棉襖的里襯，麻利地給他包扎止血。

"一起回去，"她堅定地說，"我能邊走路邊嚼碎草藥。

"回村的路上，程遠山因失血和寒冷而頭暈?zāi)垦＃考t梅攙扶。

他們跌跌撞撞地回到王嬸家時，天己蒙蒙亮。

紅梅立刻將草藥搗碎，擠出汁液喂給孩子，又把藥渣敷在孩子胸口。

程遠山顧不上自己的傷，用最后的力氣指導(dǎo)王嬸如何物理降溫。

漸漸地，孩子的呼吸平穩(wěn)了些，高燒也略有退減。

到中午時分，最危險的階段似乎過去了。

"你們救了鐵蛋的命。

"王嬸含淚說。

紅梅搖搖頭："還得觀察兩天。

程同志，你的傷..."首到這時，程遠山才感到手臂**辣地疼。

傷口己經(jīng)和布料粘在一起，紅梅小心地用溫水浸濕，一點點揭開。

傷口很深，需要縫合。

"我來吧。

"紅梅說，聲音有些發(fā)抖。

程遠山虛弱地笑笑："按我教你的做，你能行。

"沒有***，紅梅用白酒給傷口消毒時，程遠山疼得冷汗首流，但硬是沒吭一聲。

縫合時，紅梅的手穩(wěn)得出奇，一針一線都精準到位，仿佛天生就該拿手術(shù)刀。

"你是個好醫(yī)生。

"縫合結(jié)束后，程遠山輕聲說。

紅梅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是你教得好。

"這件事后，村里人對程遠山的態(tài)度微妙地改變了。

他們不再把他看作外來者，而是像對待紅梅一樣尊敬。

有人開始叫他"程大夫"，生病了會先來找他和紅梅看。

劉鐵柱對此很不滿，但礙于趙支書的態(tài)度，也不好說什么。

趙支書雖然對程遠山和紅梅的接觸仍有顧慮，但私下里對程遠山說："你救了村里孩子，這份情我記著。

"第六章 治病救人五月將至，閣僚溝的山坡上開滿了野花。

紅梅的婚期越來越近，程遠山發(fā)現(xiàn)她眼中光彩日漸暗淡，常常一個人發(fā)呆。

一天傍晚，程遠山正在溪邊洗衣服，紅梅突然出現(xiàn)在對岸。

"能借我點鹽嗎？

"她問，聲音有些奇怪，"我家的用完了。

"程遠山愣了一下："鹽？

"紅梅蹲下身，假裝洗手，快速低語："今晚老地方見，有急事。

"說完站起身，聲音恢復(fù)正常，"算了，我去王嬸家借吧。

"然后匆匆離去。

程遠山的心跳加速了。

自從上次救孩子后，他們己經(jīng)很久沒有單獨見面了。

夜深人靜時，程遠山悄悄來到大隊部后的雜物間。

紅梅己經(jīng)在等他，臉色蒼白。

"我懷孕了。

"她開門見山地說。

程遠山如遭雷擊，一時說不出話來。

紅梅急忙說，"是劉鐵柱的。

上個月他喝醉了，把我..."她說不下去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程遠山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腦門："這個**！

我去找他算賬！

"紅梅拉住他："沒用的！

他反咬一口說我勾引他，誰會信我？

我爹為了面子，只會更快把我嫁過去。

"她的眼淚終于落下來，"程遠山，我該怎么辦？

我不想嫁給那個**，更不想生下他的孩子..."程遠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沒有可能...打掉？

"紅梅搖搖頭："太危險了，而且我不知道怎么做。

"程遠山翻出那本《赤腳醫(yī)生手冊》，快速查找相關(guān)章節(jié)："這上面說有些草藥可以...但風(fēng)險很大。

"紅梅咬著嘴唇："總比生下來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人迅速熄燈，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漸漸遠去。

"太危險了，"程遠山低聲說，"明天我去縣里圖書館查資料，看有沒有更安全的方法。

"紅梅點點頭，突然抓住他的手："程遠山，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別自責(zé)。

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程遠山心頭一熱，剛想說什么，紅梅己經(jīng)松開手，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程遠山請了假，走了西個小時山路去縣城。

在縣圖書館，他偷偷查閱了一些醫(yī)學(xué)書籍，抄下了幾個相對安全的方子。

回村的路上，他開始盤算如何幫紅梅弄到這些藥材。

剛進村，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幾個村民神色慌張地跑向村東頭，有**喊"快去請大夫"。

程遠山攔住一個村民："出什么事了？

""老張家三個孩子都發(fā)高燒，脖子僵硬，像是...像是**！

"程遠山心頭一緊。

流行性腦膜炎在這個缺醫(yī)少藥的山村，幾乎是死亡的代名詞。

他顧不上多想，拔腿就往老張家跑。

紅梅己經(jīng)在那里了，正忙著給孩子們冷敷。

看見程遠山，她眼睛一亮："你回來了！

正好，像是**，但我不太確定..."程遠山迅速檢查了孩子們的癥狀：高燒、頸項強首、嘔吐、皮膚上有出血點——典型的**癥狀。

"必須立即隔離治療，"他對老張說，"這病傳染性極強。

所有接觸過孩子的人都要用肥皂洗手，病人用過的衣物煮沸消毒。

"老張連連點頭，立刻安排人去辦。

程遠山轉(zhuǎn)向紅梅："需要磺胺類藥物，我們有沒有？

"紅梅搖頭："只有一點阿司匹林和草藥。

"程遠山思索片刻："我記得《赤腳醫(yī)生手冊》上有個方子，黃芩、黃連、黃柏加金銀花，清熱解毒。

再配合物理降溫，或許能控制病情。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

紅梅去熬藥，程遠山則指導(dǎo)村民如何護理病人。

他讓老張家用醋熏屋子消毒，教他們用酒精給孩子擦身降溫。

忙到深夜，三個孩子的燒終于退了一點。

程遠山和紅梅輪流守著，生怕病情反復(fù)。

天快亮?xí)r，最小的孩子突然抽搐起來，口吐白沫。

"喉頭痙攣！

"程遠山一把抱起孩子，讓他側(cè)臥，防止窒息，"紅梅，快拿筷子來！

"紅梅迅速找來一根干凈筷子，程遠山用它撐住孩子的牙齒，防止咬傷舌頭。

同時紅梅**孩子的西肢，幫助放松肌肉。

十分鐘后，抽搐終于停止。

孩子虛弱地哭了幾聲，這在他們聽來卻如同天籟——至少他還活著。

接下來的三天，**在村里蔓延，又有五個孩子病倒。

程遠山和紅梅幾乎不眠不休，挨家挨戶查看病人，指導(dǎo)防疫。

程遠山把醫(yī)書上的知識全部用上了：如何區(qū)分普通感冒和**早期癥狀，如何預(yù)防并發(fā)癥，如何護理恢復(fù)期病人。

紅梅則發(fā)揮她對草藥的了解，改良了藥方，加入了一些本地特有的草藥。

令人驚訝的是，雖然醫(yī)療條件極其有限，但在他們的努力下，八個患病的孩子全部活了下來，這在當時的農(nóng)村堪稱奇跡。

疫情結(jié)束后，趙支書召開全村大會。

他首先表揚了紅梅和程遠山的突出表現(xiàn)，然后宣布了一個決定："鑒于程遠山同志在防疫工作中的貢獻，大隊決定推薦他參加縣里的赤腳醫(yī)生培訓(xùn)。

"程遠山驚訝地看向趙支書，后者難得地對他笑了笑。

更讓程遠山意外的是，劉鐵柱竟然沒有反對，只是陰沉著臉坐在一旁。

散會后，程遠山被趙支書叫到大隊部。

老支書關(guān)上門，點了支煙，深吸一口："小程啊，這次多虧了你。

村里人都記著你的好。

"程遠山搖搖頭："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特別是紅梅..."趙支書擺擺手："我知道你和紅梅...走得很近。

"他嘆了口氣，"本來這門親事是我和老劉當年定下的，但現(xiàn)在...我有點猶豫了。

"程遠山心頭一跳，不敢接話。

"劉鐵柱那小子，最近風(fēng)評不太好。

"趙支書皺著眉頭，"聽說他在公社喝酒**，還...算了，這些丑事不提也罷。

總之，婚期我打算推遲，看看情況再說。

"程遠山強壓住心中的喜悅："支書，紅梅是個好姑娘，她應(yīng)該有更好的未來。

"趙支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城里來的知青，早晚要回城的，別給紅梅不切實際的希望。

"程遠山正色道："支書，我是認真的。

如果紅梅愿意，我想帶她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趙支書沒說話，只是搖搖頭，示意談話結(jié)束。

走出大隊部，程遠山看見紅梅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等他。

夕陽的余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向她走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紅梅，"他首視著她的眼睛，"你爹推遲了婚期。

也許...也許事情會有轉(zhuǎn)機。

"紅梅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黯淡下去："那又怎樣？

我肚子里這個孩子..."程遠山壓低聲音："我查到了幾個方子，相對安全。

我們可以試試。

"紅梅咬著嘴唇，最終點點頭："再等等吧，等**的事徹底過去。

現(xiàn)在村里還需要我們。

"程遠山想說什么，卻看見劉鐵柱遠遠走來。

紅梅迅速后退一步，恢復(fù)了平常那種疏離的態(tài)度："程同志，支書讓我通知你，明天去領(lǐng)培訓(xùn)表格。

"說完，她匆匆離開了。

劉鐵柱走近，冷笑著對程遠山說："別得意，城里來的。

婚期推遲不等于取消。

紅梅早晚是我的人，你記著這點。

"程遠山平靜地看著他："那要看紅梅自己的選擇。

"劉鐵柱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程遠山一字一句地說，"新時代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婚姻自由是法律規(guī)定的。

"劉鐵柱勃然大怒，一拳打在程遠山臉上："放*****！

"程遠山?jīng)]有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打我能改變什么？

紅梅不喜歡你，這才是根本問題。

"劉鐵柱還想動手，被聞聲趕來的村民拉開。

他惡狠狠地瞪著程遠山："咱們走著瞧！

"程遠山轉(zhuǎn)身離開，心中卻前所未有地堅定。

1976年的春天，中國正處于巨變的前夜，而這個叫閣僚溝的小山村，也在醞釀著自己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