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三鏢走遠了，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孫猴子上前問：“大當家，咱這第一票買賣，是不是黃了？”

楊大牙瞪了他一眼，也沒說話，趕緊招呼著大家回到了破廟。

這廟沒有門，大殿也塌了一半，他們不敢進去，只能坐在殿外的石階上。

羅老九挽起袖子，擦了擦汗：“剛才那個三鏢，你們惹不起?！?br>
楊大牙忙說：“九爺，你給說道說道唄?！?br>
羅老九也不著急，又把煙袋鍋子點上，抽了幾口。

一旁的孫猴子低聲問：“大當家，過晌午了，啥時候吃飯？”

楊大牙氣得踹了他一腳，走到院子里的大樹旁，從馬褡褳里掏出一個大布包，拎了過來。

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摞蔥花油餅，還有兩大包油紙包著的鹵肉。

他扭頭對羅老九說：“九爺，為了起局，我把啥都賣了，冬天的棉褲都沒留。

你瞅瞅，這是縣城九香坊的豬頭肉，還有它家對面的蔥油大餅?！?br>
羅老九上前一看，連連點頭。

“九香坊的鹵肉就是好，這豬頭肉切片兒，拌上黃瓜絲，加上芝麻辣椒油，用蔥油大餅一卷。

一口下去，滿嘴香辣，越嚼越香，一般人過年才能吃上一回。”

剛說完，楊大牙己經卷好了一個大餅，遞到羅老九面前。

羅老九也不客氣，收起煙袋鍋子拿起餅，一連咬了兩口，鼓起腮幫子，邊嚼邊點頭。

眾人一看，這才爭先恐后吃起來。

楊大牙又拿出一個牛皮酒袋，遞給了羅老九。

羅老九喝了一口，開口說：“三鏢姓邵，碾子山來的，以前是**家的少爺，不喜歡讀書，就喜歡騎馬打槍。

剛才你們也瞅見了，人家長得那是真好看，十里八鄉(xiāng)數(shù)一數(shù)二的俊后生?！?br>
楊大牙忙問：“那他咋又當了胡子？”

“這個事兒，有好幾個說法，有人說他欠了賭債殺了人，還有人說他被胡子騙出來的。

但是大多數(shù)人都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姑娘，要跟人家私奔?！?br>
“有這事兒？”

“可不是嘛，姑娘家也是有錢有勢，私奔不就毀了一個家的名聲？

人家就把姑娘嫁到了外地。

三鏢**也覺得這事兒挺丟人，就把三鏢關在家里，不讓他出去追。

后來，三鏢急眼了，離家出走，當了胡子?！?br>
楊大牙點點頭：“哦，還真是有點兒彪。”

羅老九又喝了兩口酒：“但是他這人有本事，抬手打飛鳥，說打腦袋不打腳。

方圓百里大大小小的綹子，都想招他當炮頭，但他就是不愿意，喜歡獨來獨往，胡子黑話就是‘浪飛’?！?br>
“不是，那他到底圖個啥？”

“鮮衣怒馬少年郎！

他這人喜歡七俠五義，西處闖蕩，據(jù)說，他不愛錢，就喜歡好槍好馬好女人。”

楊大牙喝了一口酒：“你要這么說，剛才幸好咱沒動手。”

“那可不是，你但凡敢摸一下槍，咱這油餅卷豬頭肉，就吃不上了。”

眾人一聽，吃得更使勁兒了。

吃飽喝足，羅老九起身看著他們：“楊大牙，既然起局了，你是咋打算的？”

楊大牙湊上來，低聲說：“九爺，請你來就是幫我盤算盤算的?！?br>
說實話，楊大牙這十幾個兄弟，一看就知道，全是地痞混混，有膽量沒本事，沒法指望他們干大事。

羅老九思索片刻：“目前你們有兩條路，第一個是趕緊弄槍弄**，第二個是趕緊拔香頭子。”

“弄槍有點兒困難吧，啥是拔香頭子？”

“拔香頭子就是散伙回家?！?br>
楊大牙趕緊擺手：“那不行，剛起局就散伙，說出去太丟人了。

兄弟們，咱們聽九爺?shù)?，想辦法弄槍！”

這時，孫猴子打了個飽嗝，開口說：“我知道哪里能弄到槍?！?br>
“說。”

“往南三十里的蛤蟆溝，有***修的鐵路線，那是個三岔路口，有個小車站，他們有十個人值班，白天五個，晚上五個，那里有槍?！?br>
楊大牙一聽，嚇得手都哆嗦了：“扯什么犢子，他們有五個拿長槍的人，咱呢，一發(fā)**都沒有。

咋地，我首接拿槍砸他們臉上呀？”

“大當家，咱可以趁他們晚上睡覺的時候，一下子沖進去??！”

“人家是值夜班兒的，晚上不睡覺?！?br>
孫猴子半張著嘴，好像忽然明白了：“也對呀，這茬兒我給忘了?！?br>
楊大牙正想發(fā)脾氣，羅老九攔住了他。

“要說這蛤蟆溝咱也知道，荒郊野嶺的，沒啥人。

這位小兄弟說的車站，其實是縣城三井洋行的一個小倉庫，胡子一般不招惹他們。

所以，他們晚上沒啥事兒，喝酒打牌，睡個覺，也有可能。”

“九爺，你這意思，可以干這一票？”

羅老九點點頭：“咱先去瞅瞅，有機會就干，沒機會就撤?！?br>
眾人當即站了起來，楊大牙大聲說：“兄弟們，咱要是從偷雞摸狗拔蒜苗開始，猴年馬月才能混出來？

今天能搶幾條長槍，明天就能搶幾千塊大洋！”

說罷，他招呼眾人上馬，一路飛奔，往蛤蟆溝方向去了。

天剛黑，楊大牙一伙人來到了一個山坡下。

只要翻過這個坡，對面就是那個小車站。

羅老九讓大家暫時歇歇，生火做飯，吃完以后，半夜再行動。

晌午吃的大餅卷肉，這會兒只有小米粥、大餅和咸蘿卜干子。

楊大牙安慰大家，只要干完這一票，明天進縣城，吃一頓好的。

一個時辰以后，羅老九掐指算了算，對大家說：“時辰差不多了，你們都抓一把草灰，把臉抹黑了，免得被人認出來?！?br>
眾人紛紛點頭，趕緊從火堆中扒拉出草灰，都抹成了大黑臉。

見羅老九沒動，楊大牙低聲問：“九爺，你咋不抹?。俊?br>
“我是搬舵的，出主意，不用上去干仗，抹那干啥？

一會兒安排好以后，我就在外面等著。”

“九爺，我們是新手，啥場面都沒見過，你還是跟著吧?！?br>
“胡子有胡子的規(guī)矩，我也不能壞了規(guī)矩啊。

放心吧，一會兒咱們先探探情況，就按照我交代的來，問題不大?！?br>
楊大牙猶豫片刻，點點頭：“九爺，你是見過世面的，我們都信你。”

羅老九站了起來：“好，一人撅一根樹杈，修成短槍的樣子，拿黑布包上，抓緊時間！”

“厲害，九爺果然有高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