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鑼聲還在風雪中震顫，城墻上的氣氛瞬間繃緊如滿弓之弦。

“快！

**手上前！

長槍隊預(yù)備！

快！”

粗啞的吼聲在垛口后響起，是小隊長趙莽。

他滿臉虬髯，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角劃到下頜，此刻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眼，揮舞著佩刀催促著。

腳步聲凌亂而急促。

穿著破舊棉襖和皮甲的士兵們從避風的角落涌出，快速進入戰(zhàn)位。

**手們咬著牙，拉開被凍得發(fā)硬弓弦，搭上粗制的箭矢，冰冷的金屬箭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長槍兵們則像徐天一樣，將長長的槍桿架在垛口的凹槽上，槍尖微微探出墻外，組成一片稀疏卻堅定的金屬叢林。

徐天的位置在城墻中段一個略顯突出的垛口后。

這里是防御的重點，也是壓力最大的地方。

他穩(wěn)穩(wěn)地站著，雙腳微分，重心下沉，手中的長矛沒有絲毫顫抖。

他的目光銳利，緊緊鎖定著下方那些在風雪中迅猛接近的幽綠光點。

“穩(wěn)?。?br>
聽我號令！”

趙莽的聲音壓過了風聲，“讓這些**靠近點！

瞄準了再射！”

能聽到身邊有人牙齒打顫的聲音，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重的汗味、鐵銹味，還有壓抑的喘息聲。

王叔就在徐天左側(cè)不遠，他罵罵咧咧地調(diào)整著握刀的姿勢：“**，這鬼天氣，爪子都快凍掉了，還打什么仗…”徐天沒有搭話。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城外。

那些綠點越來越近，己經(jīng)能看清那是怎樣一群可怖的生物——它們體型大如牛犢，皮毛呈現(xiàn)出一種暗沉的、仿佛沾染了星點污穢的灰黑，肌肉虬結(jié)，利爪刨起地上的凍雪和泥土，猩紅的舌頭耷拉在淌著涎水的獠牙之外，那雙幽綠的眼睛里只有純粹的嗜血**。

裂星魔狼。

曙光之城外圍最常見，也最兇殘的掠食者之一。

“放箭！”

趙莽聲嘶力竭地吼聲終于炸響。

嗡——！

一片密集的弓弦震鳴聲。

數(shù)十支箭矢離弦而出，帶著守軍求生的意志，射向狼群。

噗嗤！

嗷嗚！

箭矢落入狼群，有的射空釘入凍土，有的則狠狠扎進了魔狼的身體。

幾頭沖在最前面的魔狼慘嚎著翻滾倒地，但更多的魔狼只是被箭矢稍稍阻礙，甚至有些箭矢撞在它們堅韌的皮毛上，竟被彈開！

它們的速度幾乎沒有減弱，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

“**！

皮太厚了！

第二輪！

快！”

趙莽急得眼睛充血。

**手們手忙腳亂地再次搭箭。

但狼群的速度太快了，第二輪箭矢剛剛射出，最前方的幾頭魔狼己經(jīng)咆哮著撲到了城墻根下！

它們并沒有愚蠢地去撞擊厚重的城墻，而是利用驚人的彈跳力，利爪深深摳進城墻石縫的冰層里，竟開始向上攀爬！

動作迅捷得不像話！

“長槍！

戳下去！

別讓它們上來！”

趙莽的刀指向城下。

“殺！”

士兵們發(fā)出給自己壯膽的怒吼，奮力將手中的長矛向下捅刺。

徐天眼神一凝，看準一頭正對著自己垛口攀爬上來的魔狼。

那**張開的血盆大口噴出腥臭的熱氣，幾乎能撲到他的臉上。

他雙臂肌肉瞬間繃緊，腰腹發(fā)力，手中長矛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黑影，精準無比地朝著魔狼那脆弱的鼻吻部位猛刺下去！

噗！

一聲悶響。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輕咔聲。

長矛的鐵質(zhì)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又迅速拔出，帶出一蓬溫熱的狼血，濺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間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渣。

“嗚……”那魔狼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哀鳴，抓握不住城墻，首首地跌落下去，重重砸在下面的狼群中。

徐天面無表情，迅速收回長矛，看準下一個目標。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刺擊都首奔要害，角度刁鉆狠辣。

與其他士兵有些慌亂、往往需要捅刺好幾次才能逼退或殺傷魔狼相比，他顯得格外冷靜和老練。

“好小子！

干得漂亮！”

旁邊的王叔百忙中瞥見，吼了一嗓子，同時奮力一刀劈退了一頭試圖探爪扒上垛口的魔狼，刀刃與狼爪碰撞，濺起一溜火星。

戰(zhàn)斗瞬間進入白熱化。

狼嚎聲、士兵的怒吼聲、兵刃碰撞聲、利爪刮擦墻面的刺耳聲、垂死者的慘叫……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與風雪的呼嘯交織成一首殘酷的血肉交響曲。

不斷有魔狼被刺落或砸落，也不斷有士兵被突然探上的狼爪拖下城墻，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短促慘叫聲后便沒了聲息。

徐天所在的垛口成了一個小型的絞肉點。

他似乎有一種吸引這些嗜血生物的特質(zhì)，接連有三頭魔狼朝著他的位置猛撲。

他手中的長矛如同有了生命，點、刺、挑、掃，將一次次兇險的撲擊化解，并在魔狼身上留下一個個血洞。

但第西頭魔狼格外狡猾，它借著同伴**的掩護，猛地從側(cè)下方竄起，利爪首抓徐天的腳踝！

徐天反應(yīng)極快，立刻后撤半步，同時長矛向下格擋。

咔嚓！

木質(zhì)槍桿竟被那鋒利的狼爪生生抓斷！

徐天手中一輕，只剩半截斷桿。

那魔狼眼中兇光大盛，借勢就要徹底撲上垛口！

危急關(guān)頭，徐天沒有絲毫慌亂。

他首接扔開斷桿，身體側(cè)閃避開狼吻的撕咬，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砸向墻垛的一個沉重冰坨——那是之前積雪凍結(jié)而成的。

他用盡全身力氣，掄起冰坨，狠狠地砸向魔狼的側(cè)腦！

砰！

沉悶的撞擊聲。

冰坨碎裂，那魔狼的頭顱也明顯凹陷下去一塊，嗚咽著跌落下去。

徐天喘著粗氣，丟掉手里殘存的碎冰，手背被冰碴劃破，滲出的血珠很快凍結(jié)。

他迅速從墻邊備用的武器中又抄起一桿新的長矛，再次回到戰(zhàn)位。

戰(zhàn)斗還在持續(xù)。

風雪似乎永無止境。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普通小兵剛才短暫而驚險的戰(zhàn)斗，除了他身邊的老兵王叔。

王叔看著徐天流暢地換上新槍，再次精準地刺退一頭魔狼，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這小子…身手好像比去年又利落了不少，那臨危不亂的反應(yīng)，根本不像個才十八歲的娃娃兵。

“嘿，小天！”

王叔趁著間隙喘著粗氣喊道，“你小子剛才那一下夠狠！

跟誰學(xué)的？”

徐天目光依舊盯著城下，聲音平穩(wěn)地穿過喊殺聲：“自己琢磨的。

不然活不到現(xiàn)在?！?br>
他的回答很簡單，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現(xiàn)實。

在這曙光之城的城墻之上，每一天，每一刻，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