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霍克的“瘋話”與堡壘傳說機械雨到天亮才歇了口氣。

納撒尼爾是被棚屋門口的動靜弄醒的。

他從醫(yī)療艙里坐起來時，喉嚨的疤還帶著點發(fā)僵的疼，摸了**口——那塊金屬片還在，只是不燙了，貼在皮膚上溫溫的，像塊貼身戴了多年的舊玉。

老霍克正蹲在門口往機械腿上抹機油。

晨光透過鐵皮棚屋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背上投出幾道斜紋，把他花白的頭發(fā)染成了淺黃。

他抹油的動作很慢，右手的食指少了半截——去年為了搶塊還能用的能量塊，被巡邏隊的機械爪碾掉的，現(xiàn)在只能用拇指和中指捏著油壺，油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上積了個小小的黑圈。

“醒了就過來搭把手。”

老霍克頭也沒抬，“今天得去垃圾山那邊轉(zhuǎn)一圈，昨天聽人說那邊新卸了批‘貨’。”

納撒尼爾爬下醫(yī)療艙，腳剛沾地就打了個趔趄——蹲管道蹲得太久，膝蓋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他踉蹌著走到門口，看見老霍克腳邊放著個破麻袋，里面裝著半袋撿來的塑料瓶和金屬絲，都是能換點碎錢的“硬通貨”。

貧民窟的規(guī)矩是“早出早得”，去晚了別說值錢東西，能不能躲開摩根那幫人都難說。

“拿著。”

老霍克把一根磨尖的鐵釬遞給納撒尼爾，“遇到野狗就捅，別猶豫?！?br>
納撒尼爾接過鐵釬。

鐵釬的木柄被磨得發(fā)亮，尖端裹著層銹，是老霍克用撿來的鋼筋敲的。

他攥著木柄跟在老霍克身后往外走，清晨的貧民窟還浸在濕冷里，鐵皮棚屋的屋頂往下滴水，“嘀嗒、嘀嗒”，倒比機械雨溫柔些。

路上偶爾撞見幾個拾荒的人，都縮著脖子快步走，沒人說話——在73號貧民窟，早上的空氣里都飄著“別惹事”的味道。

垃圾山在貧民窟的最邊緣，是座堆了幾十年的“山”。

底部的垃圾早就被壓成了黑褐色的硬塊，上面卻總在添新的——時間管理局每天會用運輸機往這兒卸一批“廢料”，有時是壞了的機械零件，有時是過期的合成食品，運氣好還能撿到?jīng)]炸的能量塊。

昨天老霍克說的“新貨”，就是指這批剛卸的東西。

他們往垃圾山深處走時，納撒尼爾總覺得后背發(fā)毛。

摩根說過今天還在管道口等他，現(xiàn)在沒撞見，保不齊就在哪個垃圾堆后面躲著——他攥緊手里的鐵釬，左手的假指又開始“咔噠”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垃圾山里格外清楚。

“別怕。”

老霍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慢腳步跟他并排走，“摩根他們不敢來這兒。”

他抬手指了指垃圾山最高處的一塊銹鋼板，“那后面有‘東西’，他們怕。”

納撒尼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塊鋼板銹得快爛了，邊緣卷著，像塊巨大的枯葉。

他以前聽人說過垃圾山深處有“怪物”，說是時間管理局扔的實驗失敗品，專吃拾荒的人——但沒人真見過，多半是嚇小孩的。

老霍克卻突然往鋼板那邊拐了。

他的機械腿在垃圾堆上踩得“咯吱”響，越走越急，像是在找什么。

納撒尼爾趕緊跟上，鐵釬在手里攥得更緊了——他還是第一次往垃圾山這么深的地方來。

“就在這兒?！?br>
老霍克停在鋼板后面。

納撒尼爾湊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鋼板后面不是空的，藏著個半陷在垃圾里的金屬箱子，箱子蓋被撬開了，邊緣還留著幾道扭曲的爪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撕開的。

老霍克蹲下去，用沒受傷的手扒開箱子上的碎垃圾。

箱子里沒什么值錢東西，只有些扭曲的金屬管和幾塊布滿凹槽的碎片——和納撒尼爾胸口那塊很像，只是更小些，紋路也更模糊。

“這就是昨天跟你說的，‘不是3000年的東西’。”

老霍克撿起一塊碎片遞給納撒尼爾，“我去年就在這附近撿到過一塊，跟你那塊能對上紋路?！?br>
納撒尼爾把碎片接過來。

冰涼的碎片貼在掌心，和胸口那塊溫熱的金屬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試著把兩塊片往一起湊，還沒碰到，胸口的金屬片突然輕輕震了一下，箱子里的其他碎片也跟著“嗡”地響了聲，像是在回應。

“這到底是啥？”

納撒尼爾忍不住問。

老霍克的臉色沉了沉，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老輩人說的‘堡壘’的鑰匙?！?br>
“堡壘？”

納撒尼爾沒聽過這個詞。

“別大聲！”

老霍克趕緊拍了他一下，眼睛盯著遠處的鐵皮棚屋，像是怕被人聽見，“是‘第一個造時間機器的人’留下的地方。

老輩人說它藏在時間管理局總部地下三公里，里面有能‘去任何時候’的機器?！?br>
納撒尼爾愣住了。

時間機器？

去任何時候？

他想起昨晚看見的那片藍天——難道那不是幻覺，是這東西讓他看見的？

“你咋知道這些的？”

他追問。

老霍克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箱子上的銹：“我年輕的時候不是拾荒的?！?br>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是時間管理局的‘挖掘工’，負責在地下挖通道。

二十年前，我們挖到地下三公里的時候，撞見了一扇青銅門——上面的花紋，跟你手里這碎片上的一模一樣?！?br>
納撒尼爾的心跳突然快了。

挖掘工？

老霍克居然去過時間管理局？

“后來呢？”

“后來？”

老霍克的臉白了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怕人的事，“后來隊里的人就開始‘失蹤’。

今天少一個，明天少一個，最后就剩我一個。

我怕了，趁夜帶著塊從門上敲下來的碎片跑了，躲進了貧民窟——這一躲就是二十年。”

他指了指自己的機械腿，“這不是撿的，是當年被巡邏隊追的時候打壞的，換了三條才換到這個能用的。”

納撒尼爾攥著兩塊金屬片，手心全是汗。

他終于明白老霍克為什么總說“別問”——他知道的太多了。

“那你昨天為啥要告訴我？”

“因為你姓理查茲?！?br>
老霍克看著他的眼睛，眼神突然變得很亮，“當年青銅門上刻著字，我認得幾個——寫的是‘理查茲家族所有’。

納撒尼爾，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他的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了巡邏隊的警報聲！

“嗚——嗚——”尖銳的警報聲撕破了清晨的寂靜，納撒尼爾看見垃圾山入口處閃過幾道紅光——是巡邏隊的探照燈！

老霍克的臉色瞬間變了，一把將箱子里的碎片全塞給納撒尼爾，又把他往鋼板后面推：“快躲起來！

別出來！”

“那你呢？”

納撒尼爾抓住他的胳膊。

“我引開他們！”

老霍克用力掙開他的手，抓起地上的破麻袋就往反方向跑，一邊跑一邊把麻袋里的塑料瓶往地上扔——塑料瓶在地上滾得“嘩啦”響，正好能吸引巡邏隊的注意。

納撒尼爾躲在鋼板后面，看著老霍克一瘸一拐的背影。

他的機械腿在垃圾堆上跑不快，探照燈很快就追上了他，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看見老霍克回頭往鋼板這邊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活下去”。

然后，巡邏隊的激光槍響了。

一道紅亮的激光從槍****，打在老霍克的后背上。

納撒尼爾聽見“嗤”的一聲，像是什么東西被燒化了——老霍克的身體晃了晃，沒回頭，繼續(xù)往前跑，首到跌進前面的焚燒坑。

火焰“騰”地一下卷了起來，把老霍克的身影吞沒了。

納撒尼爾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他看見老霍克掉進焚燒坑前，把什么東西往天上扔了一下，那東西在空中閃了道銀光，正好落在鋼板旁邊的垃圾堆里。

是那塊帶著藍色條紋的工牌碎片。

警報聲漸漸遠了。

巡邏隊大概以為只打中了個普通的拾荒者，沒再往深處搜。

納撒尼爾趴在鋼板后面，首到確認周圍沒人了，才爬出來撲到焚燒坑邊。

火焰還在燒，里面的塑料瓶熔成了紅亮的液體，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什么都看不見了。

他蹲在坑邊哭了很久，首到太陽升到頭頂，把他的影子縮成一小團。

然后他撿起那塊工牌碎片，把所有的金屬片都揣進懷里，緊緊按著——老霍克用命換給他的東西，他不能弄丟。

回棚屋的路上，他沒走大路，專挑沒人的小巷鉆。

路過管道口時，他看見摩根他們還在那兒等著，托比正用機械臂敲管道壁，發(fā)出“砰砰”的響。

納撒尼爾繞了個遠，從后面的破墻翻回了棚屋。

屋里還是老樣子，醫(yī)療艙歪在地上，只是少了老霍克抹機油的身影。

納撒尼爾走到醫(yī)療艙前，摸了摸艙體上的裂紋——老霍克說過，這臺艙是他用半袋稀有金屬從巡邏隊手里換的，本來是想等他喉嚨好了，再攢錢換臺好的，給她補補身體。

現(xiàn)在不用了。

他躺進醫(yī)療艙，把所有的金屬片都攤在胸口。

陽光從棚屋的縫隙照進來，落在金屬片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突然亮了起來，像活了一樣，在他胸口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真的像條蛇，正咬著自己的尾巴。

醫(yī)療艙的屏幕突然閃了一下。

納撒尼爾趕緊坐起來看。

屏幕上原本全是裂紋，現(xiàn)在卻斷斷續(xù)續(xù)地跳出幾個字：“修復液剩余：30天。

倒計時開始?！?br>
是老霍克！

他昨天撿的不是半瓶修復液，是一整瓶！

他故意說“稀釋過的”，就是怕納撒尼爾知道了不肯用！

納撒尼爾把臉埋在金屬片上，肩膀不停地抖。

他數(shù)著醫(yī)療艙的倒計時，在心里一遍遍地說：老霍克，我會找到堡壘的。

我會去看看你說的時間機器。

我會活下去，像理查茲家族該活的樣子。

喉嚨的疤又開始疼了，但這次他沒覺得難受。

他知道，這不是疼，是老霍克在催他——催他快點長大，催他快點走出這73號貧民窟，催他快點……讓那些欺負過他們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