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在第西天刷到傅氏集團**啟事的。

蘇瑤把手機懟到她面前時，她正蹲在臨時公寓的窗邊，用膠帶粘補那張破了角的舊報紙——房東的窗簾早該換了，路燈的光總透過破洞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亮痕。

指尖沾著灰，她抬頭時，睫毛上還掛著點沒睡醒的霧。

“傅氏！

市場部高級經(jīng)理！”

蘇瑤的聲音壓得像偷東西，尾音卻繃不住地往上翹，“晚晚，這可是傅氏?。?br>
***的公司！

顧家再橫，敢在傅氏地盤上撒野？”

林晚的目光落在**要求上。

本科以上學(xué)歷，五年全渠道營銷經(jīng)驗，熟悉新媒體矩陣搭建……每一條都像照著她的履歷寫的。

可她指尖在“傅氏集團”西個字上懸了懸，忽然有些發(fā)怯。

這幾天投的簡歷都石沉大海，顧家的勢力像張密網(wǎng)，把她困在中間。

傅氏真的敢接下她這顆“燙手山芋”？

“我這樣的，他們會要么？”

她摸著手機殼邊緣的裂痕，那是前幾天搬家時摔的。

曾經(jīng)隨手能換的最新款，現(xiàn)在連換個殼都要猶豫。

蘇瑤伸手敲她腦殼：“你忘了自己帶團隊啃下城西項目時，甲方老板怎么說的？

‘林晚就是塊金子，放哪兒都發(fā)光’！

傅氏要的是能賺錢的腦子，又不是看你家祖宗十八代！”

林晚被她說得心頭一熱。

是啊，她不能就這么蜷著。

爸媽還在客廳算賬單，林氏的招牌還蒙著冤屈，她憑什么認(rèn)栽？

“投！”

她點開**頁面，簡歷是連夜改好的，從畢業(yè)時的實習(xí)生到市場總監(jiān)，項目成果后面跟著加粗的數(shù)據(jù)，漂亮得像一串勛章。

按下發(fā)送鍵的瞬間，手機震了震，她還以為是系統(tǒng)回執(zhí)，低頭卻看見顧明哲的好友申請，驗證消息寫著：“晚晚，我知道錯了，見一面好嗎？”

林晚盯著那行字，胃里一陣翻涌。

她拉黑得干脆，連帶著顧明哲所有的社交賬號，像扯掉一塊腐爛的創(chuàng)可貼。

******看到“林晚”的簡歷提示時，正在簽一份跨國并購協(xié)議。

筆尖在文件上頓了頓，墨點暈開一小團。

他抬眼看向落地窗外，***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像極了很多年前那個雨天，女孩舉著的小花傘上的亮片。

“傅總？”

特助陳默在旁邊低聲提醒，“這份協(xié)議需要您的親筆簽名?！?br>
***收回目光，筆尖流暢地劃過紙面，簽名凌厲張揚。

他把文件推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市場部那個高級經(jīng)理的**，初篩名單出來了嗎？”

陳默連忙遞過平板：“按您的要求，只看能力和履歷，篩出了七位，這是排名前三的。”

***滑動屏幕，林晚的簡歷在最上面。

照片里的她穿著職業(yè)裝，頭發(fā)利落地挽在腦后，眉眼間帶著股不服輸?shù)膭艃骸?br>
他指尖停在她的畢業(yè)照上，那時候她還帶著嬰兒肥，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通知下去，”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面試定在后天，我親自去?！?br>
陳默愣了一下。

傅總己經(jīng)三年沒親自參與過中層**了。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應(yīng)道：“是?！?br>
等陳默出去，***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加密相冊。

里面只有一張照片，是很多年前的公園長椅，長椅上放著顆沒拆的糖果，糖紙被雨水泡得發(fā)皺。

這是他派人找到的，那個雨天唯一的“證據(jù)”。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拿起內(nèi)線電話：“讓行政部把梧桐路那套公寓掛出去，租金……就按市價的三分之一?！?br>
電話那頭的行政主管懵了：“傅總，那套可是您親自設(shè)計的……三分之一？

會不會太……照做?！?br>
***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對外就說，業(yè)主急著出國，隨緣出租，只租給‘合適’的人?！?br>
***面試那天，林晚特意把西裝套裙熨了三遍。

裙子是三年前升職時買的，腰腹處有點緊了，她勒著腰帶吸了口氣，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眼底的***——昨晚幫媽媽算賬單到凌晨。

“別緊張，”蘇瑤塞給她一杯熱豆?jié){，“你可是林晚，當(dāng)年在酒桌上把難纏的客戶喝到求饒的人?！?br>
林晚咬著吸管笑了笑。

是啊，她曾經(jīng)也是能獨當(dāng)一面的林總監(jiān)。

傅氏大廈的旋轉(zhuǎn)門像個巨大的漩渦，把她卷進一片明亮的光暈里。

前臺領(lǐng)著她往電梯走，路過展示墻時，她瞥見***的照片。

黑白色調(diào)，他穿著高定西裝，站在納斯達克敲鐘臺上，側(cè)臉線條冷硬，眼神銳利如鷹。

“傅總很年輕吧？”

前臺小姑娘笑著說，“才三十二，就把傅氏帶到現(xiàn)在的規(guī)模了?！?br>
林晚沒接話，心里卻莫名有點發(fā)緊。

面試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三位面試官，都是市場部的高管。

***還沒來，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小姐，久仰?！?br>
市場部總監(jiān)遞過手，笑容客氣卻疏離，“以前在林氏時，我們還合作過城西的項目?！?br>
林晚握了握他的手：“張總監(jiān)好，那時候多虧您指點。”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襯衫領(lǐng)口系得一絲不茍。

他沒看任何人，徑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淡淡掃過桌面，最后落在林晚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份報表。

可林晚卻莫名攥緊了手心，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開始吧?！?br>
他開口，聲音比照片里聽起來更沉，帶著點金屬質(zhì)感。

**比想象中更刁鉆。

從競品分析到用戶畫像，甚至問到了三年前一個失敗案例的復(fù)盤。

林晚漸漸進入狀態(tài)，說到自己主導(dǎo)的幾個成功項目時，眼睛亮得像有光。

“如果你的下屬，”***忽然開口，指尖在桌面上輕點，“利用你的信任泄露機密，你會怎么做？”

林晚的聲音頓了頓。

她想起顧明哲那些“好心”的建議，想起他深夜發(fā)來的“安慰”信息。

心臟像被攥住，鈍鈍地疼。

“先止損，”她抬起頭，迎上***的目光，語氣堅定，“再把他踢出去。

然后用結(jié)果證明，耍手段的人，走不遠?！?br>
***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他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今天就到這里?！?br>
他起身離開時，腳步在林晚身后頓了半秒。

林晚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發(fā)頂，帶著種說不清的重量。

***走出傅氏大廈，林晚才發(fā)現(xiàn)手心全是汗。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著手機里顧明哲發(fā)來的短信——“晚晚，我爸說可以給你安排工作，只要你……”她首接**短信，拉黑了號碼。

風(fēng)卷起她的長發(fā)，吹得眼睛有點澀。

“林小姐？”

一個穿行政制服的女人忽然走到她面前，手里拿著串鑰匙：“我是傅氏行政部的，這是梧桐路那套公寓的鑰匙。

我們篩選租客時，覺得您各方面都很合適，租金按市價三分之一算，您看……”林晚愣住了：“梧桐路？

我沒……是這樣的，”女人笑得很得體，“我們發(fā)布招租信息時，同步關(guān)聯(lián)了公司的**系統(tǒng)，看到您的住址離公司太遠，就想著問問您的意愿。

這是業(yè)主的意思，說想租給‘認(rèn)真生活’的人?！?br>
梧桐路她知道，離傅氏只有兩站路，小區(qū)環(huán)境極好。

她咬了咬唇，想到爸媽在那個漏風(fēng)的小公寓里咳嗽的聲音，喉頭發(fā)緊。

“租金……可以從工資里扣，”女人把鑰匙塞給她，“傅總說，優(yōu)秀的員工值得被善待。

您要是同意，今晚就能搬進去。”

林晚捏著那串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她抬頭看向傅氏大廈的頂層，那里的窗簾拉得很嚴(yán)實，什么都看不見。

******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監(jiān)控畫面里林晚接過鑰匙的樣子。

她站在陽光下，微微蹙眉，手指捏著鑰匙圈轉(zhuǎn)了兩圈，像在做什么重大決定。

最后，她抬起頭，往大廈頂層看了一眼。

***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窗簾后面。

陳默敲門進來時，看到自家老板正背對著門口，肩膀繃得很緊。

“傅總，市場部那邊問，林晚的錄用通知……發(fā)?！?br>
***的聲音有點啞，“明天讓她入職。”

陳默出去后，***走到窗邊，看到林晚坐上了公交。

公交車緩緩駛離，把她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遠。

他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加密相冊，指尖在那張?zhí)枪掌夏﹃?br>
屏幕映出他眼底的光，像藏了團火，又像裹著層冰。

很多年前，那個雨天，女孩把糖果塞給他，說：“別怕，壞人會倒霉的?！?br>
現(xiàn)在，他想對她說：別怕，我在這里。

但他不能說。

他怕嚇到她，怕她知道自己藏了這么多年的心思，會像扔那顆糖果一樣，把他也扔掉。

他只能站在暗處，看著她一步步走過來。

等她走到自己身邊時，他再告訴她：林晚，我等了你很久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像個沉默的守護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