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沖向路口聚集的人群——那些等待紅綠燈的無辜者，此刻成了他眼中活命的屏障。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心臟，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道德的回響。

“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冰冷念頭占據(jù)了他的大腦。

他像一頭受驚的鹿，不顧一切地撞入人群，用肩膀、手肘野蠻地開路，引來一片驚呼和怒罵。

“干什么！”

“別擠！

有喪尸啊！”

“滾開！”

混亂因他的沖入加劇。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恐慌的漣漪瞬間擴大。

有人被推倒，立刻被后面涌上的人踩踏，發(fā)出凄厲的哀嚎。

李義充耳不聞，眼睛只死死盯著前方相對空曠的街道縫隙。

他利用人群制造混亂，利用他人的身體作為**喪尸的障礙。

“吼！”

一只穿著快遞服的喪尸猛地撲倒了李義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女人絕望地將孩子向前推：“跑！

寶寶快跑！”

孩子只有三西歲，嚇得呆立當(dāng)場。

喪尸的利齒瞬間咬穿了女人的脖頸，鮮血如注噴濺在孩子驚恐的小臉上。

而另一只喪尸己經(jīng)抓住了孩子的胳膊！

李義的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瞬。

孩子那沾滿母親鮮血、充滿極致恐懼和茫然的眼睛，像兩根燒紅的鋼針，刺向他心底最深處殘留的柔軟。

他甚至能看清孩子微微顫抖的嘴唇。

“救…”一個音節(jié)還沒發(fā)出，喪尸己經(jīng)低頭咬向了孩子的肩膀！

“啊——！”

孩子撕心裂肺的慘叫像鞭子抽在李義身上。

救？

怎么救？

撲上去只會一起死！

身后喪尸的嘶吼越來越近，腥臭的氣息幾乎噴到他的后頸。

那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中尖叫：跑！

快跑！

停下就是死！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那微不足道的刺痛。

李義猛地扭過頭，不再看那地獄般的景象，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踩著旁邊一個跌倒男人的后背，借力向前狠狠一竄！

他沖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區(qū)域，身后是孩子被淹沒在尸群中愈發(fā)微弱的哭聲、人群絕望的推搡和喪尸興奮的嘶吼。

他沒有回頭。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壓下嘔吐的**。

眼淚混合著汗水、血污和灰塵流下，不是悲傷，而是身體對極端恐懼和巨大刺激的本能反應(yīng)。

他活下來了，踩著別人的絕望和生命。

一種更深沉的麻木和冰冷，開始凍結(jié)他靈魂的裂隙。

肺像破舊的風(fēng)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雙腿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步都沉重?zé)o比。

備考一年疏于鍛煉的身體發(fā)出了強烈的**。

他瞥見路邊一輛車門敞開的轎車，里面空無一人，鑰匙還插著！

一絲狂喜涌上心頭！

他撲向駕駛座，試圖發(fā)動引擎。

“嗡…咔…咔咔…”引擎發(fā)出無力的**，隨即徹底熄火——沒油了！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恐懼攥緊了他。

圖書館方向，尸潮己經(jīng)擴散開，更多的喪尸被這邊的混亂吸引，正嘶吼著涌來。

街道兩側(cè)的建筑里也不斷有新的喪尸破窗而出，加入這場盛宴。

必須找到遮蔽！

必須補充體力！

他目光掃過街邊，一家中型超市的招牌映入眼簾——“惠家樂”。

卷簾門半開著，里面一片黑暗，死寂得反常。

求生的渴望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像離弦的箭，沖向超市半開的卷簾門，一個矮身鉆了進去，隨即用盡力氣將沉重的卷簾門“嘩啦”一聲拉下大半，只留下一條透氣的縫隙，隔絕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線和恐怖的喧囂。

超市內(nèi)部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和死寂。

只有應(yīng)急出口標志散發(fā)著幽幽的綠光，勉強勾勒出貨架的輪廓。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過期食品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味。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背靠著冰冷的卷簾門滑坐下來，大口喘息，汗水和污垢混合在一起，狼狽不堪。

短暫的“安全”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感和強烈的饑餓、干渴。

水…食物…必須找到！

他掙扎著爬起來，眼睛努力適應(yīng)黑暗。

貨架間的通道像幽深的墓道。

他放輕腳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黑暗中的存在。

手邊摸到一個硬物，是貨架上陳列的金屬罐頭。

他緊緊攥住一個沉甸甸的肉罐頭，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慰。

他摸索著向深處食品區(qū)走去。

突然，旁邊一個貨架后傳來輕微的、壓抑的啜泣聲！

李義渾身汗毛倒豎，瞬間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手中的罐頭差點脫手。

不是喪尸！

是活人！

他心中瞬間閃過復(fù)雜的情緒：警惕、疑慮，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排斥。

在這種地方，活人可能意味著同伴，但更可能意味著——競爭，甚至危險。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在貨架后的陰影里，蜷縮著一個身影。

借著遠處應(yīng)急燈微弱的光線，能看到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沾滿污漬的連衣裙，肩膀不住地聳動，顯然嚇壞了。

她懷里似乎緊緊抱著什么東西。

李義松了口氣，不是喪尸就好。

他猶豫了一下，是否要出聲。

就在這時，女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動靜，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向李義的方向，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噓！

別出聲！”

李義壓低聲音急喝，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但己經(jīng)晚了！

超市深處，黑暗中立刻響起一陣令人心悸的、物體被拖拽、碰撞的聲音，還有低沉的、帶著粘液感的咕嚕聲！

不止一個！

“吼——！”

一聲嘶吼從冷凍區(qū)的方向炸響！

緊接著，更多的嘶吼聲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呼應(yīng)！

沉重的腳步聲和貨架被撞倒的轟隆聲迅速由遠及近！

是喪尸！

它們被女人的尖叫驚動了！

女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站起來逃跑，卻被散落的貨物絆倒，懷里的東西掉在地上——是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顯然是她在混亂中收集的物資。

“都怪你！

你害死我們了！”

女人絕望地哭喊，眼神充滿怨毒地瞪著李義。

李義頭皮發(fā)炸，恐懼和憤怒瞬間沖昏了頭腦。

超市的出口只有他身后那個卷簾門！

喪尸正從黑暗深處涌來，離女人更近，但一旦它們堵住通道，他也必死無疑！

沒有時間思考！

他看到女人掙扎著想去撿那個鼓脹的背包，那里面可能有水、食物！

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一個比在圖書館門口更冰冷、更主動的念頭瞬間成形：她死，我活！

物資歸我！

就在一只皮膚灰敗、穿著超市圍裙的喪尸嘶吼著撲向跌倒女人的瞬間，李義動了！

他不是去救人，而是像一頭撲食的餓狼，猛地沖向那個掉在地上的背包！

他粗暴地一腳踹開女人伸向背包的手，甚至借著前沖的勢頭，用肩膀狠狠撞在女人身上，將她徹底撞向撲來的喪尸！

“啊——！

不！”

女人凄厲的慘叫和喪尸興奮的嘶吼瞬間混合在一起。

李義看都沒看身后地獄般的景象，一把抓起沉重的背包，入手沉甸甸的，讓他心中涌起一陣扭曲的狂喜。

他頭也不回，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卷簾門！

身后，是女人被撕咬的慘叫聲、喪尸爭搶的嘶吼聲、以及貨架不斷被撞倒的轟隆巨響。

濃烈的血腥味在密閉空間里急劇擴散。

他沖到卷簾門下，奮力向上抬門。

金屬門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縫隙只勉強抬高了半米。

他毫不猶豫地將背包先塞出去，然后自己像泥鰍一樣向外鉆！

就在他上半身剛鉆出卷簾門的瞬間，一只冰冷、腐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巨大的力量將他向后拖拽！

“不！”

李義魂飛魄散，雙手死死扒住外面的水泥地，指甲幾乎崩裂！

他驚恐地回頭，只見一只只剩下上半身、腸子拖在地上的喪尸，正用它灰白的眼珠死死盯著他，腐爛的手指深深摳進他的皮肉里！

更遠處，超市深處晃動的黑影正快速逼近！

絕望再次攫住了他！

突然！

“砰！”

一聲悶響！

抓住他腳踝的力量驟然消失！

李義驚愕地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臟兮兮工裝、身材壯碩的男人，手里拎著一根沾滿紅白之物的沉重消防栓扳手，正站在卷簾門外！

剛才就是他，用扳手狠狠砸碎了那只半身喪尸的頭顱！

“愣著干嘛！

快出來！

等死??！”

男人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兇狠和疲憊，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李義和他剛?cè)鰜淼谋嘲?br>
李義來不及多想，奮力抽出腳，狼狽地滾出卷簾門。

男人立刻蹲下，奮力將卷簾門“哐當(dāng)”一聲徹底拉死！

門內(nèi)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嘶吼。

劫后余生！

李義癱倒在地，劇烈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爆炸。

他看著那個救了他一命，或者說，救了他和物資的壯碩男人，又看看旁邊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心中沒有感激，只有更深的警惕和一種扭曲的、同類的氣息。

男人也喘著粗氣，目光在李義臉上和他身邊的背包之間來回掃視，最后停留在李義沾滿血污、眼神中殘留著驚恐卻更多是冰冷和戒備的臉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同樣沒有絲毫溫度、甚至帶著點**意味的笑容，掂了掂手中沉重的扳手：“小子，夠狠，也夠快。

包里的東西，分我一半。

不然……”他瞥了一眼緊閉的卷簾門，意思不言而喻。

“這鬼地方，多個伴兒，總比多個敵人強。

我叫王猛?！?br>
李義看著王猛手中那柄還在滴落污穢的扳手，又摸了摸自己腰間別著的、在圖書館門口撿到的一把裁紙刀，他之前甚至忘了它的存在，再感受著背包沉甸甸的重量。

超市里女人的慘叫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去看王猛的眼睛，只是彎腰，默默撿起了那個沾著塵土和可疑暗紅色印記的背包。

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只是用行動表明了一種默認的、基于**裸利益和武力威懾的臨時同盟關(guān)系。

道德？

在生存和物資面前，早己被徹底碾碎。

李義知道，自己剛剛主動推出去的那個女人，和眼前這個兇狠的王猛，都不過是這末日廢土上，為了活下去而露出獠牙的同類。

他看向城市廢墟深處，眼神徹底褪去了迷茫，只剩下一種為了生存而淬煉出的、野獸般的冰冷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