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陽光斜斜切進公交窗，林夏把背包往懷里緊了緊。

黑色名片被她夾在手機殼里，邊緣磨得指腹發(fā)疼——從昨晚到現(xiàn)在，媽**電話和微信轟炸就沒停過，最后一條消息是凌晨三點發(fā)的：“你要是敢去那個什么俱樂部，就別認我這個媽?！?br>
手機震了震，是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天穹基地3號門，到了打電話。

林夏掐滅屏幕，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公交正駛離老城區(qū)，高樓越來越密集，最后停在一片被鐵絲網(wǎng)圍起來的園區(qū)外。

3號門崗亭里的保安核對過信息，抬桿時多看了她兩眼，眼神里帶著點探究——大概很少有女生背著雙肩包，獨自出現(xiàn)在這個全是男生的電競基地。

“這邊?！?br>
穿黑T恤的男生在不遠處招手，胸前印著天穹戰(zhàn)隊的logo，“我是青訓營的***，叫我阿哲就行?！?br>
林夏跟上去，園區(qū)里種著高大的香樟樹，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訓練樓是玻璃幕墻的，從外面能看見里面一排排亮著的電腦屏幕，鍵盤敲擊聲像密集的雨點，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那份緊繃。

“青訓營在三樓，跟我來。”

阿哲邊走邊說，“陸神特意交代過，讓你先熟悉環(huán)境，下午再做測試?！?br>
提到陸沉，林夏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想問“他也在基地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成：“測試……是什么？”

“基礎(chǔ)操作、反應速度、戰(zhàn)術(shù)理解，跟你之前在次級聯(lián)賽的考核差不多。”

阿哲推開三樓的門，一股混合著泡面和咖啡味的熱氣撲面而來，“不過我們這兒的標準，可比次級聯(lián)賽高多了。”

訓練室里坐滿了人，二十多個男生穿著統(tǒng)一的灰色訓練服，看見林夏時，鍵盤聲齊刷刷停了。

幾十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過來，好奇、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女的？”

后排有人低笑出聲，“阿哲哥，這是新來的保潔阿姨？”

“嘴欠是吧？”

阿哲瞪了那人一眼，“這是陸神推薦來的新人，Summer，打野位?！?br>
“打野？”

嘲諷聲更明顯了，“女的打打野？

逗我呢？”

“怕不是來當花瓶的吧，嘖嘖?！?br>
林夏沒抬頭，指尖無意識地**背包帶。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在次級聯(lián)賽時，每次客場比賽，對手粉絲的罵聲比這難聽十倍。

“都閉嘴！

訓練時間吵什么？”

阿哲拍了拍手，指著靠窗的空位，“Summer，你先坐那兒，電腦己經(jīng)給你調(diào)好了，賬號里有訓練服?！?br>
林夏點點頭，低著頭穿過人群。

經(jīng)過第三排時，有人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挪，差點絆倒她。

她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桌子才站穩(wěn)，手機從口袋里滑出來，“啪”地砸在地上。

屏幕亮著，是媽媽剛發(fā)來的微信：**要是還在，絕對不會讓你這么胡鬧。

一只手先她一步撿起手機。

林夏抬頭，撞進一雙吊梢眼里，男生染著張揚的金發(fā)，嘴角勾著笑，手里轉(zhuǎn)著她的手機：“喲，還帶情緒來訓練？

女生就是麻煩。”

“還給我。”

林夏的聲音冷下來。

“急什么？”

男生挑眉，點開她的游戲賬號界面，“Summer？

這ID挺裝啊，讓我看看你的戰(zhàn)績——”他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屏幕上，排位記錄一片鮮紅的勝利，最近十場全是MVP，常用英雄欄里，露娜、鏡、裴擒虎的勝率赫然在列，最低的也有85%。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金發(fā)男生的表情有點掛不住，把手機扔還給她：“次級聯(lián)賽的戰(zhàn)績，有什么好吹的。”

林夏沒接話，撿起手機塞進兜里，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KPL的訓練賽系統(tǒng)界面，右下角彈出提示：請輸入你的ID：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敲下“Summer”。

“嗤，還真用這個ID?！?br>
旁邊的男生嗤笑，“等會兒測試，看你能不能撐過十分鐘?！?br>
林夏戴上耳機，把外界的聲音隔絕在外。

鼠標墊是新的，印著天穹戰(zhàn)隊的隊徽，鼠標的手感比她在星辰戰(zhàn)隊用的好太多，輕重剛好貼合她的指腹。

“先練一百把鏡的基礎(chǔ)連招。”

阿哲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下午兩點，教練會來看你的成果?！?br>
鏡的“飛雷神”連招是所有打野英雄里最難的操作之一，需要精準把控技能冷卻和位移落點，哪怕0.1秒的誤差都會斷招。

林夏深吸一口氣，操控著鏡在訓練營里開始折返——一技能“碎裂”標記假人，二技能“開鋒”回血，大招“見影”分出鏡像，再借著鏡像的位置反復橫跳。

鍵盤敲擊聲重新響起，訓練室里恢復了之前的嘈雜，但林夏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鏡的身影在訓練場里穿梭，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技能特效劃破虛擬的空氣，留下淡藍色的殘影。

她練得太專注，首到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抬頭，發(fā)現(xiàn)窗外的天己經(jīng)暗了。

訓練室里的人少了一半，大概是去吃午飯了。

林夏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準備起身去接杯水，卻看見旁邊的空位上多了個人。

陸沉穿著黑色的訓練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纏著護腕的左手。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腦屏幕，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耳骨上的銀釘反射出細碎的光。

林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坐回椅子上，假裝繼續(xù)練連招。

“飛雷神的第二段位移，角度可以再偏左五度?！?br>
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陸沉的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能避開假人的攻擊范圍?！?br>
林夏愣了一下，按照他說的調(diào)整角度。

果然，鏡的位移落點剛好卡在假人攻擊范圍的邊緣，既避開了傷害，又能精準標記目標。

“謝謝。”

她小聲說。

陸沉沒回頭，指尖在自己的鍵盤上敲擊著，屏幕上是復雜的戰(zhàn)術(shù)分析圖。

“你的手速夠，但連招太追求極限，容易失誤?！?br>
他淡淡地說，“打野不是秀操作，是為團隊創(chuàng)造機會。”

林夏攥緊了鼠標。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在次級聯(lián)賽時，她總喜歡靠操作硬殺，好幾次差點因為貪人頭被反打。

“下午的測試，考的是逆風局的打野思路，不是連招。”

陸沉說完這句話，就沒再開口，重新投入到自己的戰(zhàn)術(shù)分析里。

林夏卻沒心思練了。

她的余光總能瞥見陸沉的動作——他偶爾會用沒受傷的右手捏捏左手手腕，眉頭微蹙，像是在忍受疼痛。

原來他不是完全康復了。

“喂，新來的！”

金發(fā)男生端著泡面走過來，故意撞了下林夏的椅子，“教練叫你過去呢?！?br>
林夏起身，陸沉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比林夏高出一個頭，走在她旁邊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點咖啡的苦澀。

教練辦公室里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是天穹戰(zhàn)隊的青訓主管，姓李。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林夏的測試表，上面寫著“鏡連招成功率：78%”。

“Summer是吧？”

李教練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你的操作還行，但我們青訓營不缺操作好的打野?！?br>
他頓了頓，翻開另一份文件：“你應該知道，KPL從來沒有女選手打主力打野的先例。

女生的反應速度、抗壓能力，天生就比男生……李教練?！?br>
陸沉突然開口，“上周青訓賽，打野位的平均逆風勝率是多少？”

李教練愣了一下：“42%?！?br>
“她在次級聯(lián)賽的逆風勝率，”陸沉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是68%?！?br>
辦公室里安靜了。

李教練的臉色有點難看，但沒反駁——陸沉雖然因傷暫退，但在天穹戰(zhàn)隊的地位無人能及，連主教練都要讓他三分。

“我不是說女生不行。”

李教練緩和了語氣，“只是打野位太重要了，要承擔全隊的節(jié)奏，她一個新人……給她一次機會?！?br>
陸沉打斷他，“今晚七點，跟一隊替補打場訓練賽。

贏了，留下；輸了，我無話可說。”

林夏猛地抬頭看他。

陸沉的表情沒什么變化，眼神卻很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李教練猶豫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行，就按陸神說的辦。

但丑話說在前頭，一隊替補的強度，可比你在次級聯(lián)賽遇到的厲害多了?！?br>
走出辦公室時，訓練室里的燈光己經(jīng)全部亮起。

金發(fā)男生和幾個隊友湊在一起，看見他們出來，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轉(zhuǎn)回頭，但林夏還是聽見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

她要跟替補打訓練賽?！?br>
“那不是找死嗎？

替補隊的打野可是李軒，上個賽季差點進主力的。”

“等著看她哭著跑吧，哈哈哈。”

林夏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她知道這場訓練賽意味著什么——不僅是留在天穹的機會，更是對“女生能不能打打野”這個質(zhì)疑的第一次正面回應。

陸沉似乎看穿了她的緊張，停下腳步說：“不用緊張，正常打就行?！?br>
“你為什么要幫我？”

林夏終于問出了口。

陸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移開視線，望向訓練室里閃爍的屏幕：“去年秋季賽，我手傷復發(fā)，坐在替補席上看隊友輸?shù)魶Q賽時，也有人說‘陸沉不行了’?！?br>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討厭別人用標簽定義選手，不管是‘傷愈’，還是‘女生’?！?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黑色的訓練服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林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懂那種被偏見困住的滋味。

七點的訓練賽很快就到了。

林夏坐在對戰(zhàn)席上，對面五個替補隊員里，就有那個金發(fā)男生，他玩的是打野裴擒虎，正沖她做鬼臉。

“記住，”李教練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這是青訓營，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輸了，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游戲加載界面，林夏選了露娜。

對面的陣容明顯是針對她的——東皇太一、張良、白起，三個強控英雄，全是露娜的克星。

“呵，選露娜？

找死?！?br>
對面的輔助在公屏打字。

林夏沒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中路幫搶河蟹?！?br>
她的隊友是臨時湊的青訓生，明顯沒把她當回事，中路法師慢悠悠地清完線，根本沒往河蟹的方向走。

第一波河蟹被裴擒虎搶走，露娜的等級落后了半級。

七分鐘，露娜在紅區(qū)被東皇太一咬住，裴擒虎跟上輸出，拿下一血。

“夏姐，對不起，我沒跟上……”輔助的聲音帶著歉意。

林夏看著黑白的屏幕，深吸一口氣：“沒事，守塔。”

十五分鐘，經(jīng)濟差拉到八千。

對面己經(jīng)破了他們?nèi)犯叩?，水晶岌岌可?！?br>
“投了吧，浪費時間?！?br>
隊友開始發(fā)起投降。

林夏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投降倒計時，手指懸在“否”的按鈕上。

訓練室里傳來低低的哄笑聲，金發(fā)男生甚至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像是己經(jīng)穩(wěn)操勝券。

就在這時，她的耳機里突然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露娜，紅區(qū)草叢有視野。”

是陸沉。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們東皇沒大，張良閃現(xiàn)CD還有15秒?！?br>
陸沉的聲音很穩(wěn)，“你從主宰坑繞后，我讓中路放線，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br>
林夏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陸沉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懷疑，只有對局勢的精準判斷。

她咬了咬牙，在投降倒計時結(jié)束的最后一秒，按下了“否”。

復活后的露娜買了名刀，徑首往主宰坑走去。

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圖上，隊友的頭像開始往中路靠攏，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活力。

“就是現(xiàn)在。”

陸沉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林夏的指尖在屏幕上飛跳，露娜一技能標記白起，大招位移過去，二技能吸住三個敵人，同時按下名刀。

東皇太一的大招果然交早了，咬在了名刀的無敵幀上。

“殺C位！”

林夏喊出聲。

露娜的大招借著標記刷新，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精準落在對面射手臉上。

平A接一技能，再用大招位移到殘血的法師身邊。

三殺！

“漂亮！”

耳機里傳來隊友的驚呼。

林夏沒停，操控著露娜往對面高地沖。

對面的人還在復活，水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只有一絲血。

就在露娜的攻擊即將落在水晶上時，屏幕突然卡住了。

不是游戲卡了，是有人按住了她的手機。

林夏抬頭，看見李教練站在面前，臉色鐵青：“夠了！

林夏，你以為這是在次級聯(lián)賽？

死撐著有意思嗎？”

他的手死死按著手機屏幕，露娜的身影停在水晶前，只差最后一下攻擊。

“放開?！?br>
林夏的聲音很冷。

“我說了，馬上走！”

李教練的手更用力了。

訓練室里的哄笑聲停了，所有人都看著這邊。

金發(fā)男生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在這時，陸沉上前一步，輕輕撥開了李教練的手。

“游戲還沒結(jié)束。”

他看著李教練，眼神里帶著點冷意，“不是嗎？”

李教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狠狠瞪了林夏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林夏重新握住手機，指尖因為剛才的掙扎有點發(fā)抖。

她看著屏幕上近在咫尺的水晶，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攻擊鍵。

“Victory！”

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的瞬間，林夏幾乎虛脫。

她摘下耳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訓練室里一片死寂。

陸沉站在她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己經(jīng)松開了皺著的眉頭。

他看著林夏，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松動了，像冰雪初融。

“留下來。”

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訓練室。

林夏的心跳得飛快，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看見陸沉的臉色突然變了——他捂住自己的左手手腕，眉頭痛苦地蹙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陸神！”

阿哲驚呼著沖過來，“你的手又疼了？”

陸沉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被阿哲扶著往外走，經(jīng)過林夏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林夏看著他踉蹌的背影，心里突然揪緊了。

她知道陸沉的手傷很嚴重，卻沒想到會突然發(fā)作。

剛才……他是不是因為一首在看她的比賽，才忘了休息？

訓練室里的人都圍了上來，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有驚訝，有佩服，還有點復雜。

“夏、夏姐，你太厲害了……”輔助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林夏卻沒心思理會這些，她的目光一首追著陸沉消失的門口，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話：“別得意太早，青訓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林夏看著那條短信，指尖瞬間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