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和剛認識的室友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走廊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306寢室的門就被輕輕敲了兩下，緊接著探進來幾個穿著同款校服的身影——她們胳膊上都別著鮮紅的“值周”袖章，像簇跳動的火苗，瞬間讓寢室里的氣氛嚴肅了幾分。

“打擾一下，請問你們這誰是一號？”

領頭的女生開口問道，聲音清亮，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熟稔。

她左手抱著個藍色文件夾，右手握著支黑筆，儼然一副教師派頭！

室友們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剛把印著“99501”的床單鋪平，聞言愣了愣，“我……我是?！?br>
我遲疑地往前挪了兩步，心里暗暗確認——我的所有物品上都印有99501的數字，這無一不顯示我就是一號，應該沒跑了。

“你們***說，這個寢室的寢室長由一號擔任。”

拿文件夾的女生翻開本子，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抬眼看向我時，眼神里多了層審視的意味。

“哦……”我張了張嘴，腦子里還盤桓著報到時的流程：教學樓領表、食堂買飯卡、宿管阿姨給鑰匙……這些還沒完全理順，怎么突然就多了個“寢室長”的頭銜？

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懵得厲害。

“從周一開始，新生寢室衛(wèi)生要正式列入檢查?！?br>
她沒給我太多反應的時間，一邊說一邊往寢室里走，粗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你作為寢室長，得督促大家把衛(wèi)生和物品擺好?！?br>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床鋪，“比如這個被子，不能像現在這樣堆著，得疊成方塊，棱角要分明；那邊的水桶，不能東一個西一個，要并排靠在墻角；還有洗漱臺——”她轉身走向陽臺，我趕緊亦步亦趨地跟過去，室友們也好奇地探著頭。

“毛巾要掛成一條首線，牙刷頭都朝一個方向，牙杯的把手對齊?！?br>
她像報菜名似的一一列舉，指尖劃過凌亂的臺面，“要是衛(wèi)生差、東西亂放，連續(xù)三天評分最低，不僅要通報批評，還會影響班級的榮譽評比?！?br>
每說一句，我就下意識地點一下頭，脖子像裝了彈簧，活脫脫一只被捏住脖子的蝦米。

陽光從陽臺照進來，在她翻動的文件夾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那些“通報批評班級榮譽”的字眼，像小石子投進水里，在我心里蕩開一圈圈緊張的漣漪。

“明白了嗎？”

她終于說完，合上文件夾抱在懷里，眼神像老師審視學生似的定在我臉上，帶著股不容敷衍的認真。

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我感覺后頸都有點發(fā)燙，只顧著機械地點頭，嘴里重復著：“明白了，明白了！”

聲音里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慌亂。

確認我聽進去了，她才收回目光，對著身后的同伴抬了抬下巴。

幾個女生立刻跟上，一行人又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隔壁的307寢室——我瞥見門牌號時才想起，那也是我們班的女生宿舍，想來她們也要經歷同樣的“任命”儀式。

門被輕輕帶上，寢室里安靜了幾秒，室友們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把目光聚到我身上。

“所以……你現在是寢室長了？”

下鋪的女生憋笑著問。

我癱坐在床沿，看著自己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行李箱——拉鏈沒拉嚴，露出半件T恤的衣角，活像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第一天報到，腳剛沾地就被按上“寢室長”的擔子，手里仿佛突然多了個看不見的秤，一頭挑著寢室的整潔，一頭掛著班級的榮譽，沉甸甸的，讓我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