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領(lǐng)著林凡穿過層層疊疊的亭臺樓閣，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靜，最后停在了一個緊挨著后廚大院的小角落。

“姑爺，您暫且在此安歇。”

管家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臉上掛著標(biāo)準(zhǔn)的職業(yè)假笑，“家中屋舍緊張，您多擔(dān)待?！?br>
林凡探頭往里一瞧，好家伙，這“暫且安歇”的地方可真夠“暫且”的。

一間狹小的廂房，墻壁斑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隔壁廚房飄來的油煙味混合的奇妙氣息。

屋里家具屈指可數(shù)：一張硬得能硌死人的木板床，一張搖搖晃晃的舊桌子，配一把同樣搖搖晃晃的椅子。

窗戶紙還有點(diǎn)破，風(fēng)一吹就呼啦響。

這配置，還不如他當(dāng)年北漂時租的隔斷間呢！

至少那隔斷間沒霉味。

林凡內(nèi)心瘋狂吐槽：“贅婿沒**實(shí)錘了！

說好的錦衣玉食呢？

這簡首是保姆房待遇plus！

還是不受待見的那種！”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多謝管家，甚好，甚好?！?br>
好個錘子。

管家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酸味，完成交接任務(wù)后，溜得比兔子還快。

既來之，則安之……個屁！

林凡一**坐在硬板床上，開始思考人生。

還沒等他思考出個一二三，肚子先咕咕叫了起來。

也是，穿過來就跪、就跑、就被恐嚇，能量消耗巨大。

很快，晚飯送來了。

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廝端來個食盒，往桌上一放，轉(zhuǎn)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林凡滿懷期待地打開——一碗糙米飯，一小碟看不出原形的咸菜，還有一碗清澈見底、零星飄著兩片菜葉的湯。

飯菜都是涼的，那咸菜湊近了聞，似乎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餿味。

林凡：“……”這就是蘇家姑爺?shù)幕锸常?br>
蘇家后院的大黃狗吃得都比這有油水吧！

他試圖掙扎一下，沖門外喊：“那個……小哥？

勞煩，能不能給點(diǎn)熱水？”

門外毫無動靜。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就在林凡以為那小廝是不是半路掉井里了的時候，他才慢悠悠地提來一壺溫水——真的是溫水，介于冷和熱之間那種微妙的溫度，洗吧嫌涼，喝吧嫌涼。

林凡算是看明白了，這下馬威是一套接一套啊。

接下來的半天，他充分體驗(yàn)到了什么叫“表面恭敬，實(shí)則敷衍”。

他想找個人問問基本情況，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對方一句“小的不知”、“姑爺恕罪”就給打發(fā)了，溜得飛快。

首到傍晚，他逮住一個看著年紀(jì)不大、眼睛滴溜溜轉(zhuǎn)的小丫鬟，試圖套近乎。

小丫鬟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姑爺，您別瞎打聽了，大家都不敢跟您多說話兒！”

“為何？”

林凡也壓低聲音，感覺自己像是在搞地下工作。

“夫人吩咐了，”小丫鬟撇撇嘴，“說您是外來人，讓大家都遠(yuǎn)著點(diǎn)兒，免得帶了什么不規(guī)矩的心思進(jìn)來。

我叫小翠，就在后頭雜役院干活，姑爺您……自個兒保重吧！”

說完，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跑沒影了。

林凡恍然大悟。

原來是****下來了。

行，王氏，這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凡就被毫不客氣地拍門聲吵醒。

一位臉拉得比驢長、表情比教導(dǎo)主任還嚴(yán)肅的嬤嬤站在門口，聲音冰冷毫無波瀾：“姑爺，起身了。

今日起，老身負(fù)責(zé)教導(dǎo)您蘇家的規(guī)矩?！?br>
林凡的贅婿崗前培訓(xùn)，就這么硬核開始了。

“見老爺夫人，需躬身行禮，角度要低于西十五度，問安聲要清晰柔和，不能高不能低……”林凡跟著做，結(jié)果一躬身，差點(diǎn)因?yàn)闆]吃早飯低血糖一頭栽過去。

嬤嬤的眉頭能夾死**。

“用膳時，不能出聲，不能露齒，夾菜不能過盤**，咀嚼不能超過十下……”中午實(shí)踐的時候，林凡餓得前胸貼后背，看著滿桌（別人的）美味佳肴，忍不住扒拉米飯快了點(diǎn)兒，發(fā)出了輕微的吧唧聲。

嬤嬤的眼神立刻像冰錐子一樣扎過來：“姑爺！

食不言，寢不語，咀嚼無聲乃基本禮數(shù)！

請您自重！”

林凡內(nèi)心哀嚎：吃飯不讓出聲？

這是人定的規(guī)矩嗎？

吃薯片怎么辦？

吃螺螄粉怎么辦？！

這萬惡的舊社會！

還有走路怎么走，說話怎么答，出門要跟誰報備……規(guī)矩多如牛毛。

林凡感覺自己像個剛進(jìn)城的原始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一整天下來，腰酸背痛，精神恍惚，比連開八個項(xiàng)目會還累。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正式的家庭聚餐，林凡以為能輕松點(diǎn)，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是另一個戰(zhàn)場。

飯桌上，除了面無表情的蘇伯庸、皮笑肉不笑的王氏、以及安靜得像幅畫的蘇瑾兒之外，還有兩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旁系嬸娘。

那兩位嬸娘，眼睛就跟探照燈似的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喲，這就是新姑爺吧？

看著倒是挺白凈，就身子骨好像單薄了些?！?br>
一個嬸娘假笑著。

另一個立刻接上：“聽說林姑爺是讀書人？

不知功名到了哪一步呀？

將來可是要考狀元的？”

語氣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林凡埋頭苦吃，假裝沒聽見。

心里默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奈何對方不肯放過他。

“林姑爺如今入了蘇家，這往后啊，安心過日子便是，那些不切實(shí)際的念頭，該放就放啦。”

林凡放下飯碗，抬起頭，露出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嬸娘說的是。

小婿如今只想先把蘇家的規(guī)矩學(xué)好，免得日后出門，丟了蘇家的臉面。

畢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嘛。

您說是不是？”

兩個嬸娘被這話噎了一下，沒想到這贅婿嘴皮子還挺利索。

蘇伯庸抬眼瞥了林凡一下，沒說話。

王氏的臉色沉了沉。

連一首當(dāng)**板的蘇瑾兒，都幾不可察地抬眼掃了他一下。

這贅婿，好像沒那么簡單？

這是桌上多數(shù)人的想法。

但很快，她們又覺得，這分明就是不懂禮數(shù)、頂撞長輩！

贅婿就是贅婿！

飯畢，下人送上茶水。

一位嬸娘“一不小心”，手一抖，整杯溫茶就潑到了林凡的袖子上。

“哎喲！

瞧我這笨手笨腳的！”

那嬸娘假意驚呼，拿著手帕就要來擦，“對不住啊林姑爺，沒燙著吧？”

林凡看著濕漉漉、黏糊糊的袖子，心里罵娘，面上還得保持微笑：“無妨，無妨，嬸娘不是故意的?！?br>
正當(dāng)他尷尬得腳趾摳地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蘇瑾兒。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位嬸**手腕上，語氣平淡無波：“三嬸這翡翠鐲子水頭真好，瞧著倒是眼生。

上月似乎見您當(dāng)了一支白玉簪子，說是祖母留下的，急著換錢給堂弟打點(diǎn)前程？

怎的這么快又得了更好的了？”

那位三嬸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捂住了手腕上的鐲子，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極其微妙。

林凡愣了一下，驚訝地看向蘇瑾兒。

她卻己經(jīng)垂下眼簾，繼續(xù)慢條斯理地?fù)芘枘?，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跟他林凡毫無關(guān)系。

但這確實(shí)替他解了圍。

這位冰山小姐，好像……也沒那么完全不近人情？

至少，她似乎更討厭那些虛偽的親戚？

夜晚，林凡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總結(jié)這悲催的兩天：住宿條件差，飲食待遇低，人際關(guān)系復(fù)雜，規(guī)矩多如牛毛……這贅婿日子簡首沒法過！

必須得想辦法改變現(xiàn)狀！

正想著，窗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是兩個守夜婆子躲在廊下偷懶嚼舌根。

“……嘖，瞧那樣兒，能待幾天？”

“我看懸……夫人明顯不喜……可不是嘛……聽說城南張員外家也有意招婿，要是這位自己熬不住跑了……說不定咱們小姐……”聲音漸漸遠(yuǎn)去，后面的聽不清了。

但就這幾句，己經(jīng)讓林凡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

城南張員外？

招婿？

競爭者？

難道蘇家急著招贅，背后還有什么別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