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吳江縣城,像被凍住的墨汁,濃稠而沉悶。
運河結了一層薄冰,往日穿梭如織的貨船盡數泊在岸邊,船篷上積著皚皚白雪,遠遠望去,如同一排排僵臥的巨獸。
趙沫站在鎮(zhèn)南官道邊那塊新置換的田地旁,呼出的白氣在晨霧中消散。
他裹緊了藏青棉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塊溫潤的玉佩——這是西蒙今晨交給他的,說是“來自南洋的貢品”,要他找機會送給吳有德。
“趙公子,您要的年禮都備齊了?!?br>
身后傳來老張的聲音,這個鎮(zhèn)公所的差役跟了他三個月,如今己成了固定的聯絡人,“兩壇松江府的三白酒,一盒湖筆徽墨,還有您特意吩咐的……那串**珍珠手串?!?br>
趙沫轉身,見老張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額角還沾著雪花。
他接過包袱掂了掂,笑道:“辛苦你了。
對了,趙三爺可在碼頭?”
“在呢,今兒個運河幫的弟兄們分年貨,趙三爺肯定在醉仙樓?!?br>
老張搓了搓凍紅的手,“您是要去找他談海貨生意?”
趙沫點點頭,將包袱藏進斗篷里,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朝鎮(zhèn)中心走去。
醉仙樓是吳江縣最大的酒樓,三層木樓雕梁畫棟,樓前掛著“醉仙”二字的鎏金匾額,此時雖是寒冬,大堂里卻依舊熱鬧非凡,跑堂的伙計端著熱氣騰騰的砂鍋穿梭其間,食客們的談笑聲混著炭火的噼啪聲,將窗欞上的冰花都融出了幾道濕痕。
趙沫剛踏上二樓雅間外的走廊,便聽見里面?zhèn)鱽泶肢E的笑聲:“……***,今年這漕運差事,倒比往年多賺了兩成!”
這是運河幫二當家趙三爺的聲音,此人三十出頭,生得豹頭環(huán)眼,左臉頰一道刀疤斜斜劃到嘴角,卻襯得愈發(fā)兇悍。
“趙爺,您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br>
一個尖細的聲音接著道,是醉仙樓的掌柜,姓李,“您手底下那百十號兄弟,哪個不是指著這運河吃飯?
再說了,您與吳江主簿的交情,那可是……呸!”
趙三爺猛地一拍桌子,“少他娘提那個姓吳的!
上月老子想運批私鹽過境,他倒好,轉頭就讓縣衙的巡檢司給扣了!
要不是老子塞了五十兩銀子,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趙沫腳步一頓,貼在廊柱后深吸一口氣。
他早聽聞運河幫與縣衙素有齟齬——私鹽、漕糧、厘金,哪一樣不是**博弈的焦點?
西蒙曾提醒他:“欲握運河之利,必先解幫派之怨?!?br>
今日這機會,來得巧了。
“趙爺,消消氣?!?br>
李掌柜趕緊打圓場,“那吳主簿是貪,但咱們換個路子未必不行。
聽說吳江縣新來了個松江府的海防同知,姓沈,最愛結交江湖豪杰,您若能……得了吧!”
趙三爺冷笑,“那沈同知是官,老子是賊?
他能瞧得上咱?”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褐色短打的伙計探出頭:“李掌柜,外頭有位趙公子求見,說是與您相熟?!?br>
李掌柜一愣,隨即堆滿笑容:“喲,是趙家浜的趙公子?
快請快請!”
轉頭沖里屋喊道,“趙爺,說不定是您的貴客到了!”
趙沫整了整衣襟,邁進雅間時,趙三爺正抄起酒壇往碗里倒酒,見他進來,刀疤臉微微一皺:“你誰???”
“趙三爺,在下趙沫,趙家浜的?!?br>
趙沫拱手行禮,目光卻越過他,看向坐在窗邊的一位錦衣中年人——此人約莫西十歲上下,面容白凈,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腰間懸著一塊墨玉佩,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正是西蒙提過的松江府海防同知沈明遠。
“哦?
趙家浜的?”
趙三爺放下酒壇,上下打量他,“找我啥事?”
趙沫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雙手遞上:“小的聽聞趙三爺與運河幫兄弟們近日分年貨,特來道賀。
這是一點心意,還望趙三爺笑納?!?br>
趙三爺狐疑地接過信箋,拆開一看,里頭是張松江府“恒源綢緞莊”的禮單——上好的云錦兩匹、湖筆十支、女兒紅五壇,最底下壓著張銀票,數目剛好五十兩。
他眼睛一亮,抬頭看向李掌柜:“這小子誰引薦的?
挺懂事?。 ?br>
李掌柜干笑兩聲:“是老張帶過來的,說趙公子在鎮(zhèn)南有塊官道地,想與咱們幫里合伙做海貨生意。”
“海貨生意?”
趙三爺的興趣立刻被勾了起來,一把扯過禮單扔給旁邊的小弟,“老子最煩那些文縐縐的買賣!
說白了,你想咋整?”
趙沫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那塊西蒙給的南洋玉佩,輕輕放在桌上:“趙三爺,小的聽聞松江府的海防同知沈大人,最愛結交江湖豪杰。
這玉佩是南洋貢品,小的托了遠房表舅從海外帶回來,想請趙三爺幫忙引薦,讓小的有機會拜見沈大人,商議些海貨**的買賣?!?br>
趙三爺的刀疤臉僵了一瞬——南洋貢品?
那可是連縣太爺都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他一把抓起玉佩,對著窗外的雪光仔細端詳,只見玉色瑩潤,雕著精細的海浪紋路,邊緣還刻著幾個他認不出的梵文。
正驚疑間,一首沉默喝茶的沈明遠忽然放下茶盞,輕咳一聲:“這位公子,可是趙家浜的趙沫?”
趙沫連忙轉身行禮:“小的正是,見過沈大人?!?br>
沈明遠放下茶盞,目光如炬:“老夫聽聞吳江縣有位后生,獻了占城稻種給縣衙,可是你?”
“正是小的?!?br>
趙沫心頭一喜——西蒙果然料得準,這海防同知與縣衙必有往來,自己獻稻種的事兒己經傳到了他耳朵里。
“嗯?!?br>
沈明遠微微頷首,“占城稻能早熟增產,于民生有益。
老夫正欲尋懂農桑的商人,合伙往北方販運糧種?!?br>
他看向趙三爺,“趙二當家,你與這位趙公子若真有海貨生意,不妨帶上老夫。
松江府的商船走海路,比運河更快,若能合作,倒是雙贏?!?br>
趙三爺一聽“雙贏”,刀疤臉笑成了朵花:“得嘞!
沈大人既然開口,老子還能駁了?
趙公子,明兒個帶你去碼頭上認認船,咱們先談私鹽的買賣——不對,是談糧種!”
趙沫心中暗笑:私鹽?
糧種?
你們愛怎么說都行。
他知道,今日這一局,看似是閑談,實則三方各取所需——趙三爺想借沈明遠的官威洗白運河幫的“黑生意”,沈明遠想通過趙沫接觸吳江縣的民間商賈(尤其是潛在的糧種經銷商),而自己,則成功將“海防同知”這尊大佛請上了船。
次日清晨,趙沫換上一身嶄新的寶藍緞面長袍,腰間系著條蘇州繡娘手繡的鴛鴦荷包(里頭裝著西蒙兌換的碎銀),跟著趙三爺和沈明遠登上了一艘掛著“松江”旗號的福船。
船身足有三丈長,船艙里堆滿了印著“松江米行”字樣的麻袋,甲板上卻收拾得干干凈凈,連纜繩都纏得整整齊齊。
“趙公子,”沈明遠站在船頭,指著遠處運河上緩緩移動的貨船,“你看這些漕船,走一趟京城,少說也要二十天。
若走海路,從松江到天津衛(wèi),十天便夠?!?br>
他轉頭看向趙沫,“老夫欲在明年開春后,運兩百石占城稻種北上,若你能聯絡到北方的糧商,利潤對半分。”
趙沫心中盤算:兩百石稻種,按吳江縣的市價,每石三兩銀子,便是六百兩本金;若利潤對半分,至少能分三百兩——但這只是明面上的買賣。
他更看重的是,通過這趟海路,不僅能與沈明遠深度綁定,更能借松江府的商船網絡,將“寶藏”兌換的物資(如西洋火器、絲綢)悄悄運入江南,再通過運河幫的渠道散向各地。
“沈大人放心,”趙沫拱手道,“小的在山東德州有位遠房表叔,做糧食買賣多年,定能聯絡到合適的糧商。”
沈明遠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趙公子,老夫聽聞吳江縣近日有些……異動?!?br>
他目光掃過趙三爺,“比如,某些人總想著私鑄銅錢,或者勾結**。”
趙沫心頭一緊——這是試探!
他故作惶恐地低下頭:“大人明鑒,小的只曉得種地和跑腿,這些大事……小的連聽都不敢聽。”
沈明遠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無妨,老夫只是隨口一提?!?br>
他拍了拍趙沫的肩膀,“年輕人,好好跟著趙二當家學學江湖規(guī)矩。
日后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盡管開口?!?br>
船至運河口,趙沫下船時,沈明遠塞給他一個油紙包,里頭是塊刻著“松江海防”字樣的令牌:“拿著這個,若在運河上遇到巡檢司刁難,亮出來便是。”
趙沫握緊令牌,望著漸漸遠去的福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知道,今日之后,自己的名字將不再是那個“老實巴交的農家子”——運河幫、縣衙、海防同知,三方人脈己悄然串聯,而這一切的根基,正是那藏在趙家浜床底的十億兩黃金。
與此同時,三十里外的吳江縣城,縣衙后院的密室里,吳有德正陰沉著臉,將一疊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趙沫與趙三爺、沈明遠在醉仙樓雅間談笑風生,甚至有一張清晰地拍到了沈明遠塞給趙沫令牌的畫面。
“查!
給我查清楚這個趙沫的底細!”
吳有德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敢碰運河幫的私鹽,還勾結海防同知……他背后,究竟是誰?”
跪在地上的,正是當初替趙沫傳話的老張。
此刻他早己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回、回主簿老爺,小的真的不知道?。?br>
那趙沫就是趙家浜的普通后生,說是有塊官道地想做海貨生意……小的真的沒騙您!”
吳有德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罷了,先盯著他。
若他真有**,咱們動不得;若只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他捏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br>
密室外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黑暗里。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大明之我有十億兩黃金》,是作者我在安徽很想你的小說,主角為趙沫西蒙。本書精彩片段:時維大明熹宗皇帝天啟七年,歲在丁卯,孟秋之月,序屬三伏將盡,暑氣未消。京城北京城內,驕陽似火,蟬鳴聒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紫禁城高高的紅墻之內,病榻上的皇帝朱由校,形容枯槁,氣息奄奄。這位以“木匠皇帝”聞名的天子,將畢生心血傾注于斧鑿之間,卻于國事日非、風雨飄搖之時,油盡燈枯。宮墻之外,暗流洶涌,權臣魏忠賢與客氏沆瀣一氣,權傾朝野,黨羽遍布內外,朝綱敗壞,民怨沸騰。遼東的后金鐵騎虎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