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偵隊的走廊永遠彌漫著兩種味道——速溶咖啡的焦香和打印機油墨的腥氣。

蘇晚照站在“刑偵一科”的門牌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那里還留著昨晚那條陌生短信的殘影。

“蘇醫(yī)生？

這邊?！?br>
林深從辦公室探出頭，他穿著一身深色警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沒合眼。

蘇晚照跟著他走進辦公室，視線立刻被墻上的照片吸引——整整一面墻的案件資料，最中間貼著一張放大的現(xiàn)場照：一個男人倒在浴室的血泊里，手腕上的傷口猙獰可怖，而他蜷縮的右手，死死攥著什么東西。

“張浩，32歲，星科軟件的工程師。”

林深遞過來一杯熱水，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前天早上被妻子發(fā)現(xiàn)‘死’在浴室，初步鑒定是**?！?br>
蘇晚照接過水杯，指尖傳來溫?zé)岬挠|感：“初步鑒定？”

“疑點太多?！?br>
林深拉開椅子坐下，點開電腦里的卷宗，“第一，他手里的吊墜。

法醫(yī)費了好大勁才掰開他的手指，這吊墜是銀質(zhì)的，背面刻著個‘晴’字?！?br>
他把一張?zhí)貙懻掌频教K晚照面前。

照片上的吊墜是圓形的，像一面縮小的鏡子，邊緣刻著纏枝蓮的花紋，和昨晚閃回里母親手中的鏡子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而背面那個“晴”字，鐵畫銀鉤，正是母親蘇雨晴的名字。

蘇晚照的呼吸突然停了半拍，水杯在手中微微晃動。

她認得這個吊墜。

小時候她曾在母親的首飾盒里見過，當(dāng)時母親笑著說：“這是媽**護身符?！?br>
后來母親“去世”，這吊墜就跟著消失了，父親說可能是弄丟了。

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個**的軟件工程師手里？

“第二，監(jiān)控。”

林深點開一段視頻，畫面是張浩家客廳的監(jiān)控錄像，“案發(fā)前一天晚上七點到十點，他一首在浴室里，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我們把音頻放大，只聽清一句重復(fù)的話：‘鏡子里的人不是我’?！?br>
視頻里的浴室門虛掩著，能看到磨砂玻璃后晃動的人影。

蘇晚照盯著那團影子，胃里突然一陣翻涌——昨晚閃回中母親消失的走廊，墻壁的顏色和這浴室的瓷磚驚人地相似。

“第三，加密文件夾?！?br>
林深調(diào)出一張電腦截圖，“他的私人電腦里有個加密文件夾，命名是‘2003_S’。

技術(shù)科破解了三天，沒打開。”

2003年。

蘇晚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年，她正好六歲，母親“去世”的年份。

而“S”，會不會是“蘇”的首字母？

“林警官，”她放下水杯，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我能看看那個吊墜嗎？”

林深挑眉：“你認識？”

“……不確定?！?br>
蘇晚照避開他的目光，“可能和我母親的遺物有點像。”

證物室在地下一層，陰冷的空氣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

保管證物的老**拿出一個透明證物袋，里面裝著那枚銀質(zhì)吊墜。

蘇晚照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袋子的邊緣。

吊墜比記憶中輕，背面的“晴”字刻痕里積著深色的污垢，像是被人長期攥在手里。

最讓她心驚的是邊緣的花紋——其中一朵纏枝蓮的花瓣缺了一角，這是她小時候不小心摔的，當(dāng)時還被母親輕輕敲了下額頭。

是同一個。

絕對是。

“這吊墜的主人，你們查過嗎？”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查了?！?br>
林深站在她身后，目光銳利，“張浩三年前在古玩市場淘的，攤主說這是‘拆遷區(qū)收來的老物件’，具體來源不清楚?！?br>
拆遷區(qū)。

蘇晚照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地址——城南舊機床廠宿舍，那是他們家2003年之前住的地方，后來因為拆遷搬了家，母親“去世”就發(fā)生在搬家后不久。

“蘇醫(yī)生，”林深突然開口，語氣嚴(yán)肅了幾分，“***……是不是叫蘇雨晴？”

蘇晚照猛地回頭：“你怎么知道？”

林深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泛黃的報紙剪報，標(biāo)題是《鏡心研究所研究員獲年度科技獎》，配圖是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合影，前排中間的女人笑得眉眼彎彎，胸前別著的，正是這枚鏡形吊墜。

“張浩的公司，去年承接過一個**檔案數(shù)字化的項目，其中就有鏡心研究所的舊檔案?！?br>
林深指著照片上的女人，“這是2001年的照片，蘇雨晴，鏡心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員，研究方向是……記憶心理學(xué)?！?br>
記憶心理學(xué)。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晚照頭頂炸開。

她一首以為母親是中學(xué)老師，父親從來沒提過她在研究所工作，更別說什么“記憶心理學(xué)”。

“鏡心研究所，2003年因為‘非法人體實驗’**封，所有研究員的檔案都被封存了?！?br>
林深的聲音壓得很低，“而蘇雨晴，在查封前三個月就失蹤了，警方記錄是‘主動離職，去向不明’?！?br>
失蹤。

不是病逝。

蘇晚照的眼前一陣發(fā)黑，扶著證物臺才站穩(wěn)。

二十多年來的認知像積木一樣轟然倒塌——母親不是死于癌癥，而是在2003年失蹤了，她的身份不是老師，而是研究記憶的研究員，她的吊墜出現(xiàn)在一個詭異**者的手里，而這個**者的電腦里，藏著一個以“2003_S”命名的加密文件夾。

“你父親……沒告訴你這些？”

林深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語氣緩和了些。

蘇晚照搖搖頭，喉嚨發(fā)澀得說不出話。

父親蘇建明，一個溫和內(nèi)向的中學(xué)歷史老師，每天準(zhǔn)時回家做飯，會在母親的“忌日”默默擺上一束白菊。

這樣的人，為什么要撒謊？

“蘇醫(yī)生，”林深遞過來一張紙巾，“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張浩死前的狀態(tài)，很像典型的創(chuàng)傷后記憶紊亂，甚至可能是……人為的記憶篡改。

你的催眠術(shù)，或許能從他的家屬或同事那里找到線索?！?br>
蘇晚照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可以幫忙。

但我有條件?！?br>
“你說?！?br>
“我要警方存檔的蘇雨晴失蹤案卷宗，還有……鏡心研究所的所有公開資料?！?br>
她頓了頓，補充道，“包括‘非法人體實驗’的具體內(nèi)容?！?br>
林深沉默了幾秒，點頭：“可以。

但有些檔案涉及機密，我需要申請權(quán)限。

另外，”他看著她，“那個加密文件夾，技術(shù)科破解不了，但我們發(fā)現(xiàn)它的加密算法很特殊，和一種催眠暗示的邏輯結(jié)構(gòu)高度相似。

或許……我試試。”

蘇晚照打斷他，語氣堅定，“催眠不僅能回溯記憶，也能破解基于心理邏輯的密碼。”

就在這時，林深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凝重：“好，我馬上過去?！?br>
“怎么了？”

蘇晚照問。

“張浩的妻子，剛才在家中‘**’了?！?br>
林深抓起外套，“同樣在浴室，同樣對著鏡子，手里……攥著兩張照片上的半張舊照片?！?br>
蘇晚照的心沉了下去。

她跟著林深往外走，經(jīng)過走廊時，墻上的電子鐘顯示上午十點十五分。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像是無數(shù)只手指在輕輕叩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那條陌生短信還在。

發(fā)送者是誰？

為什么會有母親的鏡子？

走到***門口，蘇晚照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證物室的方向。

那枚靜靜躺在證物袋里的吊墜，仿佛在黑暗中發(fā)出微弱的光，像一只眼睛，注視著她一步步走近那個被塵封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刑偵隊對面的咖啡館里，一個穿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正放下望遠鏡，手機屏幕上是蘇晚照的資料照片。

他拿起桌上的銀質(zhì)打火機，外殼上的花紋，和那枚吊墜如出一轍。

“她開始查了?！?br>
男人對著電話低聲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通知‘清理組’，準(zhǔn)備第二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