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腳步聲和壓低的笑聲驚醒了他。

林恩猛地睜開眼。

月光被云層擋住，小巷深處幾乎漆黑一片。

幾個人影堵在巷口，比雷斯那伙人更壯碩，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一股海風的腥味。

不是鎮(zhèn)上的人。

“**，這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說。

“躲清靜唄。

快點，拿了東西就走。

別驚動海軍?！?br>
“***麻煩……就為了一點破淡水和破餅？”

“少廢話。

老大說了，補充點物資，不能空手回去。”

林恩屏住呼吸，慢慢往墻角縮去。

是港外來的海賊？

漢莫曹長白天警告過。

一個黑影晃著手里的彎刀，刀鋒在微弱的光線下閃過寒芒。

“好像有個小鬼睡在這兒?！?br>
拿刀的人發(fā)現(xiàn)了林恩。

幾道目光投過來。

“嘿，小子?！?br>
粗啞聲音的主人走過來，是個滿臉胡茬的大漢，“有沒有吃的？

喝的？

貢獻出來，饒你不死?！?br>
林恩沒動，也沒說話。

“啞巴？”

另一個瘦小些的海賊湊近，踢了踢林恩的腿，“聽見沒？

交東西！”

“看他這窮酸樣，像有東西嗎？”

第三個聲音不耐煩地說。

“搜搜。”

瘦海賊彎腰，粗暴地在林恩身上摸索。

林恩掙扎了一下，被對方一拳打在肚子上。

他悶哼一聲，蜷縮起來。

“**，真什么都沒有?！?br>
瘦海賊搜完了，啐了一口，“窮鬼?！?br>
胡茬大漢罵了一句：“白跑一趟。

宰了算了，看著礙眼?！?br>
彎刀舉了起來。

林恩的心臟猛地收緊。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他。

他抬起手，不是反抗，是本能。

指尖對準了那個舉刀的海賊。

一股細小的水流射出去，打在對方臉上。

動作頓住了。

海賊抹了一把臉，愣了一下。

然后，他爆發(fā)出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

你看！

他干嘛？

給我洗臉？”

其他海賊也哄笑起來。

“這什么玩意兒？”

“能力者？

笑死人的能力！”

舉刀的海賊笑夠了，臉上露出**的神色：“小子，你也就這點用處了。

給爺洗個臉，然后上路吧。”

刀鋒再次揚起。

絕望籠罩下來。

林恩閉上眼睛。

就在那一刻。

嗡——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他腦海里炸開。

不是聲音，是一種震動。

來自極深極遠的地方。

透過地面，透過空氣，首接穿入意識深處。

深海的呼喚。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似乎變慢了。

海賊猙獰的笑臉，落下的彎刀，其他海賊看熱鬧的表情……他身體里某種東西，繃斷了。

不是水流。

是情緒。

所有的不甘、憤怒、恐懼、絕望，混在一起，變成一股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沖向指尖，然后爆發(fā)出去——不是水。

是命令。

轟隆?。?！

整個小巷，不，是整個港口的地面，劇烈**動了一下。

海賊們站立不穩(wěn)，差點摔倒。

“怎么回事？

**？”

“**！”

港口方向傳來人們的驚叫和奔跑聲。

緊接著，是某種巨大物體破開水面的聲音，從遙遠的海面?zhèn)鱽怼?br>
一種低沉至極、仿佛來自洪荒的嗡鳴聲穿透海水，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海賊們的笑容僵在臉上，變成了驚疑和恐懼。

“海、海里有東西！”

瘦海賊指著港口外的方向，聲音發(fā)抖。

胡茬大漢也慌了：“什么東西？

海王類？”

“這動靜不對……快跑！”

死亡的威脅轉(zhuǎn)移了目標。

他們顧不上林恩，驚慌失措地轉(zhuǎn)身，連滾爬爬地沖向巷口，奔向他們的船。

林恩還癱坐在墻角，渾身都在顫抖。

剛才那一下，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腦子里嗡嗡作響，那個來自深海的共鳴還在持續(xù)，低沉，威嚴，讓他本能地感到戰(zhàn)栗。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腳步聲又來了。

這次很雜亂，還夾雜著金屬碰撞聲。

火把的光芒照亮巷口。

漢莫曹長帶著幾個海軍士兵出現(xiàn)，臉色凝重緊張。

他們拿著武器，警惕地對著巷子深處。

“剛才那動靜是不是從這……”漢莫的話說了一半，停住了。

他看到了蜷縮在角落的林恩，以及地上打斗的痕跡。

“那幫海賊呢？”

漢莫快步走過來，掃視西周。

林恩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他只是搖頭。

一個士兵跑進來看了一眼：“曹長，沒人。

就他一個?！?br>
漢莫蹲下身，盯著林恩蒼白的臉：“你沒事？

剛才怎么回事？

港口外面好像有超大只的海王類冒頭，全鎮(zhèn)都感覺到了！

海賊的船好像嚇跑了?！?br>
林恩還是搖頭，聲音沙?。骸安弧恢馈麄儭獨⑽摇缓蟆?*……”他語無倫次。

漢莫皺緊眉頭，仔細打量他，顯然不信，但又看不出別的。

一個只會噴水的小子，能引來海王類？

天方夜譚。

“算你命大。”

漢莫站起身，語氣復雜，“可能是巧合。

那幫**運氣不好，撞上大型海獸路過?！?br>
他對士兵揮揮手：“搜搜附近，看海賊跑哪去了。

加強夜間巡邏。”

士兵們跑開了。

漢莫又看了一眼林恩：“還能動嗎？”

林恩試著動了一下，手腳發(fā)軟。

漢莫嘖了一聲，粗魯?shù)厣焓职阉饋恚骸摆s緊找個地方躲好。

今晚不太平?！?br>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去指揮士兵了。

林恩靠在墻上，勉強站穩(wěn)。

港口漸漸恢復一些秩序，但恐慌的氣氛還在彌漫。

人們低聲議論著剛才的震動和恐怖的深海之聲。

沒有人再多看巷子里的少年一眼。

都認為那是個意外，是巧合。

林恩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看著指尖。

那里沒有任何變化。

但剛才那一刻，那種連接深海、引動恐怖存在的感覺……無比真實。

是幻覺嗎？

因為極度恐懼產(chǎn)生的幻覺？

他不知道。

他扶著墻，慢慢走出小巷，走向海邊。

他需要離開這里，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碼頭上人不多，幾艘漁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他走到一處無人的棧橋盡頭，坐下來，望著漆黑的海面。

月光從云縫里漏出來一點，照在海面上，泛著破碎的光。

海水下面，剛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他凝視著黑暗的海水，試圖找到答案。

忽然。

一只手，從棧橋下面伸出來，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林恩嚇得差點叫出來。

那手力量極大，猛地一拽！

噗通！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拖進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咸澀的水灌進口鼻。

他掙扎著，試圖浮上去。

但那只手死死抓著他的腳踝，把他往深海拖去。

是漏網(wǎng)的海賊？

還是別的什么？

窒息感襲來。

意識開始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仿佛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來自深海的低鳴。

這一次，更近了。

仿佛就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