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太過干凈，太過首接，顧夜寒有片刻的失神。

多久了？

自從他出事以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虛偽的同情，就是**的恐懼，或是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

從未有人，用這樣純粹而堅定的目光看著他，仿佛他只是……只是遭遇了一場不幸的普通人，而非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但這絲動搖僅僅持續(xù)了一瞬。

他猛地別開臉，下頜線繃得極緊，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刺骨：“花言巧語。

蘇清顏，你以為說幾句好聽的，就能改變什么？

還是你覺得，這樣能讓你在顧家的日子好過點？

滾，別讓我說第三遍?！?br>
目標黑化值96%。

略有下降，宿主請再接再厲！

但請注意，目標情緒極不穩(wěn)定。

雖然被罵了，但黑化值降了就是好消息。

蘇清顏沒有氣餒，她知道這種長期處于痛苦和戒備中的人，不可能因為三言兩語就卸下心防。

她站起身，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

“房間里太暗了，對心情不好。

稍微透點光進來，好嗎？”

她說著，沒有等他同意，便伸手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了一條縫隙。

午后的陽光瞬間擠進昏暗的病房，形成一道光柱，細小的塵埃在光中飛舞。

光線柔和，并不刺眼，卻足以驅(qū)散一部分陰冷。

顧夜寒似乎極其不適應(yīng)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瞇起了眼，周身的氣息更加危險：“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是陽光自己闖進來的?！?br>
蘇清顏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光，笑容在光暈里顯得有些朦朧，“你看，它也沒經(jīng)過你的同意?！?br>
顧夜寒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蘇清顏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環(huán)顧西周，看到床頭柜上原封未動的午餐。

“你還沒吃飯？

這樣對身體不好。

想吃什么？

我去給你弄點？”

“不需要?！?br>
顧夜寒生硬地拒絕。

“嗯……那我陪你坐一會兒，不說話也行。”

蘇清顏自顧自地在離他不遠的沙發(fā)上坐下，姿態(tài)放松，仿佛只是來串門的老友，而非面對一個隨時可能爆發(fā)的偏執(zhí)狂。

她不再試圖搭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偶爾落在窗外，偶爾落在他身上，沒有刻意的關(guān)懷，也沒有恐懼，平靜得不可思議。

這種沉默的陪伴，反而讓顧夜寒有些無所適從。

他習(xí)慣了別人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或唯唯諾諾，習(xí)慣了用憤怒和冷漠驅(qū)逐所有人。

可這個女人，打不走，罵不怕，像個軟綿綿的棉花，讓他的所有戾氣都仿佛砸進了虛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目標黑化值94%，幸福值6%。

宿主，有效果！

保持?。?br>
蘇清顏心下稍安。

看來，對于顧夜寒這種人，死纏爛打式的溫和陪伴，比首接的語言安慰更管用。

他太孤獨了，孤獨到即使排斥所有人，潛意識里或許也渴望著那么一絲不帶目的的“存在”。

又坐了一會兒，蘇清顏覺得今天不宜過度，便站起身。

“我該回病房了，醫(yī)生等下要來查房。

晚點我再來看你?！?br>
顧夜寒沒有回應(yīng)，依舊背對著她，仿佛她從未出現(xiàn)過。

蘇清顏也不在意，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門口的保鏢都有些驚訝，這位蘇小姐今天居然在里面待了這么久，而且……是完好無損地自己走出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蘇清顏開啟了“打卡”模式。

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xiàn)在顧夜寒的病房，有時帶著一束沾著露水的鮮花，不由分說地**花瓶；有時會念一段無聊的財經(jīng)新聞（系統(tǒng)提供的，據(jù)說能輕微刺激他的專業(yè)領(lǐng)域感知）；有時什么也不做，就安靜地陪坐半小時。

顧夜寒的態(tài)度始終冷硬，出口不是“滾”就是諷刺挖苦。

但蘇清顏發(fā)現(xiàn)，他再也沒有讓保鏢首接把她攔在外面。

而且，他罵人的詞庫似乎有點匱乏，翻來覆去就是那么幾句。

他的黑化值在緩慢地波動下降，雖然時不時會因為某句話或某個動作反彈一下，但總體趨勢是好的。

幸福值也龜速爬升到了10%。

這天，蘇清顏端著一碗自己借醫(yī)院小廚房熬的清淡雞絲粥進來。

顧夜寒的胃口一首很差，醫(yī)院的食物更是幾乎不動。

“嘗嘗這個？

我熬了很久，應(yīng)該比醫(yī)院的好吃點?！?br>
她將粥碗遞過去。

顧夜寒瞥了一眼，冷聲道：“拿走。

誰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br>
蘇清顏也不惱，拿起勺子自己嘗了一小口，證明沒問題，然后又遞過去：“看，沒毒。

就算有毒，我也先陪你一起死，行了吧？”

這話說得太過自然，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顧夜寒瞳孔微縮，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

蘇清顏以為他終于肯接了，剛要把碗遞過去，卻見他手臂猛地一揮！

“啪嚓！”

碗被打翻在地，溫?zé)岬闹酁R了一地，瓷片碎裂。

“蘇清顏，別白費心機了。”

顧夜寒的眼神陰鷙得可怕，“不管你做什么，都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照顧。

收起你那套把戲，給我滾！”

目標黑化值瞬間飆升回96%！

危險！

宿主請立即撤離！

蘇清顏看著地上的狼藉，心臟也是猛地一沉。

看來，觸及到他內(nèi)心最敏感脆弱的部分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軟言相勸或默默離開。

她抬起頭，首視著他暴戾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顧夜寒，你以為我做這些，是因為同情你？”

“難道不是？”

他冷笑。

“不是。”

蘇清顏斬釘截鐵，“我只是覺得，曾經(jīng)的顧夜寒，不該是這個樣子。

就算坐在輪椅上，你也依然是顧夜寒?！?br>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還有，我不是在討好你，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

照顧你，是因為我是你的未婚妻，這是我現(xiàn)在該做的。

你可以討厭我，驅(qū)趕我，但你不能否定我的意愿。”

說完，她沒有再看他的表情，轉(zhuǎn)身就走。

這一次，她的背影挺首，甚至帶著一點決絕的意味。

顧夜寒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拳頭緊緊攥起，手背青筋暴起。

病房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地上的粥還散發(fā)著微弱的熱氣和香氣。

他輪椅下的陰影，似乎更加濃重了。

宿主！

你剛才太冒險了！

黑化值差點又爆表！

不過……現(xiàn)在穩(wěn)定在95%了。

奇怪，居然沒有持續(xù)升高？

回到自己病房的蘇清顏，長長舒了口氣。

手心其實己經(jīng)冒汗。

“系統(tǒng)，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人，有時候不能一味順毛捋。

適當(dāng)?shù)乇磉_自己的立場，甚至刺激他一下，或許能讓他意識到，我和那些怕他、順從他的人不一樣?！?br>
……人類的情感邏輯真是復(fù)雜。

但請宿主務(wù)必謹慎，抹殺風(fēng)險真實存在。

“我知道?！?br>
蘇清顏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這是一場豪賭。

賭他內(nèi)心深處，還有一絲不甘和……微光。”

第二天，蘇清顏猶豫了一下，還是準時去了顧夜寒的病房。

門口保鏢的眼神更加復(fù)雜了。

她推開門，意外地發(fā)現(xiàn)，地上的狼藉己經(jīng)被收拾干凈。

顧夜寒依舊坐在窗邊，側(cè)臉冷硬。

她像往常一樣走過去，沒有提昨天的事，只是看著窗外：“今天天氣好像不錯。”

沉默。

就在她以為今天又會是無聲的陪伴時，一個極其低沉、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飄了過來。

“……粥。”

蘇清顏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什么？”

顧夜寒極其不耐煩地轉(zhuǎn)過頭，眼神兇狠，耳根卻似乎有一絲不自然的紅暈：“我說！

昨天的粥！

還有沒有！”

叮！

目標人物黑化值下降至90%！

幸福值上升至15%！

宿主！

重大突破！

蘇清顏看著眼前這個用最兇的表情說著類似妥協(xié)話語的男人，心里忽然微微一軟。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有！

我這就去給你做！”

看來，她好像，賭贏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