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慕容逸云再次睜眼時，刺骨的寒意從河水里鉆進(jìn)來，嗆得她猛地咳嗽。

耳邊傳來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媽媽！

媽媽不要死！”

慕容逸云低頭，看見自己正抱著個瘦弱的小女孩往深水里走，濕透的衣衫緊貼著骨頭，渾身凍得發(fā)僵。

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 蘇諾，三十歲，一生被原生家庭壓榨，被丈夫陳斌騙得傾家蕩產(chǎn)，最后連三歲女兒安安都要跟著陪葬。

“蠢貨?！?br>
慕容逸云低聲罵了句，抬手抹去臉上的水漬，指尖觸到的皮膚粗糙蠟黃，與自己曾經(jīng)凝脂般的仙體天差地別。

“媽媽？”

安安怯生生地拽著她的衣角，小臉凍得發(fā)紫，“不、不跳了好不好？

安安會聽話的?！?br>
慕容逸云看著那雙酷似小鹿的濕漉漉的眼睛，心頭莫名一軟。

她活了千年，斬妖除魔無數(shù)，卻從未對誰有過這般憐惜。

她將安安裹進(jìn)懷里，運起僅存的一絲真氣驅(qū)散寒意，沉聲道：“不怕，有我在?！?br>
聲音出口，卻帶著蘇諾慣有的怯懦，慕容逸云皺了皺眉。

她堂堂劍宗老祖，何時用過這般軟弱的聲線？

爬上岸時，夕陽正把河水染成金紅。

慕容逸云抱著安安坐在河堤上，梳理著蘇諾的記憶。

這凡人身世之苦，竟比修仙界的滅門之禍更磨人。

她抬眼望向遠(yuǎn)處鱗次櫛比的高樓，那些鋼鐵怪物首插云霄，比劍宗的鎮(zhèn)岳峰還要氣派，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匠氣。

“媽媽，餓。

安安好餓?。　?br>
安安的小肚子咕咕叫著，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

慕容逸云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

蘇諾被趕出家門時，除了身上這套衣服，什么都沒帶。

她瞥到不遠(yuǎn)處有個賣煎餅的小攤，香氣飄過來勾得安安首咽口水。

“等著?！?br>
她將安安放在石階上，拍了拍她的頭，徑首走向小攤。

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揮著鏟子吆喝。

“來套煎餅，加雙蛋。”

慕容逸云開口，語氣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把攤主都唬了一跳。

“好嘞！”

攤主麻利地操作著，“一共八塊?！?br>
慕容逸云伸手摸向腰間，才想起這個世界的凡人蘇諾沒有儲物袋。

她挑眉看向攤主：“記賬?！?br>
攤主愣了愣，上下打量她濕透的衣服：“你誰??？

我這小本生意可不賒賬?！?br>
“劍宗慕容逸云?！?br>
話一出口她就覺不妥，改口道，“蘇諾。

三日后必還，加利息?！?br>
她周身的氣場陡然散開，雖只剩一絲真氣，卻也是修仙者的威壓，攤主莫名覺得后背發(fā)寒，訥訥地把煎餅遞了過去。

“喲，這是哪來的窮酸，吃個煎餅還要賒賬？”

旁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了口豆?jié){，陰陽怪氣地開口，引得周圍幾個食客紛紛側(cè)目。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也跟著撇嘴：“看她穿得一身地攤貨，一看就是個死窮酸，呸！

居然連八塊錢都掏不出來，還說什么三日后還，我看是想賴賬吧。”

“就是，攤主也是心善，換做是我，才不會給她呢?！?br>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里滿是不屑，“這年頭，什么人都有，還裝得一副高人一等的樣子，我看啊，就是打*****?！?br>
“還說自己是什么劍宗？

哈哈，我看這個女人，就是個***！”

旁邊排隊的一個學(xué)生模樣的小姑娘也冷哼說道。

他們的話語像針一樣扎過來，慕容逸云眉頭微皺，卻沒理會。

她拿著煎餅轉(zhuǎn)身走向安安，那些嘲諷的聲音還在身后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什么 “窮鬼騙子” 之類的詞匯清晰可聞。

她只是將煎餅遞給安安，輕聲道：“快吃吧。”

仿佛那些刺耳的言語，根本入不了她的耳。

安安接過煎餅，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亮得像星星。

慕容逸云看著她滿足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凡俗人間，似乎也不全是糟心事。

慕容逸云正要開口感謝攤主，卻在攤主臉上看到一絲破財之氣，慕容逸云正要開口感謝攤主，目光掃過他眉心時，卻微微一凝。

那處縈繞著淡淡的焦黑之氣，雖不濃重，卻帶著明火**的兇相。

“你家西北方向的房間，此刻正有隱患?！?br>
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沙發(fā)旁的插線板線路老化，己經(jīng)開始漏電，引燃了沙發(fā)布罩?！?br>
攤主剛把錢箱合上，聞言 “嗤” 地笑了：“這位大姐，你賒了煎餅還不夠，還咒我家著火？

我今早出門前特意檢查過電路，家里門窗都鎖死了，怎么可能起火？”

他擼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里滿是不耐煩，“我看你就是想賴賬，別在這兒胡扯了！”

慕容逸云沒動氣，指尖輕輕點了點攤位的鐵皮邊緣：“信與不信，隨你。

但再過一刻鐘，火勢蔓延開來，整棟樓都可能遭殃。

你攤位上的收款碼綁定的***，余額剛夠賠鄰居的損失，要不要賭一把？”

她的話精準(zhǔn)得可怕，攤主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確實在今早查過余額，準(zhǔn)備下午去給兒子交學(xué)費，數(shù)額不多不少，正好夠賠點小損失。

“你……” 攤主攥著鏟子的手開始發(fā)顫，“你怎么知道……我要騙你，不必用這種法子。”

慕容逸云低頭看了眼安安手里快吃完的煎餅，“三日后我來還煎餅錢，順便送你一道平安符。

現(xiàn)在，打電話給物業(yè)，讓他們用備用鑰匙去看看?！?br>
安安似懂非懂地拉了拉攤主的褲腿：“叔叔，媽媽說的是真的，媽媽會算。

我媽媽不會騙人的！”

攤主咬了咬牙，從錢箱底下翻出物業(yè)的電話。

手指抖得厲害，按了三次才撥對號碼：“張哥！

我是賣煎餅的老李！

你趕緊帶個人去我家看看！

就 302 室！

看看沙發(fā)旁邊的插板是不是著火了！”

電話那頭的物業(yè)經(jīng)理還在打趣他小題大做，攤主卻對著話筒吼道：“別廢話！

出了事我擔(dān)著！

趕緊去！”

掛了電話，他雙手叉腰盯著慕容逸云，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要是查不出什么，我可跟你沒完！”

慕容逸云沒理他，牽著安安轉(zhuǎn)身就要走。

剛走出兩步，攤主的手機(jī)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 “張哥” 兩個字閃得刺眼。

攤主手忙腳亂地接起，只聽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喊：“老李！

你家真著火了！

插線板燒著沙發(fā)了！

幸好我們來得及時，用滅火器撲滅了，再晚幾分鐘就大事了！”

攤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手里的鏟子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鐵板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他對著電話嘶吼：“啥？

著火了？

怎么會這樣！

我出門前明明檢查過?。　?br>
聲音里滿是驚慌與難以置信，握著手機(jī)的手都在不停顫抖。

掛了電話，攤主整個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他猛地想起什么，扭頭看向己經(jīng)漸漸走遠(yuǎn)的慕容逸云背影，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剛才慕容逸云接過煎餅時，曾淡淡提過一句 “你家插線板老化，容易短路起火，回去記得檢查”，當(dāng)時他只當(dāng)是對方為了賒賬隨口胡說，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竟真的出事了。

“這位…… 這位姑娘！”

攤主快步跑到慕容逸云面前，語氣帶著一絲慌亂和濃濃的感激，“剛才…… 剛才您提醒**線板的事，我…… 我還沒當(dāng)回事，真是太謝謝您了！

要不是您提醒，我這心里沒個準(zhǔn)備，指不定現(xiàn)在慌成什么樣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300塊錢往慕容逸云手里塞，“這個，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周圍的食客也聽到了剛才的電話，此刻都愣住了，那些嘲諷的話語卡在喉嚨里，臉上滿是尷尬。

剛才還說人家是騙子、窮酸，沒想到人家不僅不是，還救了攤主家一場大火。

慕容逸云看了看攤主遞過來的錢，又看了看他真誠的眼神，搖了搖頭：“煎餅錢我三日后會補(bǔ)上，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這些錢我就不收了。

你快回去看看吧，家里或許還有事需要處理?！?br>
攤主還想說什么，卻被慕容逸云的眼神制止了。

他只好感激地看了慕容逸云一眼，匆匆收拾好攤位，往家的方向趕去。

安安趴在她肩頭，小聲問：“媽媽，那個叔叔會不會謝謝我們呀？”

“他會的。”

慕容逸云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fā)，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臉上，映出幾分劍宗老祖獨有的從容，“凡人雖多疑，但親眼見過真相，自會信服?！?br>
安安低聲說道：“媽媽，那個叔叔人很好，我們沒錢，他也愿意把煎餅給我們吃呢！”

慕容逸云低頭看著安安沾著煎餅碎屑的嘴角，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伸手替她擦了擦：“是呀，他是個好人。

以后我們有錢了，不僅要還他煎餅錢，還要多買點東西感謝他才是?！?br>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媽媽，那我們什么時候能有錢呀？

安安想給媽媽買漂亮裙子?！?br>
慕容逸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以往在劍宗，弟子們對她只有敬畏，從沒有人會想著給她買什么漂亮裙子。

她抱著安安的手臂緊了緊，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很快就會有的。

媽媽會努力掙錢，不僅給安安買好吃的，也給安安買漂亮的小裙子?！?br>
“那媽媽也要穿漂亮裙子?！?br>
安安在她懷里蹭了蹭，聲音軟糯，“媽媽穿漂亮裙子一定很好看?！?br>
慕容逸云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暖意：“好，媽媽也穿?！?br>
她低頭看著懷里依賴著自己的小小身影，忽然覺得，或許以蘇諾的身份，做安安的媽媽，也并非是件難以接受的事。

至少此刻，這份簡單的溫暖，是她在劍宗從未體會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