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比哀嚎更深沉的恐懼。

當天邊最后一絲凄厲的慘叫被夜風吞噬，整個殷家村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那令人牙酸的低吼，如同磨盤碾過骨骼，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殷杰蜷縮在自家的扎紙鋪內(nèi)，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了極限。

門板被他用沉重的柜子死死抵住，但那“咚…咚…”的沉悶撞擊聲，以及利爪刮過木板的“刺啦”聲，依舊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耳膜，像鈍刀在神經(jīng)上反復刮擦。

他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正懸浮著。

宿主：殷杰職業(yè)：扎紙匠（未入階）源質(zhì)點：1可**：無（基礎(chǔ)圖紙未解鎖，特殊融合條件可能例外）回收功能：可回收蘊含能量的“廢棄物”僅有的一點源質(zhì)點，是系統(tǒng)激活時附贈的。

在這紅月降臨、萬物異變的末世，這點源質(zhì)點連解鎖一張最基礎(chǔ)的圖紙都不夠，脆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必須獲得更多！

殷杰的目光透過門縫，死死鎖定了門外那具倒在血泊中的魁梧身影——村里的趙屠戶。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尚未完全轉(zhuǎn)化為那種不知疲倦、只知殺戮的游尸。

按照系統(tǒng)的定義，這具正在轉(zhuǎn)化的**，尚屬于“半**廢棄物”，可被動回收，卻不可輕易擾動。

“系統(tǒng)說能回收‘廢棄物’，可這人還沒死透……但只要我不動他本體，只取一節(jié)斷骨，應該不算觸發(fā)警報？”

他咬緊牙關(guān)，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拼一把！”

紅月的詭異光輝正不斷侵蝕著趙屠戶的血肉，皮膚下隱隱有黑線游走，仿佛有無數(shù)蟲蟻在皮下爬行。

也許下一秒，他就會猛然站起，成為一頭真正的怪物。

時間不多了！

殷杰猛地一咬牙，轉(zhuǎn)身撲向鋪子角落的一個舊木箱。

箱子一開，一股陳舊的紙墨和朱砂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夾雜著霉味與干涸血跡的鐵銹腥氣，首沖鼻腔。

這是爺爺留下的東西，曾經(jīng)被他視作封建糟粕，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黃紙、朱砂、符線……他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倒在地上，手指在其中飛快地翻找。

指尖觸到一片冰冷的竹篾，那是用來扎制大型紙**骨架，上面還殘留著未干的血跡——是之前為了抵擋什么東西濺上的，摸上去黏膩而發(fā)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幾根削尖的竹篾上。

“就是它了！”

他腦中飛速閃過爺爺曾經(jīng)教他的，一種扎制“替身紙人”的法門。

“扎紙一道，最忌死板。

若材料夠邪、祭品夠真，哪怕沒有符咒，也能通靈……這系統(tǒng)，會不會也講‘變通’？”

他不敢點燈，僅憑著窗外滲入的、詭異的血色月光，開始動手。

竹篾作骨，黃紙為皮。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常年扎紙練就的肌肉記憶卻沒有絲毫錯亂。

黃紙在指尖發(fā)出細微的“簌簌”聲，像枯葉在風中摩擦。

很快，一個歪歪扭扭、高不過一尺的紙人雛形便出現(xiàn)在他手中。

這紙人面目模糊，西肢不成比例，看起來分外詭異。

還不夠！

普通的紙人只是死物！

殷杰的目光再次投向門外，趙屠戶在掙扎中，一截指骨被門檻擠斷，孤零零地落在外面，沾滿黑紅血污，像一段被啃噬過的枯枝。

就是它！

他用一根長竹竿，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下探出，將那截指骨一點點撥了回來。

“咔……”輕微的刮擦聲讓他的心跳幾乎停滯。

一股濃郁的腥臭和怨氣撲面而來，混著腐肉與陰寒之氣，首沖腦門，讓他幾欲作嘔，胃里翻江倒海。

他強忍不適，將這截指骨強行塞入紙人的胸腔，充當它的“心臟”。

最后一步！

殷杰沒有絲毫猶豫，從地上撿起一小片鋒利的竹篾，在自己指尖狠狠一劃！

“嘶——”劇痛傳來，鮮血涌出，溫熱的液體順著指尖滴落。

他屈指一彈，一滴滾燙的血珠精準地滴落在紙人模糊的眉心。

就在血珠滲入黃紙的瞬間，眼前的系統(tǒng)光幕驟然一閃！

警報！

檢測到強烈怨念殘留物（指骨）！

警報！

檢測到特殊祭品（宿主精血）！

檢測到特殊尸骸材料，符合融合煉制條件，是否進行煉制？

殷杰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毫不猶豫地在心中默念：“是！”

嗡——一聲輕微的嗡鳴在他腦中響起，像銅鈴在耳道深處震顫。

那滴鮮血仿佛活了過來，在紙人的臉上迅速蔓延開來，勾勒出兩道血色的詭異紋路，觸感溫熱，仿佛有生命在紙面下蠕動。

緊接著，紙人那原本只是墨點畫出的雙眼，驟然泛起一抹針尖大小的幽光！

“咔嚓…咔嚓…”細微的骨骼錯動聲響起，那紙人竟晃晃悠悠地自行站立了起來！

初級怨靈紙人·生成成功！

融合特殊材料，大幅降***需求。

消耗源質(zhì)點×1（己自動扣除）源質(zhì)點余額：0什么？！

殷杰心頭猛地一沉。

他僅有的一點源質(zhì)點，竟然被系統(tǒng)強行扣除，用作了激活這紙人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本以為這次**是白嫖，沒想到系統(tǒng)比他還精！

但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頭。

原來如此！

血祭與這些蘊含怨念的特殊材料，可以極大地降***門檻和消耗！

他找到了竅門！

他來不及細想，門外的趙屠戶**抽搐得越來越劇烈，肌肉扭曲，發(fā)出“咯咯”的骨節(jié)爆響，眼看就要起身。

“去！”

殷杰壓低聲音，對著那怨靈紙人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紙人雙眼幽光一閃，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咔咔”的輕響，竟如一道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門縫下溜了出去。

它身上散發(fā)著一股由殷杰的活人血氣和趙屠戶的尸骸怨氣混合而成的詭異氣息，像腐葉堆中升起的一縷陰風，令人脊背發(fā)涼。

門外，即將尸變的趙屠戶猛地停下了抽搐，渾濁的眼球轉(zhuǎn)向了那小小的紙人。

它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又被那同源的怨氣所迷惑，本能地發(fā)出一聲低吼，踉踉蹌蹌地朝著紙人撲了過去。

就是現(xiàn)在！

怨靈紙人極為靈活，在趙屠戶撲來的瞬間，猛地一個矮身，繞到了他的背后，小小的雙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腳踝！

趙屠戶的動作猛地一滯。

機會！

殷杰雙目圓睜，早己準備好的右手猛地發(fā)力，將手中那根削得尖銳無比的竹釘，用盡全身力氣，從門縫中狠狠擲出！

“噗嗤！”

竹釘破顱而入，一股黑紅色的粘稠液體猛地從趙屠戶頭頂噴濺而出，腥臭撲鼻，濺在門板上發(fā)出“滋滋”的輕響，像酸液腐蝕木頭。

門板劇烈一震，那沉重的身軀轟然前撲，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咚”響，塵土飛揚，震得柜子都微微晃動。

殷杰屏住呼吸，耳朵緊貼門縫——嘶吼聲消失了。

只剩下……死寂。

首到系統(tǒng)提示響起，他才敢相信：“……成了？”

擊殺游尸（初生體）……回收成功！

獲得：源質(zhì)點×3獲得：腐化的骨渣×2獲得：低階血煞×1一連串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如同天籟。

殷杰渾身脫力，背靠著柜子，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浸透后背，雙腿不受控制地抽搐。

想哭，卻干嘔了一口酸水。

然后，不知為何，喉嚨里擠出一聲笑。

像哭，又像喘。

一聲，兩聲……最后變成壓抑的、顫抖的低笑。

他看著腳下那具己經(jīng)徹底死去的**，又看了看靜靜站立在**旁，雙眼幽光閃爍的怨靈紙人，忽然笑聲止住。

眼神變了。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興奮。

是一種……冰冷的清明。

三個點數(shù)！

足夠解鎖一張基礎(chǔ)圖紙了！

這個念頭一起，殷杰的眼中驟然燃起火焰。

被動躲藏終將耗盡運氣。

但若有更多紙人……更多武器……他能殺出去！

不止是活命，而是掌控！

他抬起顫抖的手，看著系統(tǒng)界面上那清晰無比的“源質(zhì)點：3”，心中的一個念頭，如同用刀子在骨頭上刻下一般，清晰無比：這該死的天道，強者橫行，弱者如草芥。

但從今往后，他殷杰，就要用這雙被人瞧不起的扎紙人的手，把這滿地的死人，變成他手中的刀！

把這崩壞的廢墟，變成他的糧倉！

遠處，村莊的另一頭，更多的黑影在血色月光下游蕩，貪婪的嘶吼聲遙遙傳來。

而他腳邊的那個小小的怨靈紙人，緩緩地轉(zhuǎn)過身，那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面無表情地鎖定了下一個游蕩的黑影。

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