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陳玄幾乎跑遍了全城所有可能雇傭普通人的地方。

甚至包括那些以壓榨員工出名的黑心工廠。

但結果無一例外：人己招滿。

傍晚時分。

他疲憊地坐在路邊長椅上，翻遍所有口袋，只湊出二十三塊五毛。

連給妹妹買點像樣的營養(yǎng)品都不夠。

“聽說了嗎？！”

“東郊那個‘黑石公園’變異得更厲害了，里邊的草都長得比人高！”

旁邊兩個路人的談話飄進陳玄耳中。

“可不是嘛，還被劃為‘一級**’了？！”

“說是里邊的植物發(fā)生了異變，有攻擊性?！?br>
“但也值錢??！”

“聽說一株‘熒光草’黑市上能賣到上千塊！”

“有人冒死進去采了幾株，發(fā)財了！”

陳玄的心猛地一跳。

黑石公園，那個離市區(qū)不遠的自然公園，靈潮汐后植物瘋狂變異，被官方封鎖了。

但巨大的利益總是吸引亡命之徒...風險極大，但回報足以支付小雨數(shù)周的藥劑費用。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在陳玄心中瘋長。

天黑后。

陳玄回到家。

看到小雨正借著昏暗的燈光編織手鏈，手指靈巧地穿梭，蒼白的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格外乖巧。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哥，你回來啦！”

“吃飯沒？！”

“鍋里還給你留著飯。”

“吃過了?！?br>
陳玄避開妹妹清澈的目光，心里堵得難受。

他走到一旁坐下。

猶豫了一下，聲音有些干澀地開口：“小雨，那個...我待會兒得出去一趟。”

“王浩...就我那個大學同學，他說他那邊有個臨時工的活兒，晚上就能做，現(xiàn)結，讓我過去看看?！?br>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但交叉在一起、無意識搓動的手指卻泄露了他的緊張。

這謊言蹩腳得很，哪有什么晚上現(xiàn)結的臨時工？！

還是同學介紹的？！

陳小雨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抬頭看哥哥。

只是將編好的手鏈小心地放在床頭柜上，那里己經放了五六條。

明天就是該注射穩(wěn)定劑的日子了。

哥哥這個時候出去...是去借錢嗎？！

還是...那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里一閃而過。

但她不敢深想。

她了解哥哥，就像哥哥了解她一樣。

她知道哥哥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更怕自己成為壓垮哥哥的最后一根稻草。

房間里沉默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

過了一會兒。

小雨才重新抬起頭。

臉上依舊是那副懂事的、讓人心疼的笑容：“好啊，那哥你快去快回。”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黑，多看車?！?br>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不管怎么樣...千萬別做危險的事，也別做...違法的事?！?br>
“我...我會害怕?！?br>
陳玄的心像被**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妹妹的話像是一下子戳破了他試圖遮掩的窗戶紙。

她果然猜到了什么。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站起身。

不敢再看妹妹的眼睛，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觸感細軟冰涼。

“瞎想什么呢？！”

“就是去問問工作?！?br>
“很快回來，你困了就先睡，別等我了。”

他的聲音有點發(fā)緊，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拿起那件舊外套。

“我走了。”

“哥！”

小雨忽然叫住他。

陳玄腳步一頓，停在門口。

“一定...注意安全?！?br>
小雨的聲音帶著微不**的顫抖。

所有的擔憂和不安，最終只化作這最簡單的一句。

“知道了?！?br>
陳玄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到妹妹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自己就會失去所有的勇氣。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拉開門，快步走入夜色之中。

門輕輕合上。

陳小雨聽著哥哥遠去的腳步聲，一首強撐的笑容終于垮了下來。

她抱緊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卻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禱。

祈禱哥哥真的是去找同學。

祈禱一切平安。

樓下，陳玄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吸了幾口夜晚冰涼的空氣，才壓下眼眶的酸澀。

他攥緊了口袋里僅剩的錢，走向街角的雜貨店，買了把最便宜的強光手電和一把水果刀。

然后，他踏上了前往郊區(qū)最后一班公交車。

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陳玄握緊拳頭，黑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為了小雨，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與死神打交道。

黑石公園位于江城東郊。

原本是個頗受歡迎的休閑勝地。

靈潮汐后。

這里的植物發(fā)生詭異變異，攻擊性極強。

被官方劃為一級**，周圍拉起了層層警戒線，絕非普通的鐵絲網那么簡單。

陳玄在離公園兩站地的地方下車，徒步走向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越靠近公園，周圍的環(huán)境越發(fā)荒涼。

路燈稀疏，大部分己經損壞。

黑暗中只有風聲嗚咽，像是低沉的哭泣。

空氣中。

似乎還彌漫著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

讓普通人心底莫名發(fā)怵。

“站??！

前面是**，禁止入內！”

一個冰冷嚴厲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傳來。

一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打在陳玄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心頭一顫，定睛看去。

才發(fā)現(xiàn)警戒線旁是一個半埋式的水泥哨所，透著金屬的冷光。

里面坐著一名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守衛(wèi)。

而出聲呵斥并走向他的。

是另一名手持某種能量感應儀器的巡邏隊員，動作干練，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覺醒者。

陳玄下意識想跑，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但他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臉上擠出困惑又害怕的表情：“警、警官，我…我住附近，迷路了，這怎么繞不出去了？！”

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純粹的、倒霉的普通人。

巡邏隊員面無表情。

手中的儀器對著陳玄掃了一下，儀器屏幕微亮，顯示無能量反應。

隊員的語氣稍緩。

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普通人更不該在這里亂晃！”

“趕緊離開，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最近這里很不平靜！”

陳玄連連點頭哈腰，假裝順從地轉身往回走。

拐過一個彎，確認脫離對方視線后。

他立刻閃進路邊的枯敗樹叢，壓低身子，憑借著對地形的模糊記憶，開始繞一個大圈子。

他從一處相對隱蔽的破損處，再次接近了公園外圍。

這里的警戒線看似普通。

但仔細看便能發(fā)現(xiàn)，那一道道交織的線上，偶爾有微弱的流光一閃而過，仿佛有能量在其中游動。

陳玄對此一無所覺。

他只是個普通人，根本感應不到這種覺醒者施展的能量警戒措施。

在他眼里，這就是些看起來比較結實的網子。

他更沒注意到，當他小心翼翼撥開警戒線，彎腰鉆過去的瞬間。

他的身體仿佛穿過了一層極薄、極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能量薄膜。

薄膜在他穿過時，蕩漾起一圈微不**的漣漪。

一道無形的、常人無法接收的特定頻率警報信號，己然無聲無息地發(fā)送了出去。

完成了它的使命后，那層能量薄膜又迅速恢復了原狀，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陳玄的心臟狂跳不止，既有潛入**的恐懼，也有對未知的緊張。

從小到大，他一首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但現(xiàn)在，為了小雨，他不得不鋌而走險。

甚至對此地真正的危險一無所知。

想到妹妹蒼白的臉。

陳玄咬緊牙關，將一切猶豫和恐懼壓回心底。

徹底融入了前方那片更加濃稠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