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棠盯著電腦屏幕上的loft項目圖紙，指尖在鼠標(biāo)上懸了三分鐘，愣是沒敢點開下一頁。

上午陸時硯那句“下午三點聽你對項目的看法”像塊冰磚，壓得她胸口發(fā)悶。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瀏覽器搜索框，輸入“筑夢設(shè)計 loft項目 案例分析”，跳出來的結(jié)果卻大多是公司官網(wǎng)的宣傳圖，核心設(shè)計理念只字未提。

“新人都這樣，別慌?！?br>
林蔓端著咖啡杯路過，看見她皺成包子的臉，笑著敲了敲她的顯示器，“陸總監(jiān)讓你說看法，不是讓你挑錯，主要是看你有沒有認(rèn)真看資料?！?br>
蘇曉棠眼睛一亮：“蔓姐，你有這個項目的詳細(xì)資料嗎？”

“喏，”林蔓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藍(lán)色封皮的文件夾，“這是當(dāng)時的最終方案匯編，里面有前期調(diào)研和客戶需求表，你拿去看，記得標(biāo)重點，陸總監(jiān)最煩說話沒條理?！?br>
文件夾遞過來時帶著淡淡的紙香，蘇曉棠接過來的手都在發(fā)顫，連聲道謝：“謝謝蔓姐！

你真是我的救星！”

“跟我客氣什么，”林蔓抿了口咖啡，壓低聲音，“我剛?cè)肼殨r，第一次匯報把承重墻的位置標(biāo)反了，陸總監(jiān)當(dāng)著客戶的面沒說什么，會后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現(xiàn)在不也好好的？”

蘇曉棠看著她坦然的笑容，心里的焦慮散了些。

她翻開文件夾，第一頁就是客戶需求表：年輕夫妻，男主是程序員，女主是自由插畫師，要求開放式廚房、獨立畫室，還要留出貓爬架的位置。

“原來客戶養(yǎng)了三只貓啊?！?br>
她小聲嘀咕，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整理資料時，看到這套loft的原始結(jié)構(gòu)圖里，陽臺有根承重柱特別礙事，當(dāng)時還在心里吐槽“誰設(shè)計的戶型”，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最終方案里把那根柱子包成了貓爬架的主體，既遮了丑，又滿足了客戶需求。

這個設(shè)計巧思讓她眼睛一亮，趕緊拿出筆記本抄下來，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中午十二點，辦公區(qū)響起此起彼伏的外賣提示音。

蘇曉棠摸出包里的全麥面包，剛撕開包裝袋，就聽見隔壁工位的男生嘆氣：“完了，陸總監(jiān)剛才說下午兩點要過一遍我們組的方案，我的圖還沒畫完。”

“知足吧，”另一個女生接話，“上周實習(xí)生給陸總監(jiān)遞咖啡，手滑灑在他白襯衫上，你猜怎么著？

他面無表情地說‘下次記得練穩(wěn)手’，然后自己去洗手間擦了十分鐘?！?br>
蘇曉棠咬著面包的動作頓住了。

原來冰山也有不發(fā)脾氣的時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突然覺得有點寒酸——剛才路過公司茶水間，看見冰箱里放著各種精致的便當(dāng)，大概是老員工帶的。

“對了新人，”隔壁男生轉(zhuǎn)頭看她，“你就是被分到陸總監(jiān)手下那個？”

蘇曉棠點點頭，嘴里還塞著面包，臉頰鼓鼓的像只倉鼠。

“加油，”男生比了個握拳的手勢，“陸總監(jiān)雖然嚴(yán)，但他帶出來的人，出去找工作都搶著要?！?br>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剛想道謝，就看見陸時硯從辦公室走出來。

他換了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手里拿著個保溫杯，徑首走向茶水間。

蘇曉棠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看資料，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他的動靜。

聽見保溫杯放在臺面上的輕響，聽見接水的嘩嘩聲，甚至聽見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像是有點感冒？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想什么呢蘇曉棠，人家是高冷總監(jiān)，你是小實習(xí)生，操心太多了！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圖紙上，順著客戶需求往下看，越看越入迷。

原來這套loft的動線設(shè)計藏著小心機：從玄關(guān)到畫室要經(jīng)過客廳，女主畫畫累了抬頭就能看見在客廳加班的男主；廚房的吧臺延伸出一塊小餐桌，正好對著貓爬架，吃飯時能擼貓。

“原來好的設(shè)計，真的會藏著生活啊?！?br>
她喃喃自語，忽然明白陸時硯為什么那么在意細(xì)節(jié)——那些線條和尺寸背后，是活生生的日子。

下午兩點半，林蔓敲了敲她的桌子：“準(zhǔn)備一下，去會議室了?！?br>
蘇曉棠把筆記本揣進兜里，站起身時腿有點軟。

走到會議室門口，正好撞見陸時硯出來接電話，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側(cè)身讓她先進去。

她剛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就聽見他在走廊里講電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方案不用改，客戶要的是實用，不是花哨……嗯，下午三點有會，晚點說?！?br>
原來他對客戶也不是一味強硬。

蘇曉棠摸著筆記本邊緣，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三點整，陸時硯走進會議室，把保溫杯放在桌角，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開始吧，”他翻開筆記本，“上周的loft項目，誰先來說說？”

沒人吭聲。

蘇曉棠縮在椅子里，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往她這邊飄——畢竟她是新人，按慣例該先發(fā)言。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手：“我、我來說說吧?！?br>
陸時硯抬眼看她，眼神平靜：“嗯?！?br>
她站起身，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聲音有點發(fā)飄：“我覺得那個項目最妙的是……是把陽臺的承重柱改成了貓爬架，既解決了結(jié)構(gòu)問題，又滿足了客戶養(yǎng)三只貓的需求，而且……而且從畫室看過去，貓爬架正好在視野里，女主畫畫時能看到貓，會很治愈?！?br>
說完最后一個字，她的后背己經(jīng)沁出薄汗，低著頭不敢看陸時硯的表情。

會議室靜了兩秒，林蔓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在給她鼓勁。

“還有嗎？”

陸時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曉棠愣了一下，趕緊補充：“還有動線設(shè)計，從玄關(guān)到各個功能區(qū)的距離都差不多，不會浪費空間……停?！?br>
她猛地閉嘴，心臟差點跳出來。

陸時硯翻開項目匯編，指著其中一頁：“客戶需求里寫了，女主每周要首播畫畫，需要安靜。

你剛才說畫室對著貓爬架，貓活動時會發(fā)出聲音，這算什么治愈？”

蘇曉棠的臉?biāo)查g漲紅，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

她確實沒注意到“首播需要安靜”這一條，只顧著覺得貓爬架很巧妙，忘了實際使用場景。

“還有，”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帶著點審視，“你說動線合理，那你告訴我，從廚房到陽臺的距離是多少？

有沒有考慮到女主抱著畫具進出的寬度？”

她答不上來，那些尺寸她看過，卻沒往深處想。

“設(shè)計不是看表面熱鬧，”陸時硯合上書，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把每個需求拆成細(xì)節(jié)，再把細(xì)節(jié)串成生活。

蘇曉棠，”他突然叫她的名字，“明天早上九點前，把這個項目的優(yōu)缺點分析報告給我，不少于三千字。”

蘇曉棠僵在原地，指尖冰涼。

散會時，她走得慢吞吞的，感覺臉上**辣的。

林蔓追出來，遞給她一顆草莓糖：“別往心里去，陸總監(jiān)這是在教你怎么看項目呢?！?br>
她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甜膩的味道卻壓不住心里的澀。

回到工位，她點開項目圖紙，盯著廚房到陽臺的尺寸發(fā)呆——那里確實留窄了，抱著大畫框很難通過。

“原來我還差這么遠(yuǎn)啊?！?br>
她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的云飄過，忽然覺得那三千字的報告，比高考作文還難。

這時，桌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夏沫發(fā)來的消息：怎么樣怎么樣？

匯報順利嗎？

陸冰山有沒有夸你？

蘇曉棠盯著屏幕，手指懸了很久，才敲出一行字：他讓我寫三千字的檢討……哦不，分析報告。

發(fā)送成功的瞬間，她瞥見陸時硯從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她上午看的那本藍(lán)色文件夾，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區(qū)，最后落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

蘇曉棠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會是反悔了，要加字?jǐn)?shù)吧？

陸時硯的目光從她身上離開，蘇曉棠暗暗松了口氣，還好還好，這下不用加班到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