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像一頭疲憊老獸的喘息,在漸濃的暮色里顯得格外沉悶。
我開著那輛藍色的解放牌貨車,駛離了環(huán)宇網(wǎng)咖門口那片喧囂的燈火。
方向盤油膩膩的,攥在手里,卻感覺不到一絲實在的方向感。
腦子里全是那個白色的身影,和她留下的那句“上班要遲到了”。
二十二歲的女孩,晚上八點,在廣州新市這片魚龍混雜的地方,上的是什么班?
這個疑問像一只討厭的**,在我空曠的腦殼里嗡嗡作響,驅(qū)之不散。
我試圖用意念把它拍死——李芷,關(guān)你屁事?
一個網(wǎng)吧里偶然遇上的女人,聊了幾句不咸不淡的**,人家干什么工作,需要向你匯報嗎?
可腳卻像是不聽使喚,沒有朝著我常去的那個廉價旅館方向踩下油門,而是鬼使神差地沿著新市街道漫無目的地溜著車。
車窗搖下一半,傍晚濕熱的風灌進來,帶著汽車尾氣、路邊大排檔炒菜的油煙和城市特有的浮躁氣息,拍打在臉上。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街邊那些霓虹閃爍的招牌:發(fā)廊、桑拿、KTV、***、各式各樣的餐館和……酒吧。
酒吧。
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蕩開一圈不祥的漣漪。
我努力回憶江巧的樣子。
網(wǎng)吧燈光下,她側(cè)臉安靜,帶著點學生氣的清秀,指甲剪得干凈整齊,不像……不像那種地方常見的女孩。
但誰知道呢?
這***現(xiàn)實,早就把太多東西打磨得面目全非。
我不也是個曾經(jīng)夢想著開車行,現(xiàn)在卻只會握著方向盤在高速上麻木奔馳的貨色么?
心里一陣煩惡。
我擰開了收音機,某個本地臺正在放*eyond的《冷雨夜》,黃家駒的聲音沙啞而蒼涼,意外地貼合我此刻的心境。
“在雨中漫步,藍色街燈漸露……”歌詞像針一樣,輕輕扎著某處柔軟的神經(jīng)。
我跟著哼了兩句,更加覺得自己的行為可笑又可憐。
像個第一次動心的毛頭小子,玩什么暗中追隨的戲碼。
我猛打了一把方向,決定不再瞎轉(zhuǎn),回旅館睡覺,明天還得早起看看物流園有沒有零散的短途活。
就在貨車即將拐出主街,駛向相對冷清的支路時,我的視線猛地被馬路對面一家店的招牌抓住了。
“夜色酒吧”。
招牌設計得不算張揚,暗藍色的底光,勾勒出藝術(shù)化的字體。
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保安,霓虹燈剛剛亮起,預示著夜晚的喧囂即將開始。
而就在那片幽藍的光暈下,一個身影正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側(cè)身走了進去。
雖然只是一個側(cè)影,雖然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網(wǎng)吧那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而是一件黑色的、略帶亮片的吊帶衫,外面罩著一件小皮夾克,下半身是短裙和靴子——但我?guī)缀蹩梢钥隙ā?br>
是她。
江巧。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猛地收縮,然后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種混雜著“果然如此”的驗證感和巨大的失落感,像渾濁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我。
**。
我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她,還是罵我自己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貨車在路口停了下來,等著紅燈,像一尊沉默的鐵疙瘩,堵在川流不息的車流里。
綠燈亮了。
后面的車不耐煩地按著喇叭。
我木然地踩下油門,過了路口,卻沒有離開。
我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找了個勉強能停車的地方,把車歪歪扭扭地塞了進去,然后熄了火。
我就坐在駕駛室里,點了一支雙喜牌香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再緩緩吐出,試圖壓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
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馬路對面那扇“夜色酒吧”的門。
她在這里上班。
一個在酒吧工作的女孩。
之前所有朦朧的、帶著點文藝遐想的曖昧,瞬間被這個事實涂抹上了一層現(xiàn)實而冰冷的色彩。
我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喧鬧的音樂,搖晃的射燈,嗆人的煙酒味,還有那些喝醉了酒、動手動腳的男客人……她會怎么應對?
她臉上的那種安靜,在這種地方能保持多久?
一種說不清是同情、是失望,還是夾雜著一絲廉價占有欲的情緒,在我胸腔里翻騰。
我算她的什么人?
一個在網(wǎng)吧搭訕她的貨車司機,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替她感到不值?
可那種情緒就是揮之不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徹底黑透了。
城市的霓虹變得愈發(fā)刺眼,“夜色酒吧”門口開始熱鬧起來,衣著光鮮的男男**陸續(xù)走進那扇門,像被一個巨大的、散發(fā)著**和危險氣息的漩渦吞噬。
我的煙一支接一支。
駕駛室里煙霧彌漫,像個毒氣室。
我看到幾個明顯喝高了的男人勾肩搭背地晃進去,也看到一些穿著**、妝容精致的女孩結(jié)伴而來。
她們和江巧一樣,屬于這個城市的夜晚,屬于那些閃爍的燈光和迷離的眼神。
而我,只屬于方向盤、高速公路和永遠洗不干凈油污的指甲縫。
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陣尖銳的自卑和無力。
剛才那點可笑的、類似于“心動”的感覺,此刻顯得無比蒼白和滑稽。
我發(fā)動車子,準備徹底離開。
這出自我導演自我觀看的苦情戲,該落幕了。
就在引擎響起的同時,酒吧那扇厚重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是江巧。
她不是一個人,旁邊還有一個穿著馬甲、像是酒吧服務生的年輕男人,正笑著跟她說著什么。
江巧也笑著,那笑容和在網(wǎng)吧里那種帶著距離感的笑意不同,更職業(yè)化,也更……模糊。
她抬手理了理頭發(fā),目光隨意地掃過馬路。
那一瞬間,我感覺我們的視線似乎隔著一百米的車流和喧囂,短暫地碰撞了一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嗎?
看到我這輛臟兮兮的貨車,還有車里這個像**一樣窺視著她的男人?
她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自然,繼續(xù)和那個服務生說笑,然后轉(zhuǎn)身朝著酒吧旁邊的巷子走去,似乎要去后門。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踩下油門,貨車躥了出去,匯入車流,幾乎是落荒而逃。
后視鏡里,“夜色酒吧”那藍色的招牌越來越遠,最終縮小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城市夜晚復雜的光譜里。
可我心里那個藍色的、帶著巨大疑問和失落的光點,卻頑固地亮著,怎么也揮不去。
我打開車窗,讓夜風猛烈地灌進來,吹散車里的煙味,也試圖吹散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看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網(wǎng)吧里安靜得像一泓清水的女孩,和那個消失在酒吧藍色霓虹下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變成了一道我解不開的謎題。
而這道謎題,像一根無形的線,己經(jīng)纏上了我的腳踝。
小說簡介
書名:《我的青春斷了線》本書主角有江巧李芷,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無敵大白菜斯基”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鍵盤噼里啪啦的響聲,混合著劣質(zhì)香煙和泡面調(diào)料包的味道,構(gòu)成了2011年秋天,廣州白云區(qū)新市街角這家“環(huán)宇網(wǎng)咖”獨有的空氣。我,李芷,剛把那輛老舊的藍色解放牌貨車在物流園停穩(wěn),就像卸下了一身銹跡斑斑的鎧甲,急需躲進這片虛擬的喧囂里,麻醉一下被高速公路噪音摧殘了十幾個小時的神經(jīng)。開機,熟悉的Windows XP啟動界面。我習慣性地登陸QQ,那個戴著海盜帽的頭像灰暗著,沒什么人找我。一個開貨車的,社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