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江南市的春末，雨下得纏纏綿綿。

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wǎng)，把整座城市裹得發(fā)悶。

林羽撐著把傘骨斷了的舊傘 —— 傘面左側(cè)塌下去一塊，雨水順著破損的邊緣往他胳膊上淌，很快浸濕了袖口 —— 站在人才市場的出口，腳下的帆布鞋早己泡透，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鞋里的水 “咯吱” 作響。

他低頭看了眼手里攥著的簡歷，米白色的封面被雨水浸得發(fā)皺，像極了他此刻灰蒙蒙的心情。

這是他畢業(yè)第三周，投出的第 37 份簡歷，依舊石沉大海。

前兩周還能接到幾個面試邀約，這周連 HR 的自動回復都少得可憐。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以為是面試通知，掏出來卻看見租房群里房東發(fā)的消息：“下季度房租提前一周交，逾期不候。”

林羽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手機殼邊緣的裂縫，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 他身上只剩媽媽昨天轉(zhuǎn)來的 2000 塊，連這月的生活費都勉強，更別說下季度的房租了。

早上面試的那家貿(mào)易公司，在市中心的寫字樓里，電梯門打開時撲面而來的冷氣，讓他汗?jié)竦暮蟊骋魂嚢l(fā)涼。

HR 坐在玻璃隔斷后的辦公桌前，指甲涂著鮮艷的紅色，掃簡歷的速度快得像在翻報紙。

“市場營銷專業(yè)？”

她抬眼瞥了林羽一眼，眉頭瞬間皺成一團，“我們招的是外貿(mào)專員，要能獨立做報關(guān)單據(jù)、跟外商對接的，你連英語西級都沒過，來了能干什么？”

林羽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攥著簡歷的手緊了緊，聲音有點發(fā)顫：“我、我愿意學，下班可以報英語班，單據(jù)也能跟著前輩慢慢練……” 話還沒說完，就被 HR 揮手打斷，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分機號：“前臺，讓下一位面試者進來?！?br>
聲音不大，卻像根針，扎得林羽喉嚨發(fā)緊。

他站在原地，看著 HR 低頭處理文件，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他，最后只能攥著簡歷，灰溜溜地退出辦公室。

走出寫字樓時，雨下得更密了。

沒了空調(diào)的冷氣，濕熱的空氣裹著雨水往身上撲，林羽撐著破傘，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雨水順著傘沿滴在他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白襯衫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印子，像地圖上的污漬。

路過公交站時，站臺上方的電子屏正滾動播放財經(jīng)新聞，穿著筆挺西裝的主持人對著鏡頭微笑，聲音透過雨幕傳過來，清亮得有些刺耳：“華夏國 A 股迎來結(jié)構(gòu)性牛市，新能源、AI 板塊持續(xù)走高，近一周創(chuàng)業(yè)板指漲幅超 8%，多家機構(gòu)發(fā)布研報，建議投資者重點關(guān)注**利好賽道……牛市？”

林羽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詞他只在高中**課本里見過，印象里總跟 “風險波動” 綁在一起。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點開之前偶然下載的財經(jīng) APP—— 首頁的紅色標題像潮水一樣涌出來：“新能源龍頭股連續(xù)三日漲停，市值突破 500 億AI 概念成市場新寵，多只個股翻倍**紅利持續(xù)釋放，機構(gòu)看好這些板塊”。

手指劃過屏幕，他想起昨天媽媽打來的電話，老家的信號不好，媽**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卻滿是牽掛：“羽啊，別太急著找工作，家里給你轉(zhuǎn)了 2000 塊，是我跟**賣了兩畝玉米攢的，你先當生活費，照顧好自己……”那筆錢還躺在他的***里，他連 10 塊錢的盒飯都舍不得點，每天靠泡面和饅頭充饑，就是想把錢省下來，萬一找到工作需要置辦東西呢？

可現(xiàn)在，看著手機屏幕上 “漲停翻倍” 的字眼，林羽的心跳突然快了幾分 ——2000 塊，要是真能像新聞里說的那樣賺錢，不僅能解決生活費，說不定連下季度的房租都能湊夠。

半小時后，林羽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

樓道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轉(zhuǎn)角處的垃圾桶溢得滿地都是，幾只**在上面嗡嗡打轉(zhuǎn)。

他掏出鑰匙打**門，狹小的房間里，室友阿哲正對著電腦屏幕歡呼，鍵盤敲得 “噼里啪啦” 響。

“羽哥你回來啦？

快來看！”

阿哲招手讓他過去，林羽湊到電腦前，只見屏幕上的 K 線圖像根紅色的火箭，筆首地往上沖，右下角的賬戶余額顯示 “13000.56 元”。

“我就說吧，這波牛市能吃到飽！”

阿哲拍著桌子，語氣里滿是興奮，“我上周投的 1 萬塊，才幾天啊，就賺了 3000！

你看這只 AI 股，昨天又漲停了，照這勢頭，月底翻番都不是問題！”

林羽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心臟 “咚咚” 地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

2000 塊，要是能像阿哲說的那樣，哪怕只賺 1000 塊，也能緩解不少壓力。

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打開手機銀行，看著 “2000.00” 的余額，猶豫了很久。

一邊是媽**牽掛和省吃儉用攢下的錢，一邊是迫在眉睫的生活費和房租，還有屏幕上那些**的紅色數(shù)字。

最終，林羽深吸一口氣，點開炒股 APP，跟著頁面提示注冊賬號，輸入***信息，把 2000 塊全部轉(zhuǎn)入了資金賬戶。

“買什么好呢？”

他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股票列表，紅色的 “漲” 和綠色的 “跌” 晃得他眼睛發(fā)花，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不敢按下去。

阿哲湊過來，掃了眼屏幕，指著一只名為 “華夏新能” 的股票：“就買這個！

新能源是****風口，我昨天看新聞，這家公司剛拿到 2000 萬**補貼，接下來肯定還得漲！

我都買了 5000 股，跟你說，穩(wěn)賺！”

林羽看著 “華夏新能” 的股價 ——19.80 元 / 股，2000 塊剛好能買 100 股（19.80×100=1980 元），賬戶里還剩 20 元零錢。

他咬了咬牙，輸入股票代碼，選擇 “全倉買入 100 股”。

點擊 “確認” 的那一刻，他的手心全是汗，連手指都在微微發(fā)抖。

這 2000 塊里的 1980 元，是媽媽頂著太陽在玉米地里忙活半個月賺來的，是爸爸在工地搬磚攢下的辛苦錢，要是虧了，他不僅沒臉跟家里交代，連在這座城市活下去的底氣都沒了。

頁面跳轉(zhuǎn)，顯示 “委托成功” 的那一刻，林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攥緊了。

他關(guān)掉 APP，又忍不住重新打開，反復確認持倉信息，首到看見 “華夏新能 100 股 成本 19.80 元，可用資金 20.00 元” 的字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只是這口氣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在為這場注定充滿波折的 “賭局”，奏響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