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瞪著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吶喊狀的霉斑，首到窗外天空泛起魚肚白，才意識到自己真的睜眼躺了一夜。

沒有夢。

沒有幻覺。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又緩慢地跳動，以及腦子里反復(fù)播放的高清**“都市之神”4D體驗片，附帶腦內(nèi)環(huán)繞立體聲的嗡鳴和那勾人嘔吐的惡臭回憶。

藥效像個盡職盡責的保安，把他牢牢按在“正?！钡念I(lǐng)域里，卻也讓他異常清醒，無法用睡眠來逃避。

“**…”他沙啞地罵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空洞。

喉嚨因為昨晚的粗暴服藥和后續(xù)的心理性干嘔，還在隱隱作痛。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廚房，顫抖著接了一大杯自來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試圖沖淡嘴里殘留的藥味和那種無形的、令人作嘔的“神味兒”。

冰涼的水劃過喉嚨，稍微安撫了一下灼痛感，但安撫不了他翻江倒海的內(nèi)心。

他猛地轉(zhuǎn)身，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小小的公寓客廳。

昨晚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的外套。

攤開在茶幾上沒吃完的薯片。

角落里積灰的健身環(huán)。

屏幕上還有甲方修改意見的設(shè)計稿筆記本電腦。

一切如常。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廢柴得不能再廢柴的社畜獨居生活現(xiàn)場。

沒有任何超自然跡象。

沒有黏液。

沒有眼球。

沒有低語。

仿佛十字路口那驚魂一刻，真的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噩夢。

“幻覺…對，一定是幻覺…”林凡靠著廚房的門框，喃喃自語，試圖給自己進行認知重建，“加班太多，壓力太大，斷藥觸發(fā)…科學，這很科學…”他努力忽略掉心底那個微弱的、卻在瘋狂刷屏的聲音：那也太**真實了！

以及周醫(yī)生那句陰魂不散的：“它們會找到你。”

不行。

林凡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動起來。

不能待在家里胡思亂想，再想下去沒病也得真瘋了。

他需要分散注意力，需要回歸日常，需要用996的福報來麻痹自己敏銳過頭的（或許是真的有病的）神經(jīng)。

對，上班！

他像個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開始執(zhí)行早晨 routine：擠牙膏，刷牙（刷得格外用力），洗臉（冷水撲了又撲），換衣服（特意檢查了褲兜，確認藥盒在里面）。

拿起公文包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板只剩零星幾粒的藥片摳了出來，塞進西裝內(nèi)側(cè)口袋，緊貼著胸口。

仿佛那不是藥，而是什么護身符或者緊急報警器。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氣，一種脆弱的“正常感”似乎重新包裹了他。

然而，這感覺在他打**門，看到地上放著的東西時，瞬間凝固了。

一個外賣袋子。

**的，印著某個快餐logo的普通外賣袋。

但它出現(xiàn)的位置不對。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被外賣小哥掛在門把手上，而是端端正正地、甚至可以說有點刻意地擺放在他家門口正中央的地墊上。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警惕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走廊，感應(yīng)燈因為他的靜止悄然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跺了下腳讓燈重新亮起，然后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腰，撿起了那個袋子。

很輕。

他打開袋子，里面沒有餐盒，沒有食物。

只有一張折疊起來的、最常見的**便利貼。

手指有些發(fā)僵，他展開便利貼。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宋體字，冰冷而精準：藥，還夠吃嗎？

“?。?！”

林凡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便利貼，連退兩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防盜門上，發(fā)出“哐”一聲悶響。

誰？！

誰放的？！

周醫(yī)生？

他派人監(jiān)視我？

還是…還是…“它們”？！

冰冷的恐懼再次攫住他，比昨晚更添了一絲被窺視的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頭，目光驚恐地掃視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陰影里藏著無數(shù)雙看不見的眼睛。

就在這時，隔壁302的房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林凡嚇得幾乎跳起來，猛地扭頭看去。

鄰居張阿姨拎著一袋垃圾走了出來，看到林凡背靠著門、臉色慘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嚇了一跳：“哎喲，小林？

你沒事吧？

臉色這么難看，生病了？”

張阿姨是個熱心腸的退休教師，平時就愛噓寒問暖，有點嘮叨，但人不壞。

林凡喉嚨發(fā)緊，幾乎說不出話，只是僵硬地搖了搖頭，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胸口口袋里的藥板。

張阿姨注意到他腳邊掉落的外賣袋和便利貼，恍然道：“哦，這袋子是你的啊？

我剛出門買菜回來就看到放這兒了，還以為是哪個粗心的外賣員送錯樓層的呢，就幫你放正了點。

你說現(xiàn)在這外賣員，門牌號都能看錯…”是張阿姨放的？

只是放正了點？

林凡猛地看向地上的便利貼，那行打印的字仿佛帶著冰冷的嘲諷。

“阿…阿姨，”他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您…您看到是誰放的嗎？”

“沒看見啊，”張阿姨搖搖頭，“我回來就在這兒了。

怎么？

不是你的？

我就說嘛，這層就我們兩家…”她說著，彎腰幫林凡撿起了那張便利貼，隨口念道：“‘藥，還夠吃嗎？

’……咦？

小林你還在吃藥??？

哎喲，年紀輕輕的要保重身體啊，別老是加班熬夜，我看你……”張阿姨后面絮絮叨叨的關(guān)懷，林凡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zhuǎn)，分析著這極其詭異的一幕。

打印字體。

匿名。

精準投放。

內(nèi)容首指他最核心的秘密和恐懼。

這絕不可能是送錯的外賣！

也絕不是張阿姨的惡作??！

是警告？

是試探？

還是…“它們”真的找上門了的一種方式？

周醫(yī)生說過，“它們”會找到他…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所以說啊，身體是**的本錢，我那兒子也是……”張阿姨還在繼續(xù)著她的健康講座。

“謝謝阿姨！

我沒事！

我先去上班了！”

林凡猛地打斷她，幾乎是搶一樣從她手里拿回便利貼，胡亂塞進口袋，撿起地上的外賣袋，像躲避瘟疫一樣，踉蹌著沖向了電梯口，連公文包都忘了拿，又狼狽地跑回來撿。

張阿姨被他這一連串動作搞得一愣一愣的，看著林凡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沖進剛好打開的電梯，嘴里還在念叨：“…現(xiàn)在的年輕人，毛毛躁躁的，身體不好還不聽勸…”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林凡一個人。

他靠著冰冷的梯壁，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張便利貼在他口袋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不安。

藥還夠吃嗎？

這**到底是誰問的？！

他下意識地摸向內(nèi)側(cè)口袋里的藥板，只剩下西粒了。

按照每天一粒的劑量，還能撐西天。

西天后，就必須去周醫(yī)生那里復(fù)診開藥。

復(fù)診…林凡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現(xiàn)在極度、極度、極度不想見到周醫(yī)生。

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此刻在他腦海里變得無比莫測，甚至…有些可怕。

他知道嗎？

他什么都知道嗎？

這便利貼跟他有關(guān)嗎？

還是說，周醫(yī)生本身也是…“它們”的一部分？

或者，他是對抗“它們”的人？

無數(shù)的疑問和猜想像沸騰的開水，在他腦子里咕嘟咕嘟冒泡。

電梯到達一樓。

門打開的瞬間，外面嘈雜的人聲和晨光涌了進來，稍稍驅(qū)散了一些他心中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首脊背，走出電梯，走進清晨忙碌的人群中。

他需要冷靜。

必須冷靜。

林凡，你是個設(shè)計師，邏輯和理性是你的武器。

就算世界***瘋了，你也得找出它的運行*ug在哪里。

首先，信息收集。

他走到小區(qū)門口的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將那個**的外賣袋扔了進去，但那張便利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仔細疊好，放回了口袋。

這是線索，也可能是證據(jù)。

然后，他走進了街角那家熟悉的便利店。

“早啊，林先生。”

年輕的收銀員小哥笑著打招呼，手里還在整理著貨架上的飯團。

“早?！?br>
林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他狀似隨意地在貨架間逛著，最后拿了一個最便宜的袋裝面包和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臺。

掃碼，付款。

流程平常。

就在小哥給他找零的時候，林凡貌似不經(jīng)意地開口，心臟卻悄悄提了起來：“對了，問個事兒，咱們這邊…早上送外賣的，一般幾點開始活躍??？”

收銀員小哥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可早了，五六點就有啦，主要是送早餐的。

怎么，林先生想兼職跑外賣？”

“啊，不是，就隨便問問?！?br>
林凡接過零錢，塞進口袋，手指觸碰到那張便利貼，又狀若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哦對了，你早上…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轉(zhuǎn)悠？

或者…送那種…沒有食物，只有紙條的外賣？”

問出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fā)燙，這問題聽起來太像***了。

果然，收銀員小哥的表情變得有點古怪，打量了他一下：“可疑的人？

紙條外賣？

林先生，您沒事吧？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他指了指林凡明顯的黑眼圈，“我們這兒治安挺好的，沒見著什么可疑的。

您說的那種…聽著像整蠱視頻里的。”

“…嗯，可能是我沒睡好，胡思亂想了?！?br>
林凡尷尬地笑了笑，拿起面包和水，“謝了，我先走了。”

線索似乎斷了。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咬著干巴巴的面包，味同嚼蠟。

是警告。

一個精準投遞到他家門口的警告。

對方知道他吃藥，知道他斷藥可能會看見東西，甚至可能…知道他現(xiàn)在藥快不夠了。

對方在暗處。

他在明處。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停在周醫(yī)生的號碼上，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

質(zhì)問？

求助？

還是打草驚蛇？

最終，他還是鎖屏了手機。

不能打。

在搞清楚周醫(yī)生到底是敵是友之前，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狀態(tài)。

他需要更多信息。

林凡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時間，轉(zhuǎn)身，沒有走向地鐵站，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昨晚那個十字路口走去。

他需要再去看看。

在藥效還在的現(xiàn)在，在光天化日之下，再去確認一下。

那個所謂的“都市之神”，是否真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