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感尚未褪去，那只搭在宇智波凜肩膀上的手，力道忽然一變。

不再是之前那如山岳般絕對壓制的按握，而是轉(zhuǎn)為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牽引意味的抓握。

“走?！?br>
宇智波富岳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一個短促的音節(jié)，卻像淬了冰的苦無，扎得凜一個激靈。

他甚至沒有再看凜一眼，那雙令人心悸的萬花筒己然隱去，變回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但其中蘊含的冰冷和命令意味沒有絲毫減少。

富岳松開了手，轉(zhuǎn)身，寬大的宇智波族服下擺在空氣中劃出冷硬的弧線，無聲地走向房門。

他沒有回頭確認(rèn)凜是否跟上，那種姿態(tài)仿佛篤定了凜除了服從，別無選擇。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宇智波凜的腿腳還有些發(fā)軟，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發(fā)疼，富岳最后瞥他那一眼殘留的冰冷殺意，比嚴(yán)冬的風(fēng)更刺骨。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此刻有絲毫猶豫或發(fā)出任何不該有的聲響，下一瞬間就會變成一具**。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混亂和驚駭。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踉蹌著跟上那個高大的背影。

腳下的木板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并非他刻意控制，而是這具身體殘留的忍者本能，在極度恐懼下被激活了。

拉開門。

門軸滑順得異常，顯然被精心處理過。

門外的景象，讓凜的呼吸再次一窒。

不再是平日里入夜后雖安靜卻仍有生活氣息的街道。

此刻，狹窄的巷道陰影里，影影綽綽地站滿了人。

全是宇智波。

男人，女人，甚至還有被緊緊抱在懷里、嘴巴被輕柔捂住的幼童。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甚至連沉重的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慘淡的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統(tǒng)一的、石膏般的蒼白和冷凝。

他們的眼睛，大**持著普通的黑眸，但偶爾，在陰影晃動間，會瞥見一抹一閃而逝的猩紅，那是寫輪眼時刻準(zhǔn)備開啟的征兆。

一種龐大而壓抑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那不是認(rèn)命的死寂，而是一種繃緊到了極致的、引而不發(fā)的肅殺。

像一張拉滿的弓，弦絲嗡鳴，卻死死壓抑著，等待著那釋放的指令。

富岳的身影出現(xiàn)在街道上，如同礁石分開了 silent 的水流。

族人們無聲地讓開道路，目光低垂，或微微頷首，極致的恭敬中透著一股同赴深淵的決絕。

沒有人對跟在富岳身后、臉色慘白如紙的宇智波凜投以多余的目光，仿佛他只是一件隨行的物品。

凜感覺自己像闖進(jìn)了一場噩夢般的啞劇。

他看到了平日里笑容和藹的雜貨鋪老板，此刻面無表情地擦拭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看到了訓(xùn)練場上曾指導(dǎo)過他的中忍前輩，正仔細(xì)地檢查著腿上的忍具包；甚至看到了幾個和他差不多年紀(jì)、本該在忍者學(xué)校嬉鬧的少年少女，此刻也緊握著苦無，眼神里是與年齡不符的冰冷和緊張。

這哪里像是被迫叛逃？

這分明是一支……即將開赴戰(zhàn)場的軍隊！

一支由全族老幼組成的、絕望又瘋狂的軍隊！

富岳的腳步停在街道中央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

幾位宇智波族內(nèi)公認(rèn)的高手，包括警務(wù)部隊的幾位分隊長，己經(jīng)等在那里。

他們看到富岳，只是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沒有任何多余的禮節(jié)。

其中一人，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男子，目光掃過凜，眉頭微不**地一皺，看向富岳，帶著詢問之意。

富岳甚至沒有看那人，只是極其輕微地?fù)u了一下頭。

刀疤男立刻收回了目光，不再關(guān)注凜，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塵埃。

凜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那個搖頭的意思——無需處理，也無須特別關(guān)注，跟著就行。

自己在族長眼中，或許真的就只是一個“跟上，或者死”的附屬品。

“位置?！?br>
富岳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只有周圍的幾個高層能聽清。

“西北方向，三段圍墻，巡邏間隙最大，結(jié)界波動最弱點己確認(rèn)?！?br>
另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較為文雅的宇智波迅速回應(yīng)，他手中拿著一卷發(fā)光的卷軸，上面密密麻麻閃爍著查克拉的紋路，“備用路線兩條，東南及正西，但風(fēng)險高出百分之二十七。”

“暗部布置？”

富岳再問。

“常規(guī)配置，外圍十二人，分西組交叉巡邏。

內(nèi)圍……無法完全確認(rèn)，但‘鴉’的視線未被觸發(fā)?！?br>
這次回答的是一個女人，聲音冷冽，“初步判斷，內(nèi)部防御……并未加強(qiáng)?！?br>
最后那句話，她說得有些遲疑，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富岳沉默了片刻，周圍的空氣幾乎凝固。

“知道了。”

他最終說道，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按第一方案。

一刻鐘后行動。”

“是！”

幾人低聲應(yīng)道，迅速散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點，無聲地融入人群，開始用極低的聲音和手勢傳遞指令。

整個族地的人流，開始以一種訓(xùn)練有素般的默契，悄無聲息地向西北方向蠕動。

沒有喧嘩，沒有慌亂，甚至連腳步聲都輕得可怕。

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抱在懷里，或用布條固定在背上，小一點的孩子嘴里甚至被塞入了防止哭鬧的軟物。

宇智波凜被裹挾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

他的大腦依舊混亂，但富岳和那幾人的簡短對話，以及那個女人最后那句“內(nèi)部防御并未加強(qiáng)”，像是一道閃電，劈入他混沌的思緒。

木葉的防御沒有加強(qiáng)？

在宇智波全族明顯異常集結(jié)的今夜？

這怎么可能？！

除非……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再次抬頭，望向火影巖的方向。

云層似乎更厚了些，那西個身影變得愈發(fā)模糊，幾乎要融入黑暗之中。

但他隱約覺得，那個炸毛長發(fā)的身影，似乎還在看著這個方向。

一種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叛逃。

宇智波知道木葉可能知情。

而木葉……似乎也在默許這場叛逃？

那所謂的“**之夜”……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前方的人群忽然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騷動，很快又平復(fù)下去。

凜下意識地踮起腳尖望去。

只見人群分開一條窄縫，一個身影正逆著人流，快步走向富岳。

那是……宇智波鼬！

他穿著暗部的標(biāo)準(zhǔn)服飾，臉上帶著動物的面具，但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zhì)無法掩蓋。

他徑首走到富岳面前，微微頷首，同樣壓低了聲音。

“父親大人。”

富岳看著他，沒有任何寒暄：“外面情況？”

“一切正常?！?br>
鼬的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巡邏路線和間隔與平日無異。

結(jié)界班沒有****。

根的人……沒有出現(xiàn)?！?br>
“沒有出現(xiàn)？”

富岳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疑慮。

“是。

至少，我的視線范圍內(nèi)，沒有?！?br>
鼬平靜地回答。

父子二人沉默地對視了一眼，某種無需言語的信息在目光中交換。

“知道了。”

富岳最終說道，“歸隊。

準(zhǔn)備出發(fā)?！?br>
“是?！?br>
鼬再次頷首，轉(zhuǎn)身，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匯入人群，站到了幾個同樣穿著暗部服飾、但臂膀上系著宇智波族徽布條的忍者身邊。

那些人，顯然是宇智波安插在暗部中的棋子。

凜看著鼬的背影，心臟狂跳。

這就是那個在原本“故事”里屠戮全族的兇手？

現(xiàn)在他卻作為叛逃計劃的核心一員，冷靜地匯報著木葉的布防情況？

這個世界，從根子上就徹底錯亂了！

“你?！?br>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凜的耳邊響起，嚇了他一跳。

他猛地回頭，發(fā)現(xiàn)是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宇智波高層去而復(fù)返，正用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盯著他。

刀疤男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扔過來一件東西。

凜下意識地接住。

入手冰涼沉重，是一把制式的宇智波手里劍，鋒刃在月光下泛著幽藍(lán)的光澤，握柄上還沾著些許未干的血跡——不知是之前測試留下的，還是別的什么。

“拿好。”

刀疤男的聲音像是粗糙的磨石，“等下跟著第三分隊。

掉隊，或者發(fā)出不該有的聲音……”他沒有說完，只是用拇指在自己的脖頸上，做了一個極其凌厲的切割動作。

眼神里的意味，清晰無比。

然后，他不再看凜，轉(zhuǎn)身走向前方。

宇智波凜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冰冷沉重、沾著血跡的手里劍，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不是游戲。

這不是漫畫。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你死我活。

而他現(xiàn)在，被迫拿著武器，站在了木葉的對立面。

遠(yuǎn)處，火影巖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那上面的身影，己然消失不見。

仿佛之前的揮手，真的只是一場幻覺，一場告別。

宇智波的叛逃，進(jìn)入了最后的倒計時。

死寂的空氣中，只剩下無聲流淌的緊張和殺意，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