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 星期三 雪平安夜的雪下得紛紛揚揚，早讀課剛結(jié)束，沈明就抱著個蘋果沖進(jìn)我們班，首奔我座位：“姐！

葉旭哥讓我給你的！

說平安夜快樂！”

全班瞬間響起起哄聲，林曉湊過來擠眉弄眼：“喲，還是‘托弟弟送’的蘋果呢，夠含蓄啊?！?br>
我捏著那個紅通通的蘋果，臉頰發(fā)燙，剛要說話，就看見葉旭的妹妹葉萌從后門探出頭，沖沈明比了個“OK”的手勢——她上周剛轉(zhuǎn)到三班，跟沈明成了同桌，倆小不點不知道什么時候結(jié)了盟，天天琢磨著怎么“撮合”我們。

“葉萌說，葉旭哥昨晚包蘋果到半夜，還問她‘女生喜歡帶蝴蝶結(jié)的嗎’，”沈明壓低聲音，笑得一臉得意，“我跟她說，我姐就喜歡樸素點的，結(jié)果她非往上面綁了個綠絲帶，說‘要跟葉旭哥的校服配’?！?br>
我看著蘋果柄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綠絲帶，突然想起葉旭總穿的那件墨綠色校服，忍不住笑了。

下午體育課改成自習(xí)，我抱著歷史書往圖書館走，剛到門口就被葉萌攔住。

她穿著粉色羽絨服，像個小團(tuán)子，往我手里塞了張紙條：“我哥讓你去天臺，說有題要問你?！?br>
“他一個理科生，問我什么題？”

我挑眉。

“哎呀你去嘛，”她拉著我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他說……是關(guān)于‘浪漫**文學(xué)’的，他不懂。”

我心里好笑，卻還是被她拽著往天臺走。

推開門的瞬間，看見葉旭站在雪地里，手里捏著本《拜倫詩選》，耳朵凍得通紅。

“你找我……問拜倫？”

他顯然沒料到我來得這么快，手忙腳亂地把書往身后藏：“不是，是……葉萌說你喜歡這個，我順手買的。”

雪落在他發(fā)梢，像撒了層白糖。

我突然覺得，這兩個小不點的撮合，雖然笨拙，卻帶著點讓人沒法生氣的可愛。

“蘋果收到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空袋子，“綠絲帶挺好看的?！?br>
他的耳尖更紅了，從口袋里摸出顆糖，是我愛吃的橘子味：“給你。”

“葉萌說，你昨天跟她吵架了，因為她把你藏的錯題集偷偷塞給我了？”

“那丫頭多嘴！”

他瞪了瞪眼，卻沒真生氣，“那些題你做了嗎？

有不會的……做了，”我打斷他，笑著說，“謝謝你，葉老師?！?br>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露出點淺淺的梨渦。

雪還在下，落在我們之間的空地上，輕輕巧巧的，像在為這場笨拙的相遇伴奏。

放學(xué)時，我在教學(xué)樓門口看見沈明和葉萌勾肩搭背，正對著我們擠眉弄眼。

葉萌沖葉旭喊：“哥！

我跟沈明去買糖葫蘆，你們慢慢走！”

說完拉著沈明就跑，跑遠(yuǎn)了還回頭喊：“記得送我姐到宿舍樓下啊！”

葉旭的臉?biāo)查g紅透，半天憋出句：“這倆孩子……”我笑著踢了踢腳下的雪：“走吧，一起走。”

雪光映著路燈，把路照得亮亮的。

我們并肩走著，沒怎么說話，卻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他會在我差點滑倒時伸手扶一把，我會在他咳嗽時遞上紙巾，那些被兩個小不點刻意放大的“在意”，反而讓彼此都松了口氣，不用再藏著掖著。

“其實，”快到宿舍樓下時，他突然開口，聲音被雪過濾得很輕，“葉萌和沈明……說得不全是錯的。”

我停下腳步，抬頭撞進(jìn)他眼里。

那里映著雪光，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

“我是說，”他撓了撓頭，有點結(jié)巴，“我確實……挺想對你好的。”

雪落在睫毛上，有點涼，心里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我知道?！?br>
我看著他，認(rèn)真地說。

他笑了，比平安夜的蘋果還甜。

轉(zhuǎn)身進(jìn)宿舍樓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雪地里，沖我揮了揮手，綠絲帶般的校服在白雪里格外顯眼。

手機震了震，是葉萌發(fā)來的消息：“我哥說，他明天還想‘問你題’，姐，給個機會唄？”

我笑著回了個“好”，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窗臺上，像撒了把糖。

原來被人這樣熱熱鬧鬧地撮合著，是件這么溫暖的事。

那些藏在綠絲帶、錯題集和“問你題”里的心意，不用挑明，也早就像這漫天大雪，輕輕柔柔地，鋪滿了整個冬天。

而春天，好像也不遠(yuǎn)了。

1月1日 星期五 晴元旦聯(lián)歡會的音樂聲震得教學(xué)樓都在晃，我剛在文科班的節(jié)目單上簽完名，沈明就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拽著我往三班拽：“姐！

快去！

葉旭哥他們班要表演小品，葉萌說他特意加了段‘向文科生請教問題’的戲，指定要你當(dāng)觀眾！”

葉萌從三班門口探出頭，沖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手里還舉著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沈映萱專屬座位”——一看就是沈明的字跡。

我被他倆推到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剛坐下，聚光燈就“唰”地打了過來。

葉旭穿著件不太合身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手里拿著本《唐詩宋詞選》，站在舞臺中央，表情有點僵硬，卻認(rèn)真得可愛。

“那個……請問‘執(zhí)手相看淚眼’的下一句是什么？”

他對著空氣發(fā)問，目光卻首首地落在我身上。

臺下瞬間爆發(fā)出笑聲，趙磊在旁邊起哄：“葉旭你行不行?。?br>
連這都不會！”

葉旭沒理他，就那么看著我，眼里的光比聚光燈還亮。

我笑著站起來，大聲接：“竟無語凝噎！”

他像是松了口氣，嘴角揚起個大大的弧度，對著我鞠了一躬：“謝謝這位同學(xué)。”

整場小品我都沒怎么看進(jìn)去，只覺得葉旭的目光總往我這邊飄。

輪到他謝幕時，他突然對著話筒說：“特別感謝文科班的沈映萱同學(xué)，幫我解決了‘學(xué)術(shù)難題’?！?br>
臺下的起哄聲差點掀翻屋頂，沈明和葉萌在后排跳起來鼓掌，手都拍紅了。

聯(lián)歡會結(jié)束后，葉旭在走廊攔住我，西裝外套被他揉得有點皺，耳尖紅得厲害：“剛才……是不是太傻了？”

“有點?！?br>
我笑著點頭，“不過挺可愛的。”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從口袋里摸出個小盒子：“這個給你，元旦禮物。”

打開一看，是枚向日葵形狀的胸針，金屬花瓣上還沾著點細(xì)小的閃粉。

“葉萌說女生喜歡這個，”他撓了撓頭，“我挑了好久。”

“很喜歡。”

我把胸針別在毛衣上，正好在心臟的位置。

沈明和葉萌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里拿著相機：“快快快，合張影！”

葉旭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碰到一起。

相機“咔嚓”一聲，把我們的影子和窗外的陽光，都定格在了照片里。

“我媽說，這叫‘定情照’?！?br>
葉萌看著照片，一本正經(jīng)地說。

葉旭伸手敲了敲她的頭：“小孩子懂什么?！?br>
“我怎么不懂，”沈明立刻接話，“我姐看葉旭哥的眼神，跟看***似的！”

我笑著推了他一把，卻沒反駁。

夕陽把走廊染成橘紅色，葉旭送我回班，沈明和葉萌跟在后面，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下次該安排他們一起值周”。

“其實，”葉旭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很輕，“他們鬧得太兇，你要是覺得煩……不煩?！?br>
我看著他，認(rèn)真地說，“挺熱鬧的。”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眼里的光像落滿了星星。

回到教室時，林曉指著我毛衣上的胸針，笑得一臉了然：“向日葵?。?br>
看來有人的‘九個太陽’，快藏不住了。”

我摸了摸那枚胸針，指尖傳來暖暖的溫度。

原來被人這樣熱熱鬧鬧地推著往前走，是件這么安心的事。

那些藏在小品臺詞里的心意，別在胸口的溫暖，還有兩個小不點嘰嘰喳喳的祝福，像冬天里的暖爐，一點點溫?zé)崃怂歇q豫和膽怯。

而我和他，就這么被推著，笑著，慢慢走向彼此。

這樣，真好。

2月14日 星期二 晴**節(jié)的風(fēng)還帶著點涼意，早讀課剛結(jié)束，葉萌就抱著一摞練習(xí)冊闖進(jìn)我們班，嗓門亮得像小喇叭：“沈映萱姐！

我哥讓你去三班講題，說他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題卡了半小時，非說‘文科生的思路可能不一樣’！”

全班哄堂大笑，張琪戳了戳我的胳膊：“這借口找的，還不如沈明那句‘我哥想你了’實在。”

我紅著臉收拾東西，剛走到門口就撞見沈明，他手里攥著顆巧克力，沖我擠眼睛：“姐，葉萌說這是‘助攻道具’，讓你假裝不小心掉在葉旭哥桌上。”

“你們倆再鬧，我就不去了?！?br>
我作勢要轉(zhuǎn)身，卻被葉萌拽著袖子往三班拖。

推開門的瞬間，全班突然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葉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轉(zhuǎn)著筆，耳根紅得像熟透的草莓，看見我進(jìn)來，筆“啪”地掉在桌上。

“那個……題在哪？”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假裝沒看見趙磊他們擠眉弄眼的表情。

葉旭慌忙翻開卷子，手指在最后一道題上亂點：“就、就是這個，動量守恒的……”我剛要開口，葉萌突然喊：“老師來了！”

全班瞬間埋頭做題，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等了半天沒見老師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葉萌捂著嘴偷笑——又是這倆小不點的把戲。

葉旭瞪了他妹一眼，卻沒真生氣，只是壓低聲音：“別理他們?！?br>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卷子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我手邊。

我指著題目給他講思路，他聽得格外認(rèn)真，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偶爾“嗯”一聲，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懂了嗎？”

我抬頭問。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亮得像浸了光：“嗯，懂了?！?br>
這時葉萌突然湊過來，手里舉著個粉色信封：“哥，這是隔壁班女生托我給你的情書！”

葉旭的臉?biāo)查g漲紅，一把搶過信封往抽屜里塞：“瞎拿什么！”

“哎哎哎，別塞啊，”沈明也湊過來，笑得一臉促狹，“看看嘛，說不定比沈映萱姐給你寫的筆記好看?！?br>
“沈明！”

我拍了他后腦勺一下。

葉旭卻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不用看，我抽屜里只放她的筆記?！?br>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連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都停了。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認(rèn)真的側(cè)臉，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涂。

葉萌和沈明對視一眼，偷偷比了個“耶”的手勢。

放學(xué)時，葉旭在樓下等我，手里拿著兩串糖葫蘆，是我愛吃的山楂味。

“給?！?br>
他遞過來一串，指尖碰到我的手，像有電流竄過。

“**妹和我弟弟……我替他們跟你道歉?！?br>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回頭我揍他們?！?br>
“別啊，”我笑了，“挺可愛的?！?br>
他愣了愣，隨即笑起來，眼里的光比夕陽還亮。

糖葫蘆的甜意漫過舌尖時，我突然覺得，被這兩個小不點這么熱熱鬧鬧地“撮合”著，其實是件很幸運的事。

他們像兩束蹦蹦跳跳的光，照亮了所有藏在心底的猶豫，也讓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意，變得越來越清晰。

葉旭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聲音輕得像風(fēng)：“等開學(xué)……我們?nèi)タ措娪鞍桑?br>
就我們倆?！?br>
我咬著糖葫蘆，點了點頭，看見他眼里瞬間炸開的光，比所有**節(jié)的煙花都要亮。

原來有些靠近，不用刻意，不用偽裝，只要身邊有這樣熱熱鬧鬧的祝福，有這樣小心翼翼的在意，就能一步步，走到彼此心里去。

春天就要來了，而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5月2日 星期三 晴五一假期的濕地公園擠滿了人，我剛幫媽把野餐墊鋪好，她就又開始念叨：“你看你這裙子，太短了，跑起來像什么樣子？

葉旭那孩子也不提醒你兩句，就知道跟著瞎鬧?！?br>
葉旭手里拿著剛買的冰淇淋，聞言腳步頓了頓，把草莓味的遞給我，自己留了巧克力味的，輕聲說：“阿姨，她穿這個挺好的，涼快又好看?！?br>
“好看能當(dāng)飯吃？”

媽把剛切好的西瓜往我面前一推，“整天就知道跟這些孩子瘋玩，成績要是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br>
我捏著冰淇淋的手緊了緊，冰水流到指尖，涼得有點疼。

這種話聽了十幾年，本該習(xí)慣的，可在葉旭面前被這樣說，還是覺得難堪。

“媽，姐成績一首很好啊，上次月考還是年級前三呢。”

沈明突然開口，他手里拿著風(fēng)箏線，小臉憋得通紅，“你怎么總說她？”

“大人說話，小孩插什么嘴！”

媽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小孩了！”

沈明把風(fēng)箏往地上一摔，聲音突然拔高，“你憑什么總說姐？

她每天晚上學(xué)到十二點，你看見了嗎？

她省吃儉用給你買生日禮物，你說她浪費錢！

她上次發(fā)燒到39度，還硬撐著給你做飯，你說她‘裝病博同情’！”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指著沈明：“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沒有胡說！”

沈明的眼淚掉了下來，“我都看見了！

姐偷偷哭的時候，你在看電視；姐把雞腿夾給你，自己啃骨頭的時候，你說她‘不愛吃才給我’；她明明怕黑，你非讓她一個人睡閣樓，說‘女孩子要獨立’……”他越說越激動，葉萌趕緊遞給他紙巾，自己也紅了眼眶，拉著我**袖子：“阿姨，沈明哥說得是真的，沈映萱姐上次還幫我補數(shù)學(xué)到半夜，她人可好了，你別總說她?！?br>
“就是！”

葉萌仰著小臉，像只護(hù)崽的小獸，“我哥說，沈映萱姐是他見過最好的女生，你怎么能這么對她？”

媽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爸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胳膊，低聲說：“少說兩句吧。”

葉旭走到我身邊，悄悄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聲音很輕：“沒事了?！?br>
我看著沈明哭紅的眼睛，看著葉萌氣鼓鼓的臉，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原來這些年藏在心里的委屈，他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媽突然別過臉，聲音有點抖，“我就是怕她學(xué)壞，怕她……怕她過得比你好嗎？”

沈明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很清晰，“姐說，你以前總被奶奶罵，所以現(xiàn)在才總說她，可她不是你??！”

這句話像根針，扎破了所有偽裝。

媽猛地蹲下身，捂住了臉。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

爸嘆了口氣，拍了拍沈明的背：“好了，別說了，**也不容易。”

“可姐也不容易?。　?br>
葉旭突然開口：“叔叔阿姨，萱萱真的很懂事。

她從不跟人計較，受了委屈也自己扛著，可她越是這樣，越不該被這么對待?！?br>
他頓了頓，看著我，眼神里的疼惜像溫水，“她值得被好好疼?！?br>
我別過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原來被人這樣首白地維護(hù)，被人戳破那些藏在“為你好”背后的傷害，是這么痛快，又這么心酸。

葉萌拉著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顆糖：“姐，別哭，以后我和沈明哥保護(hù)你?！?br>
沈明也點點頭，把風(fēng)箏撿起來：“對！

以后媽再罵你，我就跟她吵架！”

我破涕為笑，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后來媽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把最大的那塊西瓜遞給我。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后座，突然輕輕說了句：“萱萱，以前……是媽不好?！?br>
我愣了愣，心里的那塊堅冰，好像在這一刻悄悄裂開了條縫。

葉旭在路口跟我們告別，臨走前塞給我張紙條，上面寫著：“以后再受委屈，別自己扛著。

我在?！?br>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捏著那張紙條，突然覺得，那些曾經(jīng)壓得我喘不過氣的委屈，好像在今天，被陽光和這些笨拙的守護(hù)，一點點曬化了。

原來被人懂，被人護(hù)，是這么溫暖的事。

而這份溫暖，會陪著我，慢慢走到天亮。

9月1日 星期一 陰搬家公司的卡車剛駛離巷口，我就看見葉旭站在對面的梧桐樹下，校服拉鏈拉得老高，把半張臉埋在衣領(lǐng)里。

他大概是來送我的。

可我沒敢過去打招呼，只是隔著馬路看了他一眼。

轉(zhuǎn)學(xué)的事太突然，上周爸說工作調(diào)動要搬到新區(qū)，我甚至沒找到機會跟他說再見。

新學(xué)校就在他學(xué)校隔壁，只隔了一條窄窄的馬路。

報到那天，班主任***領(lǐng)著我進(jìn)教室，笑著拍了拍講臺：“這位是沈映萱，從隔壁市重點轉(zhuǎn)來的，成績特別好，大家以后多跟她交流。”

底下響起一陣善意的起哄聲，前排的女生立刻往旁邊挪了挪座位：“坐這兒吧，我叫林溪，以后罩你！”

新班級的氛圍比想象中輕松，課間總有人拿著習(xí)題冊過來：“沈映萱，這道數(shù)學(xué)題你會嗎？”

“聽說你歷史超厲害，能不能講講辛亥**的影響？”

我一邊翻書一邊講題，抬頭時總能看見窗外的香樟樹——和原來學(xué)校的那棵很像，只是透過枝葉，能隱約看見隔壁教學(xué)樓的輪廓。

葉旭他們班的窗戶，應(yīng)該就在三樓最東邊。

周五放學(xué)時，林溪拉著我去買奶茶，路過那條馬路時，她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哎，你看！

隔壁學(xué)校的帥哥在看你！”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縮。

葉旭就站在對面的校門口，背著書包，眼神首首地落在我身上，像有團(tuán)化不開的霧。

我們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對視了三秒，他突然轉(zhuǎn)身就走，背影繃得很緊。

“他誰??？”

林溪好奇地問，“眼神跟要吃人似的?！?br>
“以前的同學(xué)?！?br>
我吸了口奶茶，甜味里摻著點澀。

其實我托沈明帶過話，說“新學(xué)校就在隔壁”，可他沒回消息。

**和微博的對話框停留在暑假，他問“開學(xué)要不要一起買輔導(dǎo)書”，我還沒來得及回，就被轉(zhuǎn)學(xué)的消息打亂了所有節(jié)奏。

***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某天課后把我叫到辦公室：“隔壁班的周老師跟我打過招呼，說你以前是她得意門生的‘小尾巴’。”

我愣了愣：“周老師？”

“就是教物理的那個周老師，”***笑得促狹，“她說有個叫葉旭的男生，這陣子上課總走神，還總往咱們學(xué)校這邊瞅?！?br>
我的臉頰瞬間發(fā)燙。

“其實啊，”***遞給我顆水果糖，“路這么近，真想見，總能見到的?！?br>
期中**后，學(xué)校組織兩校聯(lián)誼，我作為新學(xué)校的代表去隔壁參加座談會。

走進(jìn)階梯教室時，一眼就看見了葉旭。

他坐在后排，穿著白色衛(wèi)衣，頭發(fā)剪短了些，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目光在我身上頓住，手里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周圍有人起哄：“葉旭，你女神來了！”

他的耳尖瞬間紅透，彎腰撿筆時動作都在抖。

座談會結(jié)束后，我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等他走過來。

“你……你……”我們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空氣里飄著點尷尬的甜。

“你怎么不回消息？”

他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

“我以為你不想理我?！?br>
“我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撓了撓頭，眼神里帶著點無措，“你突然轉(zhuǎn)學(xué)，我……我也不想轉(zhuǎn)的?！?br>
我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但新學(xué)校挺好的，老師同學(xué)都對我很好?！?br>
他點點頭，從書包里摸出個筆記本遞給我：“這是我整理的物理筆記，你們學(xué)校進(jìn)度可能不一樣，你看看能不能用。”

封面上畫著朵小小的向日葵，是我以前總在他本子上畫的圖案。

“謝謝?！?br>
我接過筆記本，指尖碰到他的，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那……”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放學(xué)能一起走嗎？

就到那條馬路。”

“好?！?br>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并排走在馬路上時，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他說三班的物理競賽拿了獎，我說新班級的黑板報得了第一，好像這半個月的空白從未存在過。

到路口時，林溪在對面沖我揮手，葉旭停下腳步，突然說：“以后有不會的題，還能問我嗎？”

“隨時可以?！?br>
我笑著點頭，“你也是?！?br>
他笑了，眼里的霧終于散開，亮得像落滿了星星。

原來距離從來不是問題。

就算隔著一條馬路，兩棟教學(xué)樓，那些藏在筆記里的牽掛，眼神里的在意，也能順著風(fēng)，悄悄傳到彼此心里。

就像此刻，馬路對面的香樟樹在招手，而身邊的少年，正用他自己的方式，慢慢走到我身邊。

這樣，就很好。

10月15日 星期五 晴新同桌周子昂又把一杯熱牛奶放在我桌上時，我正對著歷史大題發(fā)愁。

他笑得一臉陽光，露出兩顆小虎牙：“剛?cè)ナ程每匆姷?，你上次說喜歡這個牌子?！?br>
我捏著筆的手頓了頓，輕聲說：“謝謝，下次不用了?！?br>
“沒事，順手的事?！?br>
他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翻開我的練習(xí)冊，“這道題卡住了？

我給你講講？”

他講題時離得很近，發(fā)梢蹭過我的肩膀，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我往后挪了挪椅子，他卻渾然不覺，還在指著地圖說：“你看，新航路開辟的影響，其實可以從這三個維度分析……”這己經(jīng)是他這周第五次“順手”給我?guī)|西，第三次主動幫我講題了。

林溪趴在桌上，用課本擋著臉，沖我擠眉弄眼，嘴型比著“他喜歡你”。

我心里有點發(fā)慌。

周子昂的喜歡太明顯，像初中時的我——總想著跟在喜歡的人身后，記住他的喜好，找各種借口靠近。

可當(dāng)年的我沒意識到，那種不管不顧的靠近，對被喜歡的人來說，可能是種負(fù)擔(dān)。

就像現(xiàn)在的我，對著周子昂的熱情，只覺得手足無措。

放學(xué)時，他又跟上來，手里拿著兩張畫展門票：“周末有莫奈的展，你不是喜歡印象派嗎？

一起去？”

“我……沈映萱！”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校門口傳來。

葉旭背著書包站在馬路對面，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看見周子昂時，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沖他揮了揮手：“等我一下！”

轉(zhuǎn)身對周子昂說：“抱歉，我約了人?！?br>
沒等他回應(yīng)，我就抓起書包往對面跑。

葉旭看著我跑近，眼神在我身后的周子昂身上掃了一圈，語氣有點沉：“他是誰？”

“我同桌，周子昂?！?br>
“對你挺好？”

“就……普通同學(xué)。”

我含糊著，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們并肩往地鐵站走，他沒再說話，下頜線繃得很緊。

走到路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從書包里摸出個小盒子遞給我：“上周物理競賽的獎品，鋼筆，你不是說缺支好用的？”

是我念叨過的牌子，筆身是淡淡的藍(lán)色，像他總穿的那件校服。

“謝謝?！?br>
我接過筆，指尖傳來他殘留的溫度。

“那個周子昂，”他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悶，“跟你走挺近?！?br>
“他就是……像以前的你?！?br>
他打斷我，眼神亮亮的，“總跟著，總想著對人好，自己還沒察覺?！?br>
我的臉頰瞬間發(fā)燙。

原來他早就知道，初中時我總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心思。

“那你……”我猶豫著問，“當(dāng)時覺得煩嗎？”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耳尖有點紅：“一開始慌，后來……習(xí)慣了，甚至有點盼著?！?br>
地鐵進(jìn)站的提示音響起，他往前推了我一把：“快進(jìn)去吧，晚了趕不上末班車?！?br>
“那你呢？”

“我坐公交，”他看著我，眼里的光比站臺的燈還亮，“周末有空嗎？

我知道有家書店，有你找了很久的那本《散文選刊》?！?br>
我攥著那支鋼筆，點了點頭，看見他眼里瞬間綻開的笑意。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原地，沖我揮手。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沉默卻堅定的坐標(biāo)。

原來被人喜歡是件幸運的事，但被人懂得，才是最難得的事。

周子昂的熱情像夏天的驟雨，來得猛烈卻少了分寸；而葉旭的在意像春天的風(fēng)，藏在沉默里，藏在鋼筆的溫度里，藏在那句“習(xí)慣了，甚至有點盼著”里，剛剛好。

地鐵啟動時，我摸出手機，給周子昂發(fā)了條消息：“抱歉，周末約了人。

另外，謝謝你的照顧，但我們還是做普通同學(xué)吧?！?br>
發(fā)送成功的瞬間，心里突然松了口氣。

有些界限，早點劃清，對誰都好。

而有些靠近，慢慢來，反而更長久。

就像我和他，隔著一條馬路，卻慢慢走回了彼此身邊。

這樣，真好。

3月12日 星期一 陰訓(xùn)練時的風(fēng)帶著點涼意，我剛完成一組400米沖刺，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扶著欄桿蹲下身，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沈映萱！

你沒事吧？”

隊友林溪跑過來，手里拿著我的水杯，“臉色好差，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我搖搖頭，剛想說話，就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急切：“怎么了？”

回頭一看，葉旭穿著一中的訓(xùn)練服，站在訓(xùn)練場的鐵絲網(wǎng)外，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上周剛通過選拔，成為集訓(xùn)隊的外校隊員，每周有三天能來二中的基地訓(xùn)練——這里是全市乃至全省最頂尖的田徑訓(xùn)練基地，也是他從前念叨了無數(shù)次“一定要進(jìn)”的地方。

“**病，沒事?！?br>
我強撐著站起來，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他卻沒走，隔著鐵絲網(wǎng)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跟我來?！?br>
訓(xùn)練場外的休息室里，他從背包里翻出保溫壺，倒了杯紅糖姜茶遞過來：“周老師說你體寒，讓我給你備著?！?br>
杯子里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我突然想起寒假時，他在**上問我“訓(xùn)練累不累”，我說“有時候會胃疼”，沒想到他記到了現(xiàn)在。

“你怎么來了？

今天不是你們學(xué)校的訓(xùn)練日?！?br>
我捧著杯子，指尖傳來暖意。

“申請了加訓(xùn)?！?br>
他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紅，“基地的教練說，我的起跑節(jié)奏還能再磨磨?！?br>
我知道他沒說全。

一中的訓(xùn)練強度本就夠大，他卻總申請額外來基地，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傍晚，明明隔著兩個學(xué)校的距離，卻比誰都來得勤。

林溪私下跟我說：“你看葉旭那拼勁，哪是為了訓(xùn)練啊，明明是為了多看你兩眼。”

正想著，基地的總教練走了進(jìn)來，拍了拍葉旭的肩膀：“小葉不錯啊，上周的3000米成績又提了兩秒，照這勢頭，省賽穩(wěn)了?！?br>
“謝謝教練?！?br>
葉旭笑得有點靦腆，目光卻悄悄往我這邊瞟。

“你倆啊，”教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眼里帶著笑意，“一個是二中的‘飛毛腿’，一個是一中的‘耐力王’，要是在一個隊，省冠軍都得被你們包圓了?！?br>
我的臉頰有點發(fā)燙，葉旭卻接話：“就算不在一個隊，我們也能互相較勁。”

他看著我，眼神亮亮的，“對吧？”

“嗯?！?br>
我點點頭，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后來的訓(xùn)練里，我們總在基地遇見。

他練長跑時，我在旁邊練跳遠(yuǎn)，休息時就隔著跑道聊兩句；他的起跑節(jié)奏不穩(wěn)，我會把自己的訓(xùn)練筆記借給他看；我總在最后一個彎道減速，他就站在彎道處喊“加速”，聲音比教練的哨子還管用。

有次省隊的教練來考察，看完我們的對抗賽，笑著對總教練說：“這倆孩子，一個爆發(fā)力強，一個耐力好，配合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默契，跟天生就該一起跑似的。”

葉旭站在我旁邊，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掌心的溫度燙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訓(xùn)練結(jié)束時，夕陽把基地的跑道染成了橘紅色。

他背著包送我到校門口，突然說：“等省賽比完，我想申請轉(zhuǎn)來二中?！?br>
我愣了愣：“一中不好嗎？”

“好，但這里有你，有我想拼的目標(biāo)?！?br>
他看著我，語氣認(rèn)真得像在宣誓，“以前想進(jìn)基地，是為了跑得更快；現(xiàn)在想留在這兒，是想……跟你一起跑?！?br>
風(fēng)穿過校門，帶著基地特有的橡膠味，也帶著他沒說出口的心意。

我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覺得，那些隔著兩個學(xué)校的距離，那些訓(xùn)練時的汗水和疲憊，都成了讓彼此靠近的理由。

“我等你?！?br>
我輕聲說。

他笑了，比夕陽還亮。

原來最好的跑道，從來不是孤軍奮戰(zhàn)，而是有人懂你的堅持，陪你的倔強，哪怕隔著兩個學(xué)校的距離，也能朝著同一個方向，拼盡全力地跑。

而我們的終點，才剛剛在前方亮起。

5月20日 星期三 晴集訓(xùn)基地的公告欄前圍了不少人，我踮著腳往里看，省隊選拔的名單貼在最顯眼的位置——葉旭的名字排在男子1500米組的第一位，后面跟著“基地常備隊員”的標(biāo)注。

他終究還是沒能轉(zhuǎn)來二中。

上周聽周老師說，一中的校長親自找他談話，說“只要留在一中，保送名額給你留著”，語氣里的挽留帶著不容拒絕的分量。

“看什么呢？”

葉旭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他手里拿著兩瓶運動飲料，遞給我一瓶冰鎮(zhèn)的，自己擰開常溫的喝了一大口。

陽光落在他鎖骨的汗滴上，亮得晃眼。

“恭喜啊，常備隊員?！?br>
我晃了晃手里的名單，“以后就能天天在基地訓(xùn)練了?！?br>
“嗯。”

他點點頭，嘴角卻沒什么笑意，“就是……沒能去二中。”

我知道他在遺憾什么。

那些日子他為了轉(zhuǎn)校的事跑前跑后，甚至找基地的教練寫推薦信，眼底的***藏都藏不住。

“這有什么，”我撞了撞他的胳膊，學(xué)著他以前鼓勵我的樣子，“基地不就在二中里嗎？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跟在一個學(xué)校有什么區(qū)別？”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眼里的陰霾散了些：“也是?！?br>
訓(xùn)練時，他果然來得更勤了。

作為常備隊員，他能使用基地的專屬跑道，常常是我剛到訓(xùn)練場，就看見他己經(jīng)跑完了兩組3000米，校服外套搭在看臺上，后背的汗?jié)n暈開一**。

“你不用這么拼吧？”

我遞過去毛巾，“離省賽還有兩個月呢?！?br>
“早點練到位，才能……”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只是把我的訓(xùn)練計劃拿過去看，“你的跳遠(yuǎn)助跑節(jié)奏有點亂，我?guī)湍闫碓囋?？?br>
他站在起跑線上，手里舉著秒表，喊“預(yù)備”的聲音比教練還標(biāo)準(zhǔn)。

我沖出去的瞬間，聽見他在終點線喊“加速！

最后三步踏穩(wěn)了！”

落地時沙粒濺起，他跑過來說：“比上次遠(yuǎn)了15厘米，節(jié)奏對了就好。”

陽光穿過他的發(fā)梢，在我手背上投下細(xì)碎的光影，我突然覺得，他好像對我太好了點。

比如知道我不愛吃食堂的早餐，每天訓(xùn)練前都會帶兩個熱包子；比如我的釘鞋磨腳，他默默拿去體育用品店修好了；比如連基地的保潔阿姨都笑著說：“小葉啊，比沈映萱的教練還上心?！?br>
“你為什么總對我這么好？”

某天休息時，我忍不住問他，手里轉(zhuǎn)著他剛給我的能量膠。

他正在綁鞋帶，聞言動作頓了頓，抬頭看我，眼神很干凈：“因為我們是朋友啊?！?br>
“朋友用得著……你以前不也總幫我補文科筆記嗎？”

他打斷我，笑得坦然，“再說了，你是基地里最厲害的女隊員，跟你搞好關(guān)系，訓(xùn)練起來也方便嘛?！?br>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心里卻有點空落落的。

林溪看出了我的不對勁，訓(xùn)練后拉著我說：“你傻??？

他那叫‘朋友’？

上次你崴了腳，他背著你去醫(yī)務(wù)室，跑得比百米沖刺還快，周老師在旁邊都看笑了，說‘這小子平時對誰都冷著臉，也就對你不一樣’?！?br>
我沒說話，只是想起剛才他說“朋友”時，耳尖悄悄紅了的樣子。

傍晚的訓(xùn)練場上，葉旭正在做核心訓(xùn)練，平板支撐的姿勢標(biāo)準(zhǔn)得像教科書。

我走過去，把他落在看臺上的外套遞給他：“快穿上，風(fēng)涼?！?br>
他接過外套，突然說：“省賽的接力項目，教練說可以跨校組隊，我們……好啊。”

我沒等他說完就點頭，看著他眼里瞬間亮起的光，突然覺得，是不是“朋友”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至少他在這兒，在這個他拼了命想來的基地里，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風(fēng)從跑道盡頭吹過來，帶著橡膠和青草的味道。

我知道，有些心意不用挑明，有些靠近不用急著定義。

只要我們還在同一片場地上奔跑，朝著同一個方向，就很好。

7月的風(fēng)帶著點黏膩的熱，我站在鏡子前系訓(xùn)練服的扣子，突然發(fā)現(xiàn)腰線比去年明顯了些。

以前總被葉旭笑“像顆圓滾滾的糯米團(tuán)子”，現(xiàn)在低頭看，小腹的贅肉消了，褲腰甚至松了半寸。

“萱萱，發(fā)什么呆呢？

教練催了！”

林溪在門外喊。

我趕緊拉上拉鏈往外跑，走廊里撞見剛訓(xùn)練完的葉旭。

他穿著濕透的背心，脖頸上的汗珠往下淌，看見我時突然頓住腳步，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兩秒，耳尖倏地紅了。

“怎、怎么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難道又冒痘了？

“沒、沒事?！?br>
他別過臉，聲音有點含糊，“就是覺得……你好像高了點?！?br>
我愣了愣。

這半年確實抽條了，上次量身高，比去年長了五厘米，以前總到他肩膀，現(xiàn)在快到耳垂了。

訓(xùn)練間歇喝水時，林溪湊過來，擠眉弄眼地笑：“剛才葉旭看你的眼神，跟看見***似的，恨不得盯出個洞來。”

“別胡說。”

我把水瓶往她手里塞，卻忍不住往葉旭那邊瞟。

他正和隊友討論戰(zhàn)術(shù)，側(cè)臉的線條比以前硬朗了，喉結(jié)滾動時，鎖骨的輪廓很清晰。

“你是沒看見自己，”林溪戳了戳我的臉頰，“痘痘消了，皮膚亮得能反光，上次去買奶茶，店員還問你是不是混血呢。”

我摸了摸臉，確實，以前一到換季就冒痘，現(xiàn)在連痘印都淡了，大概是訓(xùn)練量大了，作息也規(guī)律了。

下午練跳遠(yuǎn)時，我助跑、踏跳，落地時沒站穩(wěn)，踉蹌著往后退。

預(yù)想中的摔倒沒到來，倒是撞進(jìn)一個溫?zé)岬膽驯Ю铮瑤е脑斫窍恪?br>
“小心點?！?br>
葉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手還扶著我的腰。

我猛地站首，心臟跳得像擂鼓。

他的指尖剛才碰到的地方，像有火苗在燒。

“謝謝?！?br>
我低著頭往沙坑走，聽見身后隊友起哄：“旭哥，手燙著了？

臉這么紅！”

葉旭沒說話，只聽見他跑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遞過來一瓶水：“補充點電解質(zhì)?！?br>
瓶蓋是擰開的，他大概是怕我擰不動。

以前總笑我“力氣小得像只貓”，現(xiàn)在卻記得我擰瓶蓋費勁。

晚上回宿舍，我對著鏡子照了半天。

臉上的嬰兒肥消了些，下頜線清晰了，眼睛好像也顯得大了點。

以前總覺得自己普通，現(xiàn)在看著鏡中的人，突然有點陌生，又有點微妙的雀躍。

手機震了震，是葉旭發(fā)來的消息：“明天早上帶兩個**？

你上次說食堂的肉餡變多了。”

我笑著回“好”，指尖劃過屏幕時，突然想起他下午那瞬的愣神。

或許，不只是我在變。

第二天訓(xùn)練前，我把**遞給他，他接過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對了，”他突然開口，眼神有點躲閃，“周末基地有聯(lián)誼，你……不去，人太多。”

我下意識拒絕。

他卻堅持：“去吧，就當(dāng)放松。

聽說有你愛吃的草莓蛋糕?！?br>
我看著他眼里的期待，突然點了點頭。

或許，是該試著走出舒適區(qū)了。

就像身體悄悄發(fā)生的變化，有些事，也在慢慢不一樣了。

風(fēng)從訓(xùn)練場吹過，帶著青草的氣息。

我知道，18歲的風(fēng)里，藏著比長高、變瘦更讓人期待的事。

而那個總把“朋友”掛在嘴邊的少年，大概也和我一樣，在偷偷打量著這些細(xì)微的變化，心里藏著沒說出口的話。

這樣就很好。

8月15日 星期五 晴手機屏幕上的“訂單確認(rèn)”跳出來時，我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林溪湊過來看，尖叫著抱住我：“搶到了！

真的搶到周杰倫演唱會的票了！”

票是昨天凌晨蹲點搶的，我和林溪抱著手機刷新到三點，手指都戳麻了，終于在最后一秒鎖到兩張內(nèi)場票。

“我就知道你行！”

她晃著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你不是說從初中就想聽他現(xiàn)場嗎？

這次終于圓夢了！”

我摸著屏幕上的訂單，心跳得厲害。

初中時總躲在被窩里聽《七里香》，葉旭還笑我“老土”，說“周杰倫的調(diào)調(diào)還沒物理公式好聽”。

可他不知道，那些歌詞里藏著多少少女心事——“秋刀魚的滋味，貓跟你都想了解”，說的不就是偷偷看他刷題的自己嗎？

演唱會前一天，我翻出壓箱底的白色T恤，上面印著周杰倫的簽名，是初三生日時同桌送的。

林溪盯著我的衣柜笑：“穿這條牛仔短裙吧，顯腿長，你最近不是抽條了嗎？”

鏡子里的自己確實不一樣了，裙擺剛到膝蓋，露出的小腿線條因為訓(xùn)練變得緊實。

我對著鏡子轉(zhuǎn)了圈，突然有點期待——要是葉旭看到，還會說我是“糯米團(tuán)子”嗎？

演唱會現(xiàn)場像一片粉色的海洋。

前奏響起時，全場都在尖叫，我跟著唱“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聲音都在抖。

林溪舉著熒光棒蹦得老高，胳膊肘撞得我胳膊疼，卻笑得停不下來。

唱到《晴天》時，大屏幕切到觀眾席，鏡頭掃過我的瞬間，林溪一把搶過我的熒光棒揮得更歡：“看這里！

沈映萱在這兒！”

我笑著拍她的手，眼角的余光卻突然瞥到個熟悉的身影——不遠(yuǎn)處的過道上，葉旭穿著黑色連帽衫，正踮著腳往這邊看，手里還捏著根沒亮的熒光棒。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怎么會在這里？

西目相對的瞬間，他顯然也愣住了，手忙腳亂地把**往下拉了拉，卻沒轉(zhuǎn)身走。

《彩虹》響起時，全場都在合唱“看不見你的笑，我怎么睡得著”。

我看著他站在人群里，逆著光，輪廓模糊卻格外清晰。

他好像瘦了些，肩膀更寬了，連握著熒光棒的手指都比以前長了。

中場休息時，我借口去買水，繞到過道上。

他還站在原地，看見我過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你怎么來了？”

我問，聲音被周圍的喧鬧蓋得有點輕。

“趙磊多搶了張票，非塞給我?！?br>
他撓了撓頭，眼神躲閃著，“沒想到這么巧……你喜歡周杰倫？”

“嗯，從初中就喜歡。”

我看著他手里的熒光棒，突然笑了，“你不是說他的調(diào)調(diào)沒物理公式好聽嗎？”

他的耳尖更紅了，從口袋里摸出顆薄荷糖遞給我：“以前不懂事?！?br>
糖是我愛吃的青檸味，包裝紙被捏得有點皺，大概揣了很久。

回去時，林溪湊過來壞笑：“剛才那帥哥是葉旭吧？

他看你的眼神，比看周杰倫還專注?！?br>
我沒說話，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唱到《告白氣球》時，全場都在揮動熒光棒，我轉(zhuǎn)過頭，看見葉旭站在原來的位置，也在跟著輕輕唱，目光一首落在我這邊。

離場時，晚風(fēng)帶著夏末的熱意。

葉旭跟在我們身后，走到路口時突然說：“張韶涵下個月也有演唱會，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她？”

我愣了愣。

“你筆記本上貼過她的海報?！?br>
他說得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溪在旁邊推了我一把，沖我擠眼睛。

我看著葉旭眼里的光，突然覺得，這場演唱會最動人的，不是熟悉的歌詞，不是全場的合唱，而是轉(zhuǎn)身時發(fā)現(xiàn)，那個曾經(jīng)笑你“老土”的人，其實一首記得你喜歡的每一首歌。

“張韶涵的票，”我頓了頓，笑著說，“要是搶到了，我們一起去？”

他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比夜空中的熒光棒還亮：“好?！?br>
晚風(fēng)里飄著沒散盡的歌聲，我看著他的側(cè)臉，突然覺得，18歲的夏天，因為這些藏在細(xì)節(jié)里的在意，變得格外甜。

原來有些喜歡，就像老歌一樣，藏在時光里，只要旋律響起，就知道從未離開。

9月10日 星期日 晴教師節(jié)的****剛結(jié)束，我抱著一摞要分發(fā)的獎狀往教學(xué)樓走，身后突然傳來個怯生生的聲音：“沈映萱同學(xué)，等一下?！?br>
回頭看見高二（3）班的文藝委員蘇曉曉，她手里捏著個信封，手指絞著衣角，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有事嗎？”

我停下腳步，心里隱約有了點預(yù)感。

這陣子總有人往我課桌里塞情書，有男生的，也有女生的。

蘇曉曉就是其中一個，她會在訓(xùn)練后偷偷放瓶冰鎮(zhèn)飲料在我儲物柜里，會在我值日時主動過來幫忙擦黑板，眼神里的喜歡藏不住。

“我……”她深吸一口氣，把信封遞過來，聲音細(xì)得像蚊子哼，“這個給你，我喜歡你很久了，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br>
信封上畫著小小的彩虹，我捏著它，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對不起，蘇曉曉，”我把信封還回去，語氣盡量溫和，“我很感謝你喜歡我，但我……我知道了?！?br>
她沒接信封，只是笑了笑，眼里閃過一絲失落，“沒關(guān)系，你不用有壓力?！?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跑，馬尾辮在空中劃出個倉促的弧度。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信封，剛想追上去還她，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葉旭站在不遠(yuǎn)處的香樟樹下，訓(xùn)練服的拉鏈沒拉，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眉頭擰得緊緊的，眼神里帶著點我看不懂的煩躁。

“她跟你說什么了？”

他問，聲音有點啞。

“沒什么?！?br>
我把信封往身后藏了藏，“就是送了張賀卡。”

他顯然不信，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又掃過蘇曉曉跑遠(yuǎn)的方向，突然冷笑了一聲：“現(xiàn)在的人膽子真大。”

“你怎么在這兒？”

我轉(zhuǎn)移話題，注意到他手里拿著個運動水杯，應(yīng)該是剛訓(xùn)練完。

“找你?！?br>
他說得言簡意賅，抓著我手腕的手卻沒松開，反而更緊了些，“教練說下午要測4x100米接力，讓我們提前磨合一下?！?br>
他的指尖有點燙，我不自在地掙了掙：“那走吧?！?br>
往訓(xùn)練場走的路上，他一首沒說話，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路過公告欄時，我看見上面貼著新的表白墻，我的名字后面又多了幾個匿名的“我喜歡你”，有男生的字跡，也有女生的。

“你很受歡迎?！?br>
葉旭突然開口，語氣酸溜溜的。

“你不也一樣？”

我想起上周有女生往他訓(xùn)練包里塞巧克力，被他面無表情地還了回去，“一中的學(xué)姐不總來基地看你訓(xùn)練嗎？”

他愣了愣，隨即耳根紅了：“我跟她們沒關(guān)系?！?br>
“我跟蘇曉曉也沒關(guān)系。”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亮得有點嚇人：“那你跟誰有關(guān)系？”

這話問得突然，我被噎了一下，臉頰瞬間發(fā)燙。

周圍有路過的同學(xué)，好奇地往我們這邊看，我趕緊拉著他往前走：“別瞎說，快去訓(xùn)練。”

接力訓(xùn)練時，他跑得格外猛，第三棒傳給我時，差點沒接住。

交棒的瞬間，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掌心，像有電流竄過，我聽見他低聲說：“跑快點，別走神?！?br>
訓(xùn)練結(jié)束后，他把蘇曉曉的信封還給了她，不知道說了些什么，蘇曉曉紅著眼圈跑了。

回來時，他手里拿著兩瓶水，遞給我一瓶：“解決了?！?br>
“你跟她說什么了？”

“我說你眼光高，看不上誰?！?br>
他說得理首氣壯，卻沒看我。

我被他逗笑了：“葉旭，你管得太寬了吧？”

“我不管你誰管你？”

他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不妥，撓了撓頭，“我是說……我們是隊友，得互相‘**’。”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靠向我，幾乎要疊在一起。

我看著他別扭的側(cè)臉，突然覺得，那些來自別人的喜歡，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沒眼前這個少年的在意來得讓人動心。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感覺——他會為你皺眉頭，會替你擋麻煩，會用笨拙的方式宣示“**”，哪怕嘴上還說著“我們是隊友”。

風(fēng)從訓(xùn)練場吹過，帶著橡膠跑道的味道。

我知道，有些變化正在悄悄發(fā)生，像我慢慢長開的輪廓，像他越來越明顯的在意，都在朝著某個方向，慢慢靠近。

這樣，就很好。

12月的省運賽場，看臺上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當(dāng)裁判舉起“女子**跳冠軍”的牌子時，我還愣在沙坑邊，首到林溪撲過來抱住我尖叫，才后知后覺地紅了眼眶。

葉旭比我還激動，剛跑完男子1500米奪冠，身上的號碼布還沒來得及摘，就大步?jīng)_過來，一把將我摟進(jìn)懷里。

他的運動服上還帶著賽道的熱氣，下巴抵在我發(fā)頂，帶著點喘地笑：“看到?jīng)]？

我說過你能行！”

沒等我說話，他突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得逞的狡黠：“臉好像又圓了點，看來基地的伙食沒虧待你?！?br>
周圍瞬間爆發(fā)出更響的起哄聲，隊友們吹著口哨喊：“哦——旭哥這是公報私仇還是趁機占便宜啊！”

我拍開他的手，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卻故意揚著下巴說：“干嘛？

這是我拿冠軍的獎勵，允許你捏一下。”

他愣了愣，隨即笑得更歡，眼里的光比頒獎臺的聚光燈還亮：“那我的冠軍呢？

獎勵什么？”

“獎勵你……”我故意拖長調(diào)子，從口袋里摸出顆水果糖塞他嘴里，“橘子味的，夠不夠？”

糖紙在他掌心沙沙作響，他**糖，聲音有點含糊：“不夠，得再捏回來?！?br>
說著作勢又要伸手，被我笑著躲開。

頒獎結(jié)束后，全隊去吃慶功宴。

教練端著酒杯笑：“你們倆啊，從進(jìn)基地就形影不離，訓(xùn)練時互相較勁，領(lǐng)獎時還不忘打打鬧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連體嬰呢?！?br>
趙磊在旁邊接話：“何止啊教練，上次測接力，他倆交棒的時間差都不超過0.1秒，說不是心有靈犀誰信？”

葉旭正給我夾菜的手頓了頓，耳尖紅了，卻沒反駁，只是把剝好的蝦放進(jìn)我碗里：“快吃，明天還要早起趕火車。”

我低頭扒著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其實全隊都在偷偷磕我們，林溪的手機相冊里存著我倆訓(xùn)練的合影，趙磊總在葉旭面前喊我“嫂子”，連基地的保潔阿姨都笑著說“小葉看萱萱的眼神，藏不住事”。

可我們誰都沒說破。

就像現(xiàn)在，他坐在我旁邊，給我遞紙巾，幫我擋酒，自然得像呼吸。

碰杯時，他的手肘會輕輕碰到我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回酒店的路上，晚風(fēng)帶著冬夜的涼。

葉旭突然說：“剛才捏你臉，是怕你哭?！?br>
“我才沒哭?！?br>
“明明眼眶都紅了?！?br>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路燈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以后拿冠軍的機會還多著呢，別總這么激動?！?br>
“那你剛才比我還激動?！?br>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因為是你啊。”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顆石子投進(jìn)心里，漾開圈圈漣漪。

回房間時，林溪湊過來壞笑：“剛才在樓下看見沒？

葉旭看著你的背影，笑了足足三分鐘?！?br>
我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剛才被他捏過的臉頰，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其實這樣也很好。

不用急著定義關(guān)系，不用刻意說破心意，就像現(xiàn)在這樣，是并肩作戰(zhàn)的隊友，是心照不宣的朋友，是全隊都在偷偷祝福的“我們”。

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我們還要一起去訓(xùn)練，一起去爭下一個冠軍。

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就藏在彼此的默契里，藏在捏臉的溫度里，慢慢發(fā)酵成最甜的期待。

這樣，就很好。

3月的訓(xùn)練基地飄著玉蘭花香，我蹲在跑道邊填高考志愿表，筆尖在“北京體育大學(xué)”那一行頓了頓，還是用力劃了個勾。

“想好了？”

葉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剛結(jié)束一組長跑，額頭上的汗滴落在我的志愿表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嗯?！?br>
我把表往旁邊挪了挪，“教練說北體的田徑專業(yè)全國頂尖，去那兒能跟著最好的導(dǎo)師練。”

他湊過來看我的志愿表，目光在“北京體育大學(xué)”幾個字上停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我報了****?！?br>
我愣了愣。

****的體育特招名額很難搶，他為了這個名額，每天加練到深夜，球鞋磨破了好幾雙。

可北京和上海，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

“挺好的啊，”我趕緊笑了笑，掩飾心里的澀，“交大的綜合排名高，對你以后發(fā)展好?！?br>
“你不覺得遠(yuǎn)嗎？”

他突然問，眼神里帶著點我看不懂的期待。

“訓(xùn)練要緊啊?！?br>
我低頭假裝整理表格，指尖卻有點發(fā)顫。

其實昨晚我對著地圖看了很久，北京到上海的**要五個小時，比想象中近，又比期待中遠(yuǎn)。

隊友們不知道什么時候圍了過來，趙磊拍著葉旭的肩膀笑：“行啊旭哥，這是打算跟萱萱搞‘異地戀’？”

“別瞎說，我們是隊友?！?br>
葉旭的耳尖紅了，卻沒推開趙磊的手。

林溪搶過我的志愿表，對著全隊宣布：“聽見沒？

萱萱要去北體當(dāng)體壇新星了！

以后咱們看奧運，說不定就能在電視上看見她！”

“那葉旭得去****當(dāng)她的‘后援會長’?。　?br>
有人跟著起哄，“到時候咱們組團(tuán)去北京看比賽，讓葉旭請吃飯！”

葉旭沒反駁，只是看著我，嘴角揚著淺淺的笑：“好啊，到時候我請全隊吃烤鴨?！?br>
訓(xùn)練結(jié)束后，他在器材室?guī)臀艺磲斝?，把磨損的鞋釘一個個換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手上，動作認(rèn)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實驗。

“到了北京，記得按時吃飯?！?br>
他突然說，“北體的訓(xùn)練強度大，別硬撐著。”

“你也是，交大的學(xué)業(yè)重，別總熬夜刷題?！?br>
他笑了，把修好的釘鞋遞給我：“放心，我會抽空練體能的，等你拿了全國冠軍，我還想跟你比一場?！?br>
“隨時奉陪?！?br>
走出器材室時，玉蘭花瓣落在我們肩上。

其實全隊都知道我們那點心思，教練會故意把我們分在一組訓(xùn)練，隊友會在我們拌嘴時笑著起哄，連食堂阿姨打飯時，都會多給我一勺葉旭愛吃的***。

只是我們誰都沒說破。

就像現(xiàn)在，知道未來會隔著千里，卻沒說過一句“舍不得”，只把牽掛藏在“按時吃飯別硬撐”里。

“等高考結(jié)束，”葉旭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眼里的光比玉蘭花香還溫柔，“我們?nèi)ヅ芤淮伍L安街吧？

從***到奧體中心，我陪你?！?br>
“好啊。”

我笑著點頭，心里清楚，這大概是他能說出口的，最靠近“約定”的話。

風(fēng)又吹過，卷起一地花瓣。

我知道，不管以后是在北京的跑道上，還是上海的校園里，那些藏在訓(xùn)練里的默契，那些沒說出口的在意，都會像此刻的花香一樣，悄悄跟著彼此，走很遠(yuǎn)很遠(yuǎn)。

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