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龍那臺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舊智能手機，在經(jīng)歷了信息洪流的瘋狂沖擊后，終于不堪重負，屏幕上的推送通知和私信提示卡成了一個五彩斑斕的靜態(tài)畫面，然后——徹底黑屏。

“嘖，”杜子龍把它扔回床頭，面無表情，“就知道你這破玩意兒靠不住?！?br>
他慢吞吞地爬起來，趿拉著人字拖，晃進狹小的衛(wèi)生間。

刷牙刷到一半，門外就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急促得像是要來抄水表。

“誰??？

催命呢？”

杜子龍**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嚷了一句。

門外安靜了一秒，然后一個更加暴躁的聲音吼了回來：“杜子龍！

***火了知不知道！

趕緊給老子開門！

我是你房東！”

房東？

那個平時收租都懶得上門、只會發(fā)微信語音催命的包租公？

杜子龍漱了口，胡亂抹了把臉，狐疑地打開門。

門外，果然站著他的房東，一個中年發(fā)福、常年穿著睡衣遛鳥的大叔。

但今天大叔沒穿睡衣，而是套了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fā)甚至用發(fā)膠勉強抓了抓，雖然效果堪憂。

他一手舉著正在瘋狂播放他昨晚首播錄屏的手機，另一手……居然提著一袋熱騰騰的包子豆?jié){？

“王叔？

您這是……”杜子龍眨了眨眼，沒看懂這操作。

“小龍??！

哎呀呀！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王房東一改往日催租時的刻薄，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擠進門就把包子豆?jié){塞他手里，“還沒吃早飯吧？

叔請你！

趁熱吃！”

杜子龍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早餐：“王叔，下個月房租我……哎！

提什么房租！

見外了不是！”

王房東大手一揮，無比豪爽，“那都是小事！

你先吃，先吃！

叔就是想問問……”他**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你昨晚跟蘇晚晚說的那個……‘續(xù)費’……是真的不？

那玩意兒……它保財運嗎？”

“……”杜子龍咬包子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房東那雙充滿渴望和求知欲的小眼睛，一時不知該從何吐槽。

“王叔，”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誠懇道，“那東西不興養(yǎng)，折壽，還敗財運。

真的，您要是想財運好，不如先把三樓那間一首漏水的屋子修修，水主財，老這么漏著，財都流走了?！?br>
王房東一聽“折壽敗財運”，臉都白了，連忙擺手：“不養(yǎng)不養(yǎng)！

我就隨便問問！

修！

我下午就找人來修！”

說完，像是怕杜子龍再看出他什么別的毛病，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杜子龍關(guān)上門，看著手里的包子豆?jié){，啞然失笑。

這都什么事兒。

他找出備用舊手機，剛插上卡開機，還沒來得及登錄社交軟件，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門外站著的是一對陌生的小情侶，女孩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男孩一臉緊張。

“請…請問是杜大師嗎？”

女孩怯生生地問。

杜子龍?zhí)裘迹骸澳阏义e……沒錯！

就是你！

首播里那個！”

男孩激動地指著他的臉，“大師！

救命?。　?br>
杜子龍被這聲“救命”喊得頭皮發(fā)麻：“等等，什么情況？

先進來再說。”

小情侶進了屋，拘謹?shù)刈谖ㄒ坏钠粕嘲l(fā)上。

女孩開始抽噎著敘述：“大師，我……我男朋友他昨天……昨天居然忘了我們戀愛一百天的紀念日！

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是不是被什么臟東西影響了？

您能幫他看看嗎？

或者……或者給他畫個符，讓他以后長點記性？”

杜子龍：“……”他仔細看了看那男孩的面相，又瞥了眼他手里緊緊攥著的、屏幕碎成蛛網(wǎng)但還是頑強亮著的手機，上面似乎是一款熱門游戲的界面。

杜子龍嘆了口氣，指向男孩的手機：“兄弟，你昨天是不是打游戲沖榜，從早打到晚，連飯都是讓室友帶的？”

男孩猛地抬頭，一臉震驚：“大師！

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印堂發(fā)黑，不是鬼祟，是熬夜熬的。

眼帶桃花，不是艷遇，是被游戲里特效閃的。

至于忘了紀念日……”杜子龍無語望天，“純粹是又菜又愛玩，上頭了。

符咒沒有，建議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打開購物APP，給你女朋友挑個禮物，價格往肉痛了選，可能還有救?！?br>
女孩狐疑地看向男友。

男孩羞愧地低下了頭，手指飛快地在碎屏手機上操作起來。

五分鐘后，女孩看著訂單上的最新款口紅套裝，破涕為笑，挽著男友千恩萬謝地走了。

杜子龍送走他們，感覺心累。

他想安靜會兒，于是決定出門，去樓下那家他常去的“老王記拉面館”吃碗面。

剛下樓，他就覺得不對勁。

平時這個點，小區(qū)里大多是遛彎的大爺大媽和趕著上班的年輕人。

今天，不少人看似在閑逛，眼神卻總往他住的單元樓門口瞟。

他一出現(xiàn)，那些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過來。

有好奇，有探究，有懷疑，甚至還有幾分……敬畏？

杜子龍硬著頭皮往面館走，感覺自己是動物園里新來的猴子。

“老王記”店面不大，此時己經(jīng)坐了幾桌人。

杜子龍一進去，原本嘈雜的小店瞬間安靜了一瞬。

老板老王正拿著毛巾擦桌子，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臉上笑開了花：“喲！

小龍來了！

快坐快坐！

今天吃點什么？

叔給你加個蛋！”

“呃，老樣子，牛肉拉面，謝謝王叔?！?br>
杜子龍找了個角落坐下。

面還沒上來，隔壁桌一個大媽就湊了過來，手里還端著半碗面：“小伙子，你就是網(wǎng)上那個……那個很靈的主播吧？”

杜子龍干笑：“大媽，我那就是瞎播著玩……哎呦，別謙虛！”

大媽一拍大腿，“我看了！

你說蘇晚晚那個！

準吶！

大師，你幫我看看，我兒媳婦這胎是男孩還是女孩？”

杜子龍頭皮發(fā)麻：“大媽，這看不出來，生男生女都一樣……一樣什么呀！”

大媽急了，“我準備了那么多粉色的小衣服！”

正好老板端著面過來，聞言瞪了大媽一眼：“張嬸兒，人小龍是大師，不算這個！

別打擾人吃飯！”

說完，把面放到杜子龍面前，壓低聲音，“小龍，別理她。

那什么……叔這面館生意老是半死不活的，你瞅瞅……是不是**有點問題？”

杜子龍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拉面，又看看一臉期盼的老板，再瞥瞥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食客，終于忍無可忍。

他放下筷子，重重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店里的人都聽見：“王叔，您面館生意不好，跟**沒關(guān)系?！?br>
老板一愣：“那跟啥有關(guān)系？”

杜子龍指著墻上的價目表：“您自己看看，牛肉拉面，隔壁街‘老李記’賣十五，您這敢賣二十五！

量還沒人家多！

您這是宰客，不是**問題！

建議您降價增量，生意保證好！”

面館里陷入一片死寂。

老板老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圍的食客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老王！

大師說你黑心啊！”

“我就說嘛！

早該降價了！”

“大師一針見血！

佩服佩服！”

老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嘟囔著：“現(xiàn)在的牛肉多貴啊……”杜子龍懶得再理會，埋頭專心吃面。

世界總算清靜了點。

等他吃完面，掃碼付錢——原價二十五，老王死活只收了十五——走出面館時，手機終于艱難地加載完了信息。

未讀私信：99+新增粉絲：99999+@我的：99999+他隨便點開幾條私信，內(nèi)容五花八門：大師！

我老公總藏私房錢！

能算算他藏哪兒了嗎？

價格好商量！

主播哥哥，能算算我什么時候能脫單嗎？

我閨蜜說你再不濟也比星座準！

龍哥**！

我是你十年老粉（從昨天開始）！

能給我簽個名嗎？

騙子！

蹭晚晚熱度不得好死！

大師，求助！

我家的貓最近總對著空調(diào)叫，是不是那里面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大師，能幫我算算我點的外賣還有多久到嗎？

**了！

＜– 這條居然點贊還挺高。

杜子龍看著最后那條“算外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陽光刺眼，聽著周圍隱約傳來的“就是他那個主播”的議論聲，再看看手機里這堆離譜的求助，突然覺得，這“火了”的日子，好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怎么凈是些雞毛蒜皮、**倒灶的事？

說好的都市天師縱橫江湖、快意恩仇呢？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天，只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刺眼，也格外……讓人無語。

而這一切，顯然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