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榮譽市民

林川覺得今天的天格外藍。

陽光透過海關(guān)大樓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他腳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幾何光影。他站在VIP通道出口，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衛(wèi)衣，手里拎著個褪色的帆布袋，和周圍西裝革履的商務(wù)人士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三年了。

三年沒有呼吸過國內(nèi)的空氣，沒有聽過熟悉的鄉(xiāng)音。林川深吸一口氣，肺葉里都是記憶中的味道——有點燥，有點塵，但讓他眼眶發(fā)熱。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川兒，到?jīng)]到？**說晚上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早點回來啊?！?br>
林川嘴角翹起，正要回復(fù)，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重磅！云海市授予杰出企業(yè)家張超“榮譽市民”稱號，市委**親自頒獎

配圖里，張超西裝筆挺，站在紅毯中央接受獻花，笑得志得意滿。

林川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拇指劃過，刪除了推送。

張超。

這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三年了。

“林哥！”

一個剃著板寸的年輕人小跑過來，接過林川手里的帆布袋，“車在外面等著，局長說先接您去局里，下午有個簡單的表彰……”

“不用。”林川打斷他，“我這次回來是辦離職的，順便探親。表彰就免了?！?br>
年輕人愣了愣，訕訕地點頭：“那、那我送您回家。”

黑色公務(wù)車駛出海關(guān)大院時，林川透過車窗，看到馬路對面巨大的廣告牌。

超然集團——張超，讓世界看見云海

廣告牌上，張超站在摩天大樓頂端，俯瞰整座城市。

林川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耳邊是年輕人絮絮叨叨的聲音：“這超然集團現(xiàn)在可厲害了，全省民營企業(yè)前十，張超天天上電視，前陣子還說要投資十個億建慈善小學……”

“嗯。”林川應(yīng)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年輕人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識趣地閉上了嘴。

車子穿過繁華的市中心，拐進老城區(qū)逼仄的巷道。最后停在了一棟灰撲撲的老樓前。

林川下車，抬頭看向五樓的窗戶。陽臺上，母親種的那盆君子蘭開得正艷。

“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