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抱著黑羽靈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后的枯廟走。

雪下得更密了，鵝毛般的雪片落在他的破棉襖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寒意順著衣領(lǐng)往脖子里鉆，可他把靈鳥護在懷里，用自己的體溫裹著那團冰涼的小身子，倒不覺得冷了。

枯廟在半山腰的樹林里，屋頂破了好幾個洞，寒風從洞里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和枯葉。

廟里只有一尊斷了胳膊的泥塑菩薩，菩薩臉上蒙著厚厚的灰，卻依舊睜著渾濁的眼睛，像是在默默看著世間的苦。

林墨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用干草鋪了個小窩，小心翼翼地把靈鳥放進去。

靈鳥的翅膀還在流血，羽毛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它虛弱地叫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林墨的手指。

“別怕，我會治好你的?！?br>
林墨輕聲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它。

他從懷里掏出那半塊發(fā)霉的窩頭，掰下一小塊，放在靈鳥嘴邊。

靈鳥聞了聞，卻沒張嘴 —— 它傷得太重，連啄食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墨皺了皺眉，想了想，把窩頭放進自己嘴里，慢慢嚼爛，再小心翼翼地喂到靈鳥嘴邊。

靈鳥猶豫了一下，終于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喂完靈鳥，林墨才靠在墻上，啃起剩下的窩頭。

窩頭又硬又澀，還帶著霉味，可他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碎 —— 他知道，只有吃飽了，才能有力氣照顧靈鳥，才能在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啃到一半，他摸到懷里的黑蓮子，蓮子還是冰涼的，卻比早上多了一絲溫潤的觸感。

他把蓮子拿出來，放在手心，借著從破屋頂漏下來的微光看著它。

蓮子的外殼上有細細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紋路，心里突然覺得安定了些。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每天都去山里找草藥。

天還沒亮，他就揣著蓮子出門，踩著厚厚的積雪，在樹林里仔細辨認著能止血消炎的草藥。

有一次，他在懸崖邊發(fā)現(xiàn)了一株止血草，伸手去摘時，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

他緊緊抓住崖邊的灌木，身體懸在半空中，寒風刮得他頭暈?zāi)垦?，可他手里還攥著那株草藥，沒舍得松手。

“靈鳥還等著我呢?！?br>
他咬著牙，一點點爬上來，手心被灌木的刺劃得滿是血痕，卻笑著把草藥塞進懷里。

回到枯廟，林墨就把草藥嚼爛，敷在靈鳥的翅膀上，再用撕下來的布條輕輕纏好。

靈鳥很乖，每次敷藥時都不掙扎，只是用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依賴。

林墨一邊敷藥，一邊跟靈鳥說話，說他小時候跟爹娘上山采蘑菇的事，說鎮(zhèn)上糧店老板的兇樣子，說青云宗弟子的傲慢。

他說得很碎，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靈鳥偶爾會叫一聲，像是在回應(yīng)他。

有天晚上，雪停了，月亮從破屋頂?shù)亩蠢镎者M來，落在靈鳥的窩里。

林墨靠在墻上，看著靈鳥睡得正香，翅膀上的傷口己經(jīng)結(jié)了痂。

他摸出懷里的黑蓮子，放在月光下，突然發(fā)現(xiàn)蓮子的外殼上，竟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黑氣。

那黑氣很淡，像一縷青煙，繞著蓮子轉(zhuǎn)了一圈，又慢慢收了回去。

林墨嚇了一跳，趕緊把蓮子揣回懷里，心臟怦怦首跳。

他想起鎮(zhèn)上老人說過的 “邪物”，心里有些慌 —— 這蓮子，會不會是什么不祥之物？

可轉(zhuǎn)念一想，要是沒有這蓮子，那天他說不定早就被尖臉弟子打垮了。

而且這蓮子跟著他，也沒發(fā)生什么壞事，反而讓他覺得安心。

“不管你是什么，只要你不害我，不害靈鳥，我們就一起活下去?！?br>
他在心里對蓮子說，手指輕輕按在胸口，能感覺到蓮子的溫度，和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

靈鳥的傷漸漸好了，能撲棱著翅膀在廟里飛一小圈了。

林墨很高興，每天回來，靈鳥都會飛過來，落在他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他的臉。

有一次，林墨從山里回來，發(fā)現(xiàn)靈鳥正對著門口叫，聲音里滿是警惕。

他心里一緊，悄悄走到門口，往外一看，只見兩個青云宗的弟子正往枯廟這邊走，手里還拿著劍，嘴里說著：“長老說，山后有邪鳥出沒，讓我們來看看，要是找到了，就殺了它?！?br>
林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他們說的邪鳥，肯定是靈鳥！

他趕緊把靈鳥抱在懷里，躲到泥塑菩薩的后面。

菩薩的身體擋住了他們的視線，可他能聽到弟子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這破廟里會不會有？”

“進去看看，別放過任何地方。”

腳步聲進了廟，林墨屏住呼吸，緊緊抱著靈鳥，手心全是汗。

靈鳥也很乖，一動不動，只是把腦袋埋進他的懷里。

一個弟子走到菩薩面前，用劍撥了撥菩薩的衣服，“這里面會不會藏著什么？”

另一個弟子說：“別費勁了，一個破菩薩能藏什么？

說不定那邪鳥早就跑了，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就在這時，林墨懷里的黑蓮子突然發(fā)燙，一股暖流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流，流到他的指尖。

他下意識地攥緊手指，指尖竟隱隱透出一絲黑氣。

那黑氣很淡，卻剛好飄到弟子的腳邊。

弟子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皺了皺眉：“怎么有點冷？”

“別疑神疑鬼的，趕緊走，一會兒雪又要下了。”

兩個弟子終于走了，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墨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靈鳥從他懷里探出頭，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他。

他摸了摸懷里的黑蓮子，蓮子己經(jīng)不燙了，卻比之前更溫潤了。

“謝謝你?！?br>
他輕聲說，心里明白，剛才是蓮子救了他們。

從那以后，林墨更小心了，每天出門都要先看看周圍有沒有青云宗的弟子，回來時也會繞著路。

可他知道，這樣躲著不是辦法，青云宗的弟子遲早還會找到這里，靈鳥遲早還會有危險。

他看著靈鳥在廟里飛，心里滿是焦慮 —— 他想保護靈鳥，可他沒有力量，沒有術(shù)法，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么保護別人？

有天晚上，林墨做了個夢。

夢里，他站在寒潭邊，潭水里冒出一朵黑色的蓮花，蓮花慢慢綻放，花瓣上滿是紋路，和他手里的黑蓮子一模一樣。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蓮花里傳來：“想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嗎？

想擁有力量嗎？

去村東頭的老醫(yī)者那里，他能幫你?！?br>
林墨猛地醒來，窗外的天己經(jīng)亮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靈鳥，靈鳥還在睡覺。

他又摸了摸黑蓮子，蓮子的溫度正好，像是在提醒他，夢里的話不是假的。

村東頭的老醫(yī)者，他知道，是個很和善的老人，以前他乞討時，老人還給過他饅頭吃。

可老人只是個普通的醫(yī)者，怎么會有能讓他擁有力量的辦法？

林墨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去看看。

他把靈鳥藏在枯廟的干草堆里，又在周圍放了些樹枝，擋住靈鳥的身影。

“等我回來，我一定會變得有力量，再也不讓你受欺負?！?br>
他摸了摸靈鳥的頭，轉(zhuǎn)身走出枯廟，往村東頭走去。

雪又下了起來，林墨的腳步很堅定。

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老醫(yī)者能不能幫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擁有力量。

可他知道，他不能再躲著了，不能再看著自己想保護的人受危險了。

他摸了摸懷里的黑蓮子，心里滿是決心 ——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難，他都要走下去，為了自己，為了靈鳥，為了所有像他們一樣，在黑暗里掙扎的生命。

村東頭的老醫(yī)者家就在路邊，一間小小的茅草屋，門口掛著一串曬干的草藥。

林墨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老醫(yī)者探出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你啊，孩子，快進來，外面冷?！?br>
林墨走進屋，屋里很暖和，爐子里燒著柴火，墻上掛著很多草藥，還有一本泛黃的書。

老醫(yī)者給了他一杯熱水，“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來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墨看著老醫(yī)者，猶豫了一下，終于把靈鳥的事，把青云宗弟子的事，把他想擁有力量的事，都告訴了老醫(yī)者。

老醫(yī)者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首到林墨說完，他才嘆了口氣，從墻上取下那本泛黃的書，遞給林墨：“孩子，我知道你很難，我也知道你想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這本書叫《噬魂訣》，被仙門稱為邪術(shù)，可它能讓你擁有力量，能讓你保護自己，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林墨接過書，書皮很舊，上面寫著 “噬魂訣” 三個大字，字體蒼勁，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他翻開書，里面的字很難認，可他能看懂上面畫的功法圖，能感覺到圖里蘊含的力量。

“這…… 這真的能讓我擁有力量嗎？”

他問，聲音有些發(fā)顫。

老醫(yī)者點了點頭：“能，可你要記住，這本書的力量很強大，也很危險，它會讓你變得強大，也會讓你變得瘋狂。

如果你控制不住它，你就會變成你最討厭的人。

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嗎？

這條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林墨看著手里的書，又想起靈鳥的眼神，想起青云宗弟子的傲慢，想起自己在寒潭邊的無助。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書緊緊抱在懷里：“我想好了，只要能保護靈鳥，只要能擁有力量，不管這條路有多難，我都愿意走?！?br>
老醫(yī)者看著他，眼里滿是心疼，卻還是點了點頭：“好，那你就拿著這本書，回去好好學。

記住，不管什么時候，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力量吞噬。

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難，就來這里找我，我會幫你的?！?br>
林墨謝過老醫(yī)者，抱著書走出茅草屋。

雪己經(jīng)停了，太陽從云層里鉆出來，照在雪地上，泛著耀眼的光。

他抱著書，往枯廟的方向走，腳步比來時更堅定了。

懷里的黑蓮子輕輕發(fā)燙，像是在為他加油，手里的《噬魂訣》沉甸甸的，像是承載著他所有的希望。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要變了。

他要走的路，不再是茍延殘喘的乞討之路，而是一條充滿危險，卻能讓他擁有力量的路。

一條，能讓他保護自己，保護靈鳥，能讓他在這修仙界，好好活下去的路。

回到枯廟，靈鳥飛過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林墨抱著靈鳥，坐在干草堆上，翻開《噬魂訣》。

陽光從破屋頂?shù)亩蠢镎者M來，落在書頁上，照亮了上面的功法圖。

他看著圖，又摸了摸懷里的黑蓮子，心里滿是決心 —— 他一定要學會這本書上的術(shù)法，一定要變得強大，一定要讓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都看看，他林墨，不是任人欺負的野種，他也能擁有力量，也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枯廟里，少年抱著靈鳥，看著泛黃的書頁，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堅定的眼神。

懷里的黑蓮子輕輕發(fā)燙，手里的《噬魂訣》仿佛在低語，像是在召喚著他，走向那條屬于他的，逆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