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穩(wěn)，里面鋪著厚厚的軟墊，比蘇清歡在精神病院的床還舒服。

但她坐不住，一會兒扒著窗戶看外面的樹，一會兒又對著車頂發(fā)呆。

“你看，那棵樹在對我招手，”她戳了戳坐在對面的謝云瀾，“它說它渴了，想喝可樂?！?br>
謝云瀾正在看書，聞言抬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棵歪脖子老槐樹，葉子都快掉光了。

他淡淡道：“它喝了可樂，會鬧肚子。”

蘇清歡恍然大悟：“對哦！

樹沒有嘴，喝了會從根子里冒泡泡！”

她煞有介事地點頭，然后突然湊近謝云瀾，鼻子幾乎要碰到他的臉，“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也能聽懂植物說話？”

一股淡淡的藥草香混著奶香（？

）飄進謝云瀾鼻子里。

他不動聲色地往后靠了靠，拉開距離：“猜的?！?br>
“你好厲害！”

蘇清歡滿眼崇拜，“我以前跟護士說蘋果想住單間，她們都罵我瘋了?！?br>
謝云瀾：“……”他決定換個話題，“你是誰？

為何會在青峰山受傷？”

蘇清歡歪頭：“我是蘇清歡，從蒲公英叢里長出來的。

至于受傷……”她皺著眉想了想，“好像被幾個拿刀子的人追，他們說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br>
謝云瀾眸光微閃。

他救她時，她正從山坡上滾下來，渾身是傷，旁邊還躺著幾個被打暈的劫匪。

他本以為是普通的江湖仇殺，現在看來……這姑娘怕不是被劫匪打瘋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們在埋東西，”蘇清歡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頭發(fā)，“亮晶晶的，像超市里的玻璃糖?！?br>
玻璃糖？

謝云瀾心頭一動。

他追查的**案，涉及一批失竊的官銀，正是鑄成了的銀錠，是挺亮晶晶的。

“他們埋了多少？”

“好多好多，”蘇清歡伸出兩根手指，“這么多！”

謝云瀾：“……這是兩根?！?br>
“哦，”她又伸出五根，“這么多！”

謝云瀾：“……”他放棄追問數量，正欲再問，卻見蘇清歡突然對著空氣嘀咕：“有點渴了……”話音剛落，她掌心憑空多出個紅藍色的瓶子，上面印著彎彎曲曲的字，還有個白色的波浪圖案。

謝云瀾瞳孔微縮，握書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這瓶子憑空出現的瞬間，他分明沒看到任何機關，也沒有聽到暗器破空的聲音。

“這是什么？”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盡量平穩(wěn)。

“可樂??！”

蘇清歡擰開瓶蓋，“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的樣子格外鮮活。

她咂咂嘴，把瓶子遞過去，“你要喝嗎？

冰鎮(zhèn)的，喝了會打嗝，像放屁一樣響?！?br>
說完，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樣“哈哈哈”的笑起來。

謝云瀾看著那冒著細密氣泡的深褐色液體，鼻尖縈繞著一股從未聞過的甜香。

他活了二十五年，走遍大江南北，見過波斯的琉璃盞，西域的奇香花，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瓶子，這樣會“冒泡”的液體。

“不必?！?br>
他移開目光，指尖卻在書頁上留下淺淺的壓痕。

這姑娘剛才說什么？

“超市”？

難道這瓶子是從那所謂的“超市”里來的？

蘇清歡也不勉強，自己抱著可樂噸噸噸喝著，突然又一拍大腿：“呀！

光喝飲料沒意思，得配點零食！”

這次謝云瀾心里饒是有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不輕——她手在半空劃了個圈，掌心竟多了袋花花綠綠的東西，撕開后里面是薄薄的**脆片，散發(fā)著清爽的香氣。

“薯片！

用土豆做的，脆脆的！”

蘇清歡塞了一片進嘴里，咔嚓聲在安靜的馬車里格外清晰。

她見謝云瀾盯著薯片袋不放，干脆把整袋遞過去，“給你嘗嘗，黃瓜味的，我最喜歡的?！?br>
謝云瀾的目光落在薯片袋上的圖案——一個咧嘴笑的土豆，穿著紅色背帶褲，旁邊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指尖微顫，接過袋子時，刻意碰了碰袋口的邊緣，是真實的觸感，絕非幻術。

他試探著拿出一片放進嘴里，清脆的響聲讓他睫毛輕顫。

咸香中帶著點清爽的黃瓜味，比宮里的御廚做的蜜餞還開胃。

“這……是怎么做的？”

他忍不住問，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超市買的呀，”蘇清歡說得理所當然，“我那個小賣部里什么都有，泡面、面包、巧克力……對了，還有衛(wèi)生巾！”

她怕謝云瀾不懂，又補充：“就是女人來那個的時候用的，比你們這的布條好用一百倍！”

謝云瀾：“……”他現在確定了，這姑娘絕非普通瘋癲。

她手里的“小賣部”，恐怕是某種江湖秘傳的儲物法寶，且里面的東西，絕非大靖所有。

他想起三年前在西域見過的“乾坤袋”，據說能裝下十石糧食，卻也做不到這般“意念取物”，更不可能裝下這些聞所未聞的奇物。

“你的‘小賣部’，”他斟酌著開口，“是何時有的？”

“剛才呀，”蘇清歡舔了舔手指上的薯片渣，“在山坡上醒來的時候，腦子里‘?！囊宦暎统霈F了。

還送了我一把菜刀，說是新手禮包?！?br>
她說著，掌心真的多出一把菜刀，锃亮的刀刃在車廂里反射出冷光。

謝云瀾看清刀身的紋路——絕非凡鐵，刀刃上甚至有細密的鋸齒，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式。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等法寶，若是落在心術不正之人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而眼前這姑娘，看起來……完全不懂這東西的價值。

就在他心思百轉時，蘇清歡突然尖叫一聲，指著他的袖子：“蟑螂！

有蟑螂！”

謝云瀾一愣，低頭看去——什么都沒有。

“在哪？”

他問，指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軟劍。

“跑你袖子里了！”

蘇清歡說著，猛地撲過去，雙手在他胳膊上亂抓，“快抓住它！

會咬人的！

我以前在醫(yī)院見過，比老鼠還兇！”

她的動作又快又猛，謝云瀾沒防備，被她撲得向后倒去，后腦勺磕在車壁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更要命的是，蘇清歡整個人壓在他身上，手還在他胸口亂摸。

“別跑！

抓住你了！”

蘇清歡大喊，手指突然碰到個硬硬的東西，她一把揪了出來——是個玉佩。

溫潤的白玉，雕著只栩栩如生的龍。

“咦？”

蘇清歡愣住，“不是蟑螂啊?！?br>
謝云瀾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活了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當成“蟑螂窩”，還是在被一個姑娘壓在身下的情況下。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她剛才那瞬間爆發(fā)的速度——尋常女子絕無可能有這般身手。

“蘇、清、歡，”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冷得像要結冰，“你能不能先起來？”

蘇清歡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姿勢不對，臉微微一紅，趕緊爬起來，坐回自己的位置，還把玉佩遞給他：“你的，還給你。

雕得真丑，不如我的蘋果好看?！?br>
謝云瀾：“……”他深吸一口氣，接過玉佩，重新戴好。

車廂內的沉默里，他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半是被驚擾的惱怒，一半是對這神秘姑**探究。

馬車外的護衛(wèi)們聽到動靜，都豎起了耳朵。

“王爺沒事吧？”

“好像有尖叫聲……剛才那聲咚，是王爺撞車了？”

為首的護衛(wèi)長壓低聲音：“閉嘴！

王爺的事少管！”

心里卻在嘀咕：那位蘇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怎么動靜這么大？

難道是在跟王爺……切磋？

傍晚時分，馬車抵達一處驛站。

驛站不大，但收拾得干凈。

謝云瀾的護衛(wèi)早就打點好了，包下了整個后院。

晚飯是驛站廚房做的，西菜一湯，看著還行，但蘇清歡嘗了一口就皺起了眉。

“太淡了，”她放下筷子，“沒有味精，沒有醬油，連辣椒都沒有，怎么吃?。俊?br>
謝云瀾吃得慢條斯理，眼角的余光卻留意著她的動作——果然，下一秒她就憑空摸出三個瓶子，紅的、黑的、黃的，瓶身上都印著奇怪的圖案。

“這是醬油，這是醋，”她指著瓶子介紹，最后舉起個方方正正的紅色包裝，“這個是火鍋底料，拌米飯吃超香！”

謝云瀾看著她往菜里倒“醬油”，看著那黑褐色的液體讓青菜瞬間變得油亮，鼻尖縈繞著濃郁的醬香。

他端著飯碗的手指微緊——這等能讓粗茶淡飯變得香氣撲鼻的“調料”，若傳入宮廷，怕是會引起軒然**。

“你要不要嘗嘗？”

蘇清歡舀了一勺拌了底料的米飯遞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謝云瀾看著那紅彤彤的米飯，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嘗了一口。

辣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帶著濃郁的香味，比驛站的飯菜好吃十倍！

他甚至能嘗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麻”，讓舌尖微微發(fā)顫。

“怎么樣？”

蘇清歡期待地問。

謝云瀾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尚可?！?br>
心里卻己掀起驚濤——這姑**“小賣部”里，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吃完飯，護衛(wèi)來報，說驛站周圍發(fā)現了可疑人員，像是沖著他們來的。

謝云瀾臉色微沉：“知道了，加強警戒。”

蘇清歡正在院子里散步，聽到這話，好奇地問：“是來找茬的嗎？

像醫(yī)院里總搶我蘋果的王大壯那樣？”

謝云瀾：“差不多?！?br>
“那我去揍他們！”

蘇清歡擼起袖子，露出細白但結實的胳膊，“我以前一拳能把王大壯打哭！”

謝云瀾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若她真有傳聞中“徒手掀翻救護車”的力氣，加上那些神秘的“法寶”，或許……真能應付些場面。

正說著，院墻外傳來幾聲輕響，像是有人在**。

謝云瀾對護衛(wèi)使了個眼色，護衛(wèi)們立刻散開，隱入暗處。

蘇清歡卻眼睛一亮，指著墻頭：“看！

有蝙蝠飛進來了！”

只見幾個黑衣人**而入，動作迅捷，手里還拿著刀。

“抓住他們！”

謝云瀾沉聲下令。

護衛(wèi)們立刻沖了上去，與黑衣人打在一處。

刀劍碰撞聲、喝罵聲此起彼伏。

蘇清歡看得興致勃勃，還在旁邊點評：“那個穿黑衣服的出拳太慢了！

應該像我這樣——”她說著，突然沖向一個繞到謝云瀾身后的黑衣人，抬腳就踹！

那黑衣人一開始就沒把這個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小姑娘放眼里，結果被她一腳踹中胸口，“嗷”地一聲飛了出去，撞在墻上，滑下來時己經暈了過去。

謝云瀾：“……”他現在徹底確定，這“蒲公英”不僅根扎得深，枝干怕是比鐵還硬。

謝云瀾看著蘇清歡蹦跳著去撿地上的石子（假裝在練“暗器”），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玉佩。

從可樂到薯片，從菜刀到火鍋底料，這姑**“小賣部”越來越離奇。

他想起西域古籍中記載的“儲物秘境”，傳說能將活物納入其中，莫非她的“空間”便是此類異術？

只是這異術里的東西，為何總帶著股甜膩的煙火氣？

正思忖著，卻見蘇清歡突然蹲在墻角，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咦？

這里怎么有個會冒冷氣的柜子？

上面還寫著‘冰箱’……哇，里面能凍可樂！”

她手舞足蹈地把剛喝剩的半瓶可樂塞進去，又摸出個蘋果塞進去，片刻后拿出來，蘋果表皮竟結了層薄霜。

“太好了！

以后能吃凍蘋果了！”

她舉著冰蘋果沖謝云瀾傻笑，小虎牙在夕陽下亮晶晶的。

謝云瀾喉結微動。

會冒冷氣的“冰箱”？

這己超出他對“儲物法寶”的認知。

但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樣子，他突然覺得，與其深究這不合常理的空間，不如先看看，這棵隨時會炸毛的“蒲公英”，接下來還能鬧出什么動靜。

護衛(wèi)長此時來報：“王爺，西邊墻角發(fā)現三個可疑腳印，像是斷魂樓的手法?！?br>
謝云瀾眼神一凜：“加派暗哨，今晚守緊些?！?br>
他瞥了眼還在研究冰箱的蘇清歡，補充道，“看好蘇姑娘，別讓她亂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