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的傍晚，當天衍宗的鐘聲敲響，宣告著一天996福報的結(jié)束時，大部分弟子都拖著疲憊的身軀準備回窩挺尸。

卻見廣場邊緣的告示欄前——那地方平時只貼宗門任務和處罰通知——圍了一小圈人，對著新貼上去的一張花花綠綠、畫風極其突兀的東西指指點點。

“這啥玩意兒？”

“‘仙界第一屆心情釋放暨同道交流研討會’？

啥意思？”

“主辦：丙字柒叁零舍，云皎皎？

誰啊？”

“參會免費，提供瓜子蜜餞？

禁止動用靈力斗毆，但鼓勵語言互毆？

這……現(xiàn)場評選‘今日最憋屈’，獎品是……一枚親手烤的芋頭？？”

弟子們面面相覷，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茫然和荒謬。

有人嗤笑一聲：“嘩眾取寵。”

搖搖頭走了。

但也有人停下了腳步，目光在那“語言互毆”和“免費瓜子”上流連不去。

是夜，月黑風高（并沒有），正是**越貨（也不是）、吐槽發(fā)泄的好時機。

天衍宗后山某個荒廢己久的小偏院里，零星亮著幾點微弱的光——用的是最便宜的螢石，摳搜得明明白白。

稀稀拉拉來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外門弟子，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以及幾分好奇和猶豫不決。

院子中央，云皎皎搬了張破桌子，上面擺著幾盤寒酸的瓜子和糖漬梅子，她本人則笑得見牙不見眼，熱情得像凡間搞促銷的：“來來來，師兄師姐別客氣，隨便坐隨便吃！

地方簡陋，心意十足！

今天咱們主打一個真誠，一個釋放！”

一個身材高壯、濃眉大眼的丹修師兄（從他身上那股還沒散干凈的爐灰味兒和隱隱的焦糊味判斷）抱著手臂，甕聲甕氣：“云師妹，你這‘研討會’到底研討什么？”

“研討如何讓道心更通暢，如何讓修行更愉快！”

云皎皎說得鏗鏘有力，順手抓了把瓜子塞進他手里，“師兄怎么稱呼？

看您這氣勢，主修丹道？”

那丹修師兄被塞了瓜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王鋼蛋…不，王罡！

我乃丹霞峰外門弟子！”

“王師兄！

好名字！

一聽就硬核！”

云皎皎豎起大拇指，目光掃過他衣角一塊不明顯的焦黑，“看師兄面色紅潤……呃，隱約透著股黑氣，眼神銳利又略帶渙散，今日是否……又又又炸爐了？”

王罡虎軀一震，眼睛猛地瞪圓：“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確實又炸了，還被管事罵得狗血淋頭，扣了貢獻點，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fā)。

“嗐！

我看師兄印堂發(fā)黑，不是，是眉宇間有一股不屈不撓的科研精神！”

云皎皎面不改色，“炸爐怎么了？

那是丹道探索路上的勛章！

是進步的階梯！

那些一爐都不炸的，不是天才就是不敢嘗試的庸才！

師兄一看就是未來要干大事的！”

王罡被這一通胡扯拍得有點懵，但奇異地……覺得好有道理！

胸口那點郁氣居然散了些許。

他重重一拍大腿：“師妹懂我！

那群家伙就知道笑我！

他們根本不懂！”

“就是！”

云皎皎立刻附和，然后壓低聲音，“不過師兄，下次炸之前，試試把火焰草晚投放三息？

或許有奇效？”

王罡一怔，下意識陷入思索：“晚三息？

這……”旁邊一個穿著執(zhí)事弟子服飾、眼下烏青濃重的女修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嘲諷：“釋放？

怎么釋放？

像丹霞峰的爐子一樣‘嘭’一下嗎？”

云皎皎立刻轉(zhuǎn)向她，表情真摯：“這位師姐，一看就是為宗門事務殫精竭慮，勞苦功高！

是不是最近又在核算各峰物資用度，對賬對得眼睛都快瞎了？

是不是覺得某些長老批條子要東西的時候大手大腳，報損的時候摳摳搜搜？”

女執(zhí)事弟子猛地抬頭，像是找到了知音：“何止！

器峰的那個劉長老，這個月報損了三百把低階飛劍！

說是給弟子練手損耗的！

誰家練手一天廢十把劍??？

他當是削蘿卜呢？！

還有靈獸苑的那誰，天天報靈獸口糧超標，結(jié)果我一看，他養(yǎng)的那群靈鶴胖得都快飛不起來了！

這賬我怎么做？

??？！”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顯然積怨己久。

云皎皎一臉沉痛地點頭，又給她抓了一大把蜜餞：“理解，完全理解！

師姐辛苦了！

這哪兒是做賬，這是在鋼絲上跳舞?。?br>
以后這種奇葩事兒，您多來這兒說說，我們都愛聽！

給大家開開眼！”

又有弟子抱怨修煉宿舍隔音太差，隔壁師兄打呼像在御雷。

還有弟子吐槽講經(jīng)堂的師兄照本宣科，聽得人昏昏欲睡，不如自己看書。

氣氛居然就這么詭異地熱絡了起來。

從最初的拘謹、懷疑，到后面的紛紛開口，雖然大多是抱怨，但情緒卻明顯輕快了不少。

嗑瓜子聲、吐槽聲、偶爾爆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云皎皎游走其間，插科打諢，煽風點火，精準捧哏，時不時冒出幾句“**！”

“還有這種操作？”

“那他后來**還好嗎？”

之類的虎狼之詞，惹得眾人又是大笑。

她甚至搞了個破瓦罐，美其名曰“憋屈收集罐”，讓大家把煩心事寫在紙條上扔進去，說是活動最后要統(tǒng)一“超度”。

就在吐槽大會漸入佳境，王罡師兄正準備聲情并茂地講述他第十次炸爐是如何驚動了執(zhí)法堂時——“吱呀”一聲。

院門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眾人下意識地扭頭望去。